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勾(1 / 1)
按理說,她是唯一一個知道是我偷偷切開銅鎖,毀掉族譜的人,出門時看到她焦急地跑過來,我已經想好了之後可能出現的結果.
對我來說,那反而是最好的結果——懷疑我被妖魔之物附身,為此事件升級,訊息藏不住而擴散開來。
否則我當即會讓她入眠帶走,兩個人失蹤總不會和族譜連線起來。
本來這樣,變化還在計劃之內,但舊春之後的行為無法預料,卻是個格外的變數。
沒法,走一步看一步。
燈會在夜晚,李家也明白,不打算搶了賞玩的興致,白日大擺宴席,府內皆是邀請賓客,佳餚精緻,美酒甘醇,府外上百桌大桌,大魚大肉,盡顯家族豪氣。
這時候,李家是城裡唯一的大家族,也是最初的家族。
這唐峰一大早被唐淼帶出門,一頭霧水,以為一起見新燕,為多了一個人在一邊騷擾約會,可能還有些懊惱。
於是我坐在唐淼的房間裡,慢條斯理找茶喝,茶沒找到,倒是翻起他藏的書來。
君子,竊書不算為竊,想到這裡,我也心安理得。
書說是他的,也不算是他的,蛇妖在離別時所贈,各類奇聞秘史,夾雜修煉術法,不知是從人間搜刮了多久,可她反而自稱不入人間……無妨,將懷裡揣熱的術法之書塞回原處,索性躺床上,發呆。
術法眾多,卻類相同,貪心則走火入魔,就叫不怎麼用心反而在這方面吊兒郎當的我,師傅也總是這樣囑咐。
這也得多虧我的好奇心,在唐峰的屋內找到了他不知道是借還是偷拿的一本百妖譜。
記載著各種妖物習性,以及相關的一些異聞故事,真假不知,偶爾夾雜相應的對應方法。
本以為只是閒來無事借來看看,卻無意看到了被用筆標註的一章。
折墨燕,只三魂,無生性,可化形,曾有一人死於其下,後此燕形聲態,和此人生前無異,夢中,竟以此人形展觀。
三魂定本,七魄定性。
故事中的人,應該是死後立即被吸了七魄,附到了燕子的三魂上,以此燕子變擁有了“性”,即各種情緒感知,歡喜好惡,除了本身不是這個人,其他的也等同於這個人了。
簡單來說,就是將一方的記憶,情感,一切特性抽出,給另外本來什麼也沒有的一方。
唐峰房間裡,籠中一燕,黑白分明,正是折墨。
唐峰是愛新燕的。愛其外形,愛其性格,愛其情感,做到了愛她的一切。
但也只是俗世之人所認為,能愛的一切,所能判斷認為的本質。
可燕子還是那個燕子,新燕還是那個新燕,失了七魄的新燕。
這是愛,卻是缺失了什麼的愛,只顧及自己的愛,為了索取而存在,為了得到快樂愉悅而存在。
可是不能否定那的確是愛。
至於這樣的愛有多麼濃烈真摯,今夜便可以見到。
白日的宴會,我從唐峰衣櫃裡面找到了原本是自己去裁縫鋪選中送給他的衣服,囫圇套上,挺合身,熟練地打扮了一番。未施脂粉,也像個公子,只是不翩翩了。
以女兒身過來這麼久,好歹終於以熟練的形態出門,心中有些愉悅,甚至也跟著宴席熱鬧,品嚐起招待這平民百姓免費吃的飯,食材挺多,加工卻粗糙,口味有些重,簡單概括,就是求量不求質。
其實我大可以回房吃那舊春仍然按時送進屋當擺設的佳餚,留下一堆殘餘,順便嚇一嚇她,但如今她是個未知數,一切儘快小心。
本以為夜景會與昨日相同,不成想,這些燈籠在一群人的組織下左右移動,似乎是要擺成一個什麼形狀。
平民百姓可不會飛,城中也沒有什麼高樓,這被房屋街巷遮擋得有限的視野,我很好奇他們打算怎麼弄。
時間將近,夜色還未完全降臨,就聽見一聲嘹亮的嗩吶聲,單調上揚,這時周圍的人反而安靜下來,如等待著什麼發生。
日逐漸下沉,嗩吶的長鳴被用來迎接夜色,見所未見,如同滿街的純白燈籠,未亮起,在我看來這畫面有些詭異。
下一刻,四周亮起了橙紅的火焰,不是燈火,而是許多人手中高舉著火把,另一隻手提著燈籠。
他們排成一個長隊,我終於忍不住,掐起御氣咒飛上半空,才看見這些人形成了線,火光連為一串,成龍形狀。
這燈籠的構造,是孔明燈,今夜無風,他們是要用火光點起燈籠,然後把“長龍”送到天上去,這下,地上的所有人都能看見。
我心中閃過一瞬間的期待,而下一刻,這期待便被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打消。
那正是更加清晰的,一群人拿著火把追逐唐峰,和他籠中墨燕的預言。
從頭到尾,這個畫面是註定出現的。
出現的原因不是我這個命運虛無者沒有反抗,反而正是我反抗了,試圖更改了這一切,才造成一切都按部就班。
為什麼會這樣……
我坐在一角,有些失望。
“因為公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弄明白,這裡是個什麼地方。”
青蛇不知什麼時候,坐在我旁邊,慢慢地品著席上的米酒。
“你也不嫌這裡的食物沾染瞭如此多的煙火氣嗎?”
見她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我有些好奇。
“酒是否香甜,三分在於酒本身,七分在於與什麼人共飲。”
她把乾淨的酒杯對著我展了展,示意喝完。
“只是小女子有些好奇,公子怎麼如此希望更改命運?”
聽完,我也才反應過來,我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總喜歡讓未來和我用占星術看到的既定的畫面不一樣,甚至最好大相庭徑。
“命運這東西,小女子修為淺薄,也沒有什麼資格概括,但是,若是我面前是一片荒涼,小女子定會繞開,若是面前繁華如斯,小女子定會欣然前進。”
“我想,我希望改變命運,並不是全是為了趨利避害的。”
不知怎麼的,我答出這句話。
“如此……算也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