第117章 明(1 / 1)
第二日早,我爬上樹,看見府邸外面竟開始零零散散掛燈籠。
“這是怎麼回事?不是燈會只有一條街嘛?”我問站在樹下一臉焦急想要讓我下去的舊春。
“小姐你能不能下來再說?這樹好生高,小姐是怎麼爬上去的……”
無奈,我飛身跳下,這又把舊春嚇了一跳。
“我沒事。”搶在她問話之前回答,“今年的燈會範圍會不會是整個城市?”
“是的,據說是因為老爺半百壽辰,就……”
合著還是我們這裡。
“我能不去嗎?”意識到了什麼,我半問半自言自語。
“這個,小姐是唯一還在世的,不去不好吧?如果真不想去,可以親自找老爺說說……”舊春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後半句。
“什麼?宴會你不打算去?”新燕的父親聽到我提前拒絕,也不問我哪裡得來的訊息,語氣中更多的不是驚訝和生氣,而是好奇。
“聽說會宴請諸多名流,有些多多少少與我有交集,而失憶這事情尚無他人知道,恐在宴會上沒了臉面,況且,我覺得身體仍有些不適,這幾日都是在床上大睡,明日也應沒什麼精神,想安心靜養。”
話本子中,連我生病都是別人傳出去的。失憶這種丟臉事,用腳趾頭都明白他們會用什麼措施。
“也罷,那你就好好休息,待好了再說。”
這時,父親倒是舒了一口氣,坐在位置上,慢慢說。
“那掛在正中的畫都是什麼啊?”我直接問了等在外面的妮子。我第一次去爹的房間,房屋中掛著的話卻不是什麼山水美景,而是一人一豹的搏鬥畫面。
“那個啊,據說是畫的李家的一位祖先,殺死了吃人的豹妖。”
舊春回憶了一下,說,“後來還把那豹妖的魂魄封進了玉中,那玉慢慢煉化。”
“之後李家一直在捉妖?”
“沒有,之後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捉妖,可現在明明是做玉器生意啊……”
“你覺得,所有妖怪都應該被捉住,捕殺嗎?”
“……沒想過,可既然是妖,妖害了那麼多人,自然為了保護人們,才這樣的啊……”
“所有妖都殺人嗎?那些做善事的,或者默默修煉的,又做錯什麼了?”
“可是,難免會害怕啊……”舊春似乎也答不上來,半天,給了這麼一句話。
害怕。
對於絕大多數人弱小的人來說,害怕的確是個好理由。
“我們家,有沒有什麼記載家族歷史的書啊?”
“沒有,只有家譜。”
“放在哪兒?”
“就那個小屋子。”舊春指了指右上方的一處關閉著的房間,面積不大,我以為只是庫房,“一直上了鎖的,鎖不知道是誰在保管,但是進去一定要向老爺申請。”
“那可真是沒辦法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這房間雖小,可是隻有一本也太奇怪了。
而且是擺在進門正中的簡陋的紅漆桌上。
而且,這紅漆,分明是獸類的血,味已散盡,卻有痕跡。
書皮漆黑,封面沒有任何字,遠遠看著,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我回頭望了望虛掩的門,深呼吸,展開屏氣訣,翻閱起來。
前幾頁,的確是族譜,記載著名字關係,我沒有興趣,但是一到後面,還有厚厚的一部分,卻變成一片空白。
“你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抬頭,看到一團半透明的灰色煙霧。
“你是,畫上的那位祖先?”煙霧一側,繫著一塊翠綠的彎月形玉石,和畫中別無二致。
“哼……”煙霧發出了一聲奇怪的低吟,像是感嘆什麼,“很久了。我都快忘了我是誰了。”
“是你自己藏在玉中,還是被……”
“不,是報應。”
聲音聽起越發清淡,“這玉,困的我不脫身,小夥子你行行好,把它打碎,給我個解脫吧。”
已經到了只能看到靈魂的程度了。
不是脆弱,魂魄經過長時間的擱置,又不散去,便會變成另一種更為本質的存在,突然脫身到這世間,不受日光所傷,也不感受萬物,會永遠流浪下去。
“您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還是抱著一點希望。
“妖物有心,我記得這一句話。”
良久,確定他什麼也不會想起,我拿起那月牙玉,用星匕一劃。
似乎有什麼東西流淌出來,而後白霧便升騰而起。
這樣的存在,以後會變成什麼呢?
沒時間了,聽著隨後玉石破碎,發出狐狸一樣的長鳴,大白天,被斬開的整齊的黃銅鎖,幾十秒後,這裡將聚集一大批人,看著這被撕碎的家譜,和新燕“不小心”落下的衣服碎片。
在這考驗還是呆的太久了,幾重感悟,卻沒有時間讓我慢慢耗。
匿跡訣熟練地套上,出門徑直飛身出府,迎面看到了一臉焦急跑過來的舊春。
看來她也藏著秘密啊。
華燈初上,這四個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在見到如此夜景的時候,便出現在腦海中。
宴會的前一日,燈籠都已經亮起,街上人來往熙熙,衣著不同,神情卻和六百年後的人大同小異,這時候還沒有顏色的那麼多講究,燈籠皆是白色,也不怕什麼兆頭不兆頭——只有生活在辛苦困難之中的人才會天
天盼望美好。
這接連亮起來的白燈籠,從上空看,別有一番趣味,如同平地上鋪展的白龍。
上空。
就在剛才,我發現我可以御氣飛行了,雖然只是在沒什麼風的天氣,比較平穩的低空。
整個李家,是個比較規則的三角形,那藏著族譜的房屋,便是三角的其中一角,另外兩角,分別是家主正堂,家族祠堂。
想了想,我還是落在了府內。
僕人們來來去去,都在準備明日盛大的宴會,而我的失蹤和族譜的毀壞似乎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等等,我的失蹤……
突然響起熟悉的吱呀一聲,舊春從我的房裡出來,端著沒有動過的晚膳,見四下無人,尋了一處地方倒下,端開。
她不僅瞞住了我白日的詢問,還瞞住了我的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