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四分之一決戰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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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西方人來到陌生的東方,文化上的衝突在所難免。對待異文化的方式和立場,也彰顯個人的智慧與修養。特魯西埃和日本足協之間的關係一直矛盾不斷,最明顯的是他提拔年輕人和日本固有的尊長傳統互相牴觸。特魯西埃一方面堅持己見,一方面留有餘地,照顧東方的人際倫理。最明顯的例子是老將中山雅史的入選國家隊,他在日本足協的強烈要求下不得不讓步,但他隨後以避開出席陣容釋出記者會的舉動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但應該承認,特魯西埃對於日本文化進行了一定程度的適應努力,也對日本民族性格有了不少了解。在鼓勵球員進攻精神上,他能從日本文化中汲取論據。在世界盃前對瑞典的最後一場熱身賽結束後,他站在東京國立競技場中央,用日語向5萬多名觀眾高喊:“我們一定努力!請大家給國家隊支援!”他得到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米盧則是另外一種情況。比較散漫隨意的他入鄉隨俗,對中國人的一些劣根性遷就乃至適應、摹仿,最後的結果是看起來被同化成了一箇中國式的米盧。我們希望他給中國足球帶來的除了“快樂足球”之外,還有更多,他卻令人失望地到期離去。儘管他說愛上了中國,但誰都看得出他只想作一名過客。他說:“態度決定一切。”可他的態度本身就略顯模糊。

第三,球員!

日本隊的核心球員,中田英壽最近好像變了一個人,他在公開場合表示,要做“為了球隊而存在的中田”,改變了以往那種孤高自賞的冷漠形象。以前他和球隊一起出國比賽,英語流利的他能在餐館點菜,當其他隊員請他代點時,他竟然說:“我學英語不是為了給你點菜。”不過,現在他對隊友明顯親切了很多,他和主帥特魯西埃曾經關係冷淡,現在也有說有笑。對於他在世界盃後退出國家隊的傳聞,中田迅速做出反應,他憤怒地說:“這些荒誕的假新聞會快速傳播並破壞氣氛。”當有記者問起他是否是球隊的核心領導時,中田以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把話題岔開。

中田是亞洲唯一的世界頂級球員,個性也以獨特聞名,不過,他的行事或許沒有中國隊內的一些所謂“大佬”威風。至少,在日本隊失利後,中田不會去點名指責某個隊友“水平不夠”。反之,我們看到的中國球員表現得令人心寒。范志毅在中哥之戰後接受媒體採訪,說楊晨在處理一個球上“還是經驗不足”。姑且不論楊晨在歐洲有不亞於他的實戰經驗,無論如何也不能公開批評同樣拼了命的隊友。此類自相褒貶在中國隊中簡直蔚然成風,還怎麼能維持球隊的凝聚力和戰鬥力?集體內部的拉幫結派,黨同伐異可能是人性的痼疾,但日本隊球員們絕對不會如此公然,如此囂張。中山、川口等替補球員的內心肯定也有對無法上場的不滿和抱怨,但他們有誰會在媒體上放言無忌,乃至當面頂撞主帥?這樣的隊伍不用上場,失敗的命運已經註定。

中國球員所處的環境使他們普遍有一種“大爺”心態,時常流露出夜郎自大式的驕狂,它和自信截然不同,體現的是心態的浮躁和素質的低下。日本球員們說的最多的是“努力”,中國球員則習慣於事先在嘴上取得勝利。一但遭受挫折,這種驕狂往往會轉變成極度的自卑,被挫折感折磨到繼續消沉。說到底,中國球員被寵著捧著護著養著,很多人的精神上先天就成了畸形。一般中國人認為,日本有錢,日本的足球運動員當然更加有錢,其實不然。日本聯賽的統計表明,J聯賽球員平均年薪是1200萬日元,J2聯賽球員為900萬日元,這筆錢在日本的收入群體中並不能像中國球員那樣佔據最頂層。而且由於足球生涯只有十餘年,70的日本球員擔心退役後的生活來源和人生軌跡,他們也難以象不少中國球員似的,搖身變為董事長甚至政府官員。單獨以金錢計算,日本球員在日本肯定不如中國球員在中國混得好。去年,日本某俱樂部簽下一名候補門將,年薪只有120萬日元,那位年輕人說得很清楚,沒錢暫時不要緊,他熱愛的是足球。

和日本球員們站在一起,我們的國腳們確實應該感到羞愧。

第四,球迷!

世界認識了日本球迷。

日本球迷在主場的第一場比賽就顯示出了前所未有的聲勢。在琦玉體育場,五萬多名日本隊支持者把觀眾席變成了藍色的海洋。接下來,在橫濱,在大阪,同樣的景象再次上演,而且氣氛更加熱烈火爆。

中國球迷也在韓國亮了相,原定的“十萬大軍”只來了三萬多人,令韓國方面大感失望。最讓人難堪的是,中國球迷展示出的是中國人的民族弱點和社會弊端。雖然只是些小事,卻能讓人羞愧遺憾。

90以上的日本球迷都穿著一樣的日本隊藍色隊服。從帽子到揹包到鞋子,從扇子到哨子到頭巾,都有日本隊式樣的統一產品(也說明了日本足協的市場開發工作非常成功)。在比賽中,日本球迷有相同的口號和歌曲,整齊如一的手勢。不僅在現場,就是在全國各地的直播螢幕前,日本球迷也以言行劃一團隊形象出現,這種集團主義正是日本民族的特性。一位來日不久的中國人看了,感嘆道:“我終於明白日本人為什麼能欺負中國那麼久。”日本球迷在球場打出的標語是自己喜愛的球員的名字,電視上能看到“奮鬥!小野!”“酋崎正剛:鐵壁”等巨大的橫幅,還有一件超大的日本隊隊服也在球迷們手中傳遞。許多歐洲記者都對日本球迷的狂熱和氣勢震驚了。

中國球迷們的著裝五花八門,紅色是主調,但樣式上有唐裝,有休閒衫,有運動服。(足協吵著沒錢,卻不值這種最簡單的隊服市場開發。)細加分辨,原來那些紅色衣服也大有學問,好多隻是利用看似中國隊隊服,堂而皇之地寫有公司名字,其實是在作廣告。這是隻有中國人能想出來的小聰明,而中國就毀於這種小聰明。除了開場的國歌齊唱以外,大部分時間裡,中國球迷陷入各自為政的分裂狀態。1000名哥斯大黎加人的喊聲完全可以壓住10000名中國球迷。和日本人的歌聲口令相比,中國球迷一會吹個“打靶歸來”,一會唱個“真心英雄”,不但缺少聲勢,反而在球隊落後捱打的情況下顯得滑稽。更別提那些各地球迷協會的旗幟和標語,簡直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個人高於集體,地方勝過國家,這樣的荒唐觀念在以國家隊較量為形式的世界盃舞臺上得以“發揚”,完全是一出悲劇。

據《財經》雜誌報道,中國政府收緊去國外看球的政策,是因為有關部門發現,大量球票和看球費用不是由個人支出,而是使用公款,美其名曰“公關”或“宣傳”。可以說,世界盃三場球結束,中國的國有資產又流失了不少。在幾場比賽的看臺上,我們看到了許多莫名其妙的中國觀眾。那些幾十人一夥為某企業做廣告的“活標本”倒也罷了,還有大量的幼兒和兒童以及看似對足球無甚興趣的婦女,她們去韓國做什麼?從那裡得到的球票?一切都令人生疑,利用送球票行賄的腐敗行為早已被揭露,實際情況不得而知。

日本球迷象徵的是自豪、團結、活力和信心,中國球迷則心安理得地展示自己身上的陰暗。兩種特點,恰恰也暗合一百多年來兩個民族的命運。

28年前,成都U-17獨擋日本U-17,讓對手過不了半場24年後,日本U-17勝阿根廷、平法國、扛巴西,中國U-17…

1987年,一支名為“全日本高中”的球隊曾造訪四川成都,1:0小勝成都體工隊。但擁有馬明宇、李慶等小將的成都體工隊雖敗猶榮,因為他們幾乎完全控制了局面,日本隊靠一次偶然的反擊才鎖定勝局。日本隊的主教練賽後還專門與體工隊時任主教練辜建明單獨交流半個小時,話題只有一個——“你們,是如何培養出這批優秀球員的?”

1987年,馬明宇們年方17,也就是說,成都U-17獨擋了日本U-17,比賽中大多數時間內讓對手過不了半場……2011年,日本U-17卻差一點雄霸天下——世青賽小組賽勝阿根廷,平法國,小組頭名出線,繼而以2:3惜敗給巴西。賽後,日本青年球員們眼中噙滿淚水。或許該哭的,不是他們而是我們。28年間,中日足球的差距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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