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養母打碎林玹的音樂夢(1 / 1)
錄製《藍星》那天,孟悅可特意給她挑了支新麥克風。
林玹指尖剛握住冰涼的金屬桿,掌心的汗就順著指縫滲出來,把淺色的麥套洇出一小片溼痕,像枚怯生生的印記。
可當伴奏響起,她湊近麥克風開口的瞬間,所有的緊張都像被歌聲吸走了。
喉間的氣音像帶著星光的溪流,順著旋律淌出來時,她眼裡只剩下音符的起伏。
忘了手心的汗,忘了周圍的目光,連自己是誰都模糊了,只覺得整個人都泡在《藍星》的世界裡。
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空氣裡時,錄音室靜了兩秒。
孟悅可第一個站起身鼓掌,指尖都在輕顫,眼角不知何時滾下顆淚來,卻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妹妹,你可真棒。”
孟白靠在調音臺邊,抬了抬下巴,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柔和:“丫頭,你唱歌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
“走!”孟悅可抹了把臉,拉起林玹的手就往外走。
“咱們找家好館子,吃飽了養足精神——明天去參加《好聲音》比賽,準能讓所有人都記住你!”
芝士火鍋在桌上咕嘟著,融化的芝士裹著熱氣漫開來,混著鍋裡蔬菜和肉類的香氣,把小小的隔間烘得暖融融的。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瓷碗碰撞的輕響裡都帶著鬆弛的笑意。
林玹握著筷子的手偶爾會下意識往口袋裡按按——那支存著《藍星》音訊的錄音筆被她貼身揣著,像揣著顆小心呵護的星星,指尖碰到硬殼時,嘴角總會悄悄彎一下。
“發什麼呆?”孟白夾了兩大片涮好的肥牛往她碗裡堆,紅油順著肉片邊緣往下滴。
“明天海選就唱這個,我敢打包票,評委聽完得追著問你要簽名。”
孟悅可看著林玹鼓著腮幫子嚼肥牛的樣子,眼底軟得像化了的芝士。
剛見她時那股縮在角落、連抬頭說話都怯生生的勁兒早沒了,現在眼裡有光,笑起來時連眉梢都帶著活氣。
欣慰像溫水似的漫過心頭,卻又悄悄摻了點疼。
她夾了塊芝士裹滿的麵包遞過去,輕聲說:“慢點吃。明天好好唱,不管結果怎麼樣,能站在臺上唱自己寫的歌,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林玹抬起頭,嘴裡的肥牛還沒咽完,眼睛卻亮閃閃的——她終於能站在自己的舞臺上,唱那首寫了無數個夜晚的《藍星》了。
……
回地下室時,林玹特意繞了段遠路。
她攥著錄音筆走在路燈下,小聲哼著《藍星》的副歌,影子被拉得老長,像個真正的歌手。
可地下室的門一推開,那點甜就凍成了冰。
媽媽坐在唯一的木椅上,指尖敲著扶手,桌上擺著她藏起來的樂理書。
“去哪了?”媽媽的聲音沒起伏,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林玹攥緊兜裡的錄音筆,後背貼上門板:“去、去劇場練歌了。”
“練歌?”媽媽突然笑了,伸手從桌下拖出個紙箱,裡面是她藏在玩偶肚子裡的譜子,“你買的嗎?你開始正規的學習音樂了?”
紙箱被狠狠掀翻,譜子散了一地。
林玹看著那些寫滿批註的紙頁被踩在腳下,突然忘了害怕。
她撲過去想撿,被女人抓住後領拽回來。
錄音筆從兜裡滑出來,“啪”地掉在地上。
“還藏了這東西?”面具女抬腳就踩,鞋跟把筆身碾出道裂縫,“學音樂?你配嗎?”
她抓起錄音筆往牆角砸,筆身撞在水泥地上,裂成兩半。
林玹看著滾到腳邊的碎片,突然沒像以前那樣縮起來。
她掙開女人的手,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卻沒停:“那是我的歌!是我自己寫的!你憑什麼砸了它?”
這是她第一次敢頂嘴。
女人愣了愣,隨即揚手就要打,林玹卻猛地躲開,抓起地上沒被踩爛的半頁譜子,拉開門就衝進了夜色裡。
剛跑出巷子,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林玹抱著譜子在雨裡跑,藍頭髮溼噠噠貼在臉上,像塊吸滿水的海綿。
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流進衣領裡,涼得她打哆嗦,可攥著譜子的手卻沒松。
那頁紙上有她寫的“光會找到裂縫”,墨跡被雨水暈開,像朵正在綻放的花。
林璇在街上跑啊跑啊,道路好像沒有盡頭,世界之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
孟悅可在睡夢中,心口一陣莫名的抽痛,驚醒時牆上的鐘剛過十二點。
她不知什麼原因,只是有個聲音告訴她,有人在外面。
她立刻披了件外套走到門口,指尖剛碰到門把,就聽見門外有細碎的腳步聲,混著壓抑的抽泣。
拉開門的瞬間,她看見林玹站在雨裡,藍頭髮粘在蒼白的臉上,懷裡死死抱著團溼透的紙,像只被暴雨澆透的幼鳥。
“姐姐……”林玹的聲音碎在雨裡,懷裡的紙被她攥得發皺,“我的歌……沒了……”
孟悅可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差點說不出話。
她大概猜到了發生什麼,先把林玹拽進屋裡,用乾毛巾裹住她發抖的肩膀。
林玹攥著那半頁譜子的指節泛白,紙邊被雨水泡得發皺,卻被她捏得更緊了。
起初只是肩膀輕輕發抖,她咬著下唇想把哽咽咽回去。
以前被打被罵時,她都是這樣的,把頭埋得低低的,等對方罵夠了,就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可孟悅可溫暖的手掌碰到她冰涼的背,那道緊繃的弦突然斷了。
“我寫了好久……”她的聲音先碎了,像被踩碎的錄音筆零件,“每天天沒亮就寫,在琴上彈錯了好多次……指節都磕青了……”
眼淚突然湧出來,不是無聲的掉淚,是帶著抽氣的哭腔,大顆大顆砸在溼透的譜子上。
孟悅可的心臟像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猛地一縮——這是她第一次見林玹這樣哭。
以前這孩子總是低著頭,說話輕聲輕氣,遞草莓時會先擦乾淨指尖,連笑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怕驚擾了誰。
可現在,她把臉埋在自己肩頭,眼淚蹭在衣領上,溫熱的、帶著鹹澀的潮意。
十五歲的姑娘,瘦得像片葉子,哭起來卻抖得厲害,後背的骨頭硌得孟悅可手心發疼。
“我把歌詞抄在廢報紙上,藏在床板縫裡……”林玹抽噎著,手指無意識地抓緊孟悅可的衣角。
“錄音那天,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可張老師說‘這才是你該在的地方’……”
“她為什麼要砸了它?明天就要提交作品了,來不及了……”
這句話帶著哭腔撞進孟悅可耳朵裡時,她突然想起林玹小臂上的舊傷,想起張老師說“這孩子唱歌時眼裡有光,卻總像怕被人掐滅”。
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楚混著怒火湧上來——這是她的孩子啊,是該被捧在手心裡疼的年紀,卻要把喜歡的東西藏在床板縫裡,連哭都要先看別人臉色。
她抬手捂住林玹的後腦勺,把人往懷裡按得更緊些,指腹摸到女孩溼透的藍髮,像摸到一團冰涼的海藻。
“不怕了。”她的聲音有點抖,卻儘量放得溫柔,“有姐姐在,沒人能再砸你的東西。”
“你放心,我來解決報名時間問題,我們重新錄。”
“沒人能夠阻止你的夢想。”
“乖乖,不哭了啊。”
懷裡的哭聲漸漸輕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氣。
林玹把臉貼在她胸口,像只終於找到窩的小獸,連呼吸都慢慢平穩下來。
孟悅可低頭看著她汗溼的額髮,抬手抹了把自己的眼角。
剛才林玹哭的時候,她分明聽見心裡有個聲音在吶喊“我的女兒在哭”。
孟悅可低頭蹭了蹭林玹的發頂,聲音輕卻堅定:“玹玹,以後來姐姐這裡住,好不好?”
“別在勉強自己了。到姐姐身邊來吧?恩?”
林玹沒有回答,其實孟悅可以前提出很多次讓女兒住在這裡,但是她都拒絕了。
這次她會同意嘛?
窗外的雨還在敲玻璃,懷裡的女孩已經睡著了,嘴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孟悅可抱著她沒動,指尖在她溼透的袖口上輕輕摩挲——查,必須查。
不管那個女人是誰,她都要讓對方知道,這孩子現在有她護著,誰也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