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 1)
厲暮琛忽的抬頭。
就見那位上頭西皮粉托起酒桶,衝著沈心漾大力地潑了過來,本來站位離沈心漾很近的厲暮琛,瞬間下意識往旁邊一閃。
而沈心漾卻躲閃不及。
再反應過來時,整桶白葡起泡酒潑的一滴不剩。
沈心漾有些發愣的立在原地,酒液像暴雨似的從頭上灌了下來,她瞬間顫慄,連心跳就被冷的慢了半拍。
上頭西皮粉開心極了“哈哈哈哈哈!還敢拿酒瓶砸我們曉柔!讓你糾纏厲少!給你點顏色看看!”
她得意忘形。
像中了彩票,又或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好事。
厲暮琛抿唇。
他睨沈心漾,她頭髮溼透凌亂,彷彿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冷得打著顫慄,被浸溼的裙子緊貼著她的身體,勾勒出完美的曲線,依舊令人心動,但多了幾分凌亂感與難堪。
俄而他衣著端莊的立在旁邊。
雲間貴公子,玉骨秀橫秋。玉質金相,像京北千金們說的那樣——不可企及的瓊枝玉樹。與此刻僵在原地的沈心漾顯得更加涇渭分明。
半天,厲暮琛才意識起扯下外套給她,但沈心漾卻從僵愣中猛地回神,踉蹌著往後退。
“心漾。”厲暮琛嗓音低啞。
沈心漾避開厲暮琛遞外套的動作,“走開,離我遠一點!”
京北初秋的豔陽柔和地落在她身上,貼著臉頰的髮絲被快速曬乾。暖著她的肌膚,但心裡的冷卻東衝西決。
“心漾,”厲暮琛蹙眉,“別胡鬧,這樣會生病的。”
沈心漾忽的冷笑,粘連成幾綹髮絲,跟這發顫的肩膀一起抖著,她肩肢纖薄,唇瓣泛白,像是片秋風裡的落葉,輕輕一折就碎了。
但她仍抬頜直背得立在那:“生病?厲少還在意這個?你剛才避之不及的時候,心裡對我沒有半分顧忌吧?”
厲暮琛抿唇語塞。
他生出一點微妙的擔憂,只覺得心臟被抓了下,好像有些什麼在此刻已經被解離。
“阿夕說,就算養條野狗這麼多年都會養熟了,你厲暮琛,狗都不如。”
沈心漾雙眸透射出冷意,“滾!滾回去和白曉柔你儂我儂吧,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說完,她轉身就走。
初秋的驕陽灼著肌膚,但被浸溼的禮裙沒被曬乾一點,拂過來的風帶起濃烈的酒氣,揮發的澀味引起她一陣作嘔。
沈心漾耷拉著眼,不由得捂住口鼻。
就在她嘔吐感又起時,只覺得身後貼來一股好聞的沉水香氣味蓋過了身上本來的酒澀味,頂在腦上,一時竟覺得連氣都透不過來。
俄而一隻火燙的手貼在她冰涼的肌膚上,有種說不出的熨帖。
沈心漾只覺肩頭沉了沉.
深色的大衣將單薄的她溫柔地包裹起來。
“啪——”
接著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傳來。
沈心漾長睫輕顫,瞳孔放大著抬起頭。
只見那巴掌實實在在的打在了厲暮琛豐頤廣顙的臉上,他唇角顫著趔趄了下,但又被提著衣領拽回來。
臉上火辣的灼痛感讓他的表情瞬間扭曲。
厲暮琛抬眸怒目圓睜,盯著那雙銳利陰鷙的眼,面上浮現出一抹錯愕:“季衍舟??”
他大學時最煩的那個冤家對頭!
他怎麼在這?
俄而季衍舟緊攥起厲暮琛的領口,眸色深暗近墨,眼底漸漸醞釀出一場風暴。
“厲,暮,琛。”他神情冷戾。
怒氣漸濃,聲音低沉喑啞,彷彿是從牙齒縫裡發出來的:
“沈心漾和你從小一起長大,她信任你,把你當個寶似的,但凡有誰說你的不好,她都是第一個跳出來不讓。”
“你對一個這樣對你的人——”
“那桶破酒衝她潑過來的時候,你就只顧著自己躲??”
季衍舟扇的那巴掌屬實用了力氣,厲暮琛都覺得臉已經麻了,甚至唇角還有一絲血味。
當眾捱打。
又這樣被他揪著衣領教訓。
厲暮琛的胸口彷彿被石頭壓住,覺得窘迫到快要窒息了,他的臉色漸漸慘白。
強烈的屈辱感從心底湧上他的喉嚨,堵的他難受。
怒紅了的眼死死瞪著他:“這些都是我倆之間的事,關你屁事!”
“呵呵,潑酒的肥婆也摻和了進來,“人是我潑的!我就是看不上這個做小三的賤人!你管我啊!”
季衍舟忽的轉頭看過去。
他眼眸森然,喑啞的嗓音裡仰著怒火:“不知死活。”
“我不想在京北再看到這個人。”季衍舟嗓音冷戾,“並且,沈小姐這身衣服的損失,讓她照價賠償!否則,就起訴。”
“好的!”助理聿亓閃現到場。
他轉頭交代幾句,就見兩名墨鏡男從停在布加迪旁邊的一輛黑色賓利裡出來,乾脆敏捷的把那人給帶走了。
西皮粉焦急大喊:“不是,你誰啊?你說賠就賠啊?!我又沒做錯!”
周圍吸引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還有不少人拿出手機錄影、拍照,已經認出了這就是最近熱搜上那位當事人。
“季衍舟………”沈心漾心裡驀地一慟。
她沒有想到季衍舟會從車上下來,看到有很多人在拍他們,她本能的不願意他被拉進這趟渾水裡。
“我們走。”季衍舟睨著厲暮琛,那眼神簡直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似的,“聿亓,把車開過來,車裡控溫調高點。”
“好的。”聿亓點點頭,走過來的時候畢恭畢敬地彎著腰,“這邊走,沈心漾小姐。”
全身溼透的沈心漾幾乎是打著哆嗦的。
能快點離開一分鐘都無異於是救贖,但她竟沒動作,只抬著蒼白的小臉看著他。
厲暮琛的視線緊緊鎖在兩人身上,無疑他注意到了季衍舟鎖骨上的齒痕,和衣領有意無意露出的草莓印。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在心裡氾濫,“心漾,你和他現在是什麼關係?”
季衍舟揪著他衣領的手又緊了緊。
他回眸睨著沈心漾,看著她蒼白的嘴唇微微張著,眼神迷離憂傷,像團一碰就碎了的泡沫,他更想再多給厲暮琛幾巴掌。
但他看沈心漾看出了神。
厲暮琛迅速逮到機會掙脫出來。
他盯著沈心漾:“心漾,來這邊,坐我車。我不是說過多少次,不許你和他來往嗎?”
厲暮琛眯眸,眼底掠過篤定的暗光,嗓音很啞。
就好像拿準了沈心漾會聽他的話。
反倒是季衍舟似乎是極力地把那股如火山般噴薄的怒氣壓了下去,他看向沈心漾,眼尾垂著,黑亮的眸,落定在她身上。
他盯著她,唇角微微顫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滿她猶豫了的怒氣,傲嬌道:“沈心漾!”
喑啞的嗓音起伏了好幾個調。
有些炸毛:“你坐誰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