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歸凡塵(1 / 1)
曉曦白怏怏地躺在地上,一手指著路邊。
車伕與下人們,還有三位乘車的女子,以及圍觀的百姓都隨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路邊筆挺而立的平臨不知如何回答。
再一看曉曦白眼神,惡狠狠,立馬有了答案,只是不削的點點頭,也猜透了她的把戲。
“你看你看!路過的大哥都看見啦!”曉曦白見平臨點了頭,有些底氣,又開始掩面抹淚委屈起來。三位女子中,稍年長的焦躁急切,不耐煩,說話了:“可不想在此處耽擱時間!”轉身就要離開。
“慢著!”曉曦白喊道,“撞完就要走?”
那女子沒有好臉色,問道:“看你並無大礙,哭喊聲比這馬叫還響啊!”
曉曦白見對方這樣說來,心中早有對策:“要麼賠錢,要麼公堂對質!”
另一女子也是不耐煩,說道:“行行行!要多少?”這就要伸手拿錢出來,曉曦白以為計成,便要站起身來,卻不料拿錢的女子被年長的女子攔下道:“且慢。傷了人,理當相賠。你若真是有傷,我等領你去看大夫便是。”
“你給了錢,我自己去看大夫!”
這女子可不樂意了,輕蔑一眼曉曦白道:“沒傷便不給錢!你若再如此無賴,我等只能報官了!”
竟不想碰上了難纏的主,一聽別人真要報官,也是嚇到曉曦白自己,就躺在地上又哭喊起來:“沒天理呀!撞了人不賠錢啊!”又衝著平臨哭道:“大哥你快來說說理呀!可撞死我啦!”
平臨也擅長此類事情。曉曦白吩咐自己見機行事,可眼下這等情況,就是自己再身懷絕技也無脫身之術。
“要麼請大夫,要麼報官。”年長的女子一臉孤傲。
圍觀百姓越來越多,曉曦白心虛了。自己只是算計著要了錢便離開,可沒想到攤上了這樣的主,偏要拉去見公堂。這要是真上了公堂,莫說要錢,自身也難保。再者,周圍這麼多人,也不敢就這樣扔下平臨自己爬起來跑了。
沒想到也有露了馬腳之日!
一出街頭鬧劇,平臨無論自願與否,半個身子參與其中,卻不未曾想到解救之法,幾人在路中央鬧騰開,路過百姓也都來湊熱鬧。
“這位施主...”說話聲不是平臨,不是曉曦白。
眾人抬起頭,一位年輕白淨的小和尚,輝光優雅,眉宇間結綵分凝,一席百衲衣苦行功德,佛珠郎朗於胸前,雙手合十,威嚴正氣從圍觀的人群中走出。
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只等這和尚與曉曦白說話。
“這位施主,分明是你從巷中竄出,故意撲倒在車前,怎要在此怪罪駕車的人?”和尚慢聲細語,娓娓道來。此話一出可激怒了曉曦白,氣急敗壞的從地上跳起來便與和尚爭辯道:“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和尚?我等之事,與你何干!”
“啊,貧僧自...”話未說完,被曉曦白打斷道:“我管你自哪裡來?你以為你是誰啊!”
“啊,貧僧法號...”半句出口,再被曉曦白打斷:“我管你是誰!休要在此妄加評論!”
見曉曦白與人爭執起來,而且是看穿她路數之人,平臨忙向上前勸解,沒想這和尚卻轉身對平臨道:“這位小哥,噢不!這位道長,依姑娘所言就不要在此妄加評論了。”
曉曦白一看,和尚已八九不離十猜出了她兩人的套路,平臨又被他攔下,自覺走投無路,耍起渾來:“你這個和尚與這馬車一夥之人吧!都快要撞死我了,卻出來說些風涼話!”
和尚面相和藹,並未因曉曦白一席話而動怒,反倒微微一笑對曉曦白說:“施主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三個當事的女子這才反應過來,叱責曉曦白道:“還是法師說的有理,這陣你怎不躺在地上打滾作疼了?”圍觀路人也一陣唏噓,對曉曦白。如是,她氣得滿臉通紅卻不知如何應對。
只覺身子往後一傾,被平臨拽走了。
離了人群又走出好遠,曉曦白一路悶悶不樂。
平臨快步在前,頭也不回。曉曦白嘟著嘴,只管不情願地讓平臨拉著往前走。可心裡又想著平臨能安慰她幾句,皺著眉頭偷瞄幾眼,卻不見平臨回頭,只管拉著自己走路。
一時間,先前受的氣被平臨這樣不解風情給惹燃,一怒之下甩開平臨的手,衝著平臨大聲吼道:“不幫我,還怨我!哪裡是訛人了,不就為了討得幾個銀子嗎?”
平臨見她不走,駐足下來,也不去理會這撒潑的丫頭,轉身望著街邊的客棧,意下便是今日暫歇此處了。
“不給你錢,看你那什麼住店!”曉曦白扯著嗓子吼叫。暴跳如雷間,小臉蛋已經氣得通紅。眼珠死死等著平臨,眉頭就快要擰做一團,兩腮漲得鼓鼓的,若有人上前碰上她一下,定要與之拳腳相加。
平臨看著生氣的曉曦白,突覺一陣可笑,但又不言於表,漫步走到曉曦白麵前。她仰起頭,越發恨意的盯著平臨的臉,就要咬上去一般。可平臨抬起手,慢慢放在曉曦白頭上揉了揉她的頭髮,一瞬間,那陣怒火中燒卻被平臨這一撫散得蕩然無存。
曉曦白低下頭,拉著平臨的衣角,隨之往進客棧去。
二人剛要踏進客棧門檻,卻被一聲叫住。
“站住!”說話之人,是先前馬車上下來的三位女子中,年齡偏大那位。這陣領著兩個姐妹與下人追著平臨和曉曦白到此地,可並不見小和尚隨行。倒是多了一位著官服之人,站在他們中間。
“沒要你錢了,還想如何!”曉曦白怒斥道。平臨站在她身旁,看來那幾位已然知道自己與曉曦白一夥,眼下顯得不勝尷尬。另外兩位女子見曉曦白沒有好臉色,便回敬道:“就知道你二人共謀!官人可要替妾身們做主啊!”說著,便摟著身旁的著官服之人撒起嬌來。
“都住口!”那人發話了。此人聲響洪亮,又著了當差的官服,應是此處縣衙中的官人,平臨如此思索。再見這官人身形肥碩粗狂,濃眉大眼,滿面鬍鬚,不修邊幅之人。腰間跨一把鑲玉橫刀,腳踏秀金錦花鞋,不少斂財。五大三粗,又妻妾成群,此人上前一步,瞪眼抬手指著曉曦白與平臨道:“可是你二人街頭訛詐?”
“沒有!”曉曦白脫口而出,方才見了幾人前來,打心底早已做好盤算,死不認賬。就算自己被人報了官,決不能連累了平臨。
“我乃此地縣尉,久音。方才與街頭碰見妻妾三人,得知此事前來。你等要麼此處從實招來,要麼回衙門,我讓你等招來!”平臨一聽此人名字,覺得甚是可笑。相貌如此粗礦的大漢,竟有個“秀外慧中”的名字!曉曦白也忍俊不禁,捂著嘴,憤慨全無。可兩人雖是樂在其中,這位久縣尉可氣急敗壞起來:“不許笑!”
久縣尉自知名字陰柔,與自己相貌反差極大,最忍不得別人取笑他名字,這才大聲斥責二人道:“再笑,便壓了你二人回衙門!”
曉曦白一聽,立刻住嘴,變得一臉正經。
平臨上前與久音行李,遞出一張字條。久音一看,接過來朗聲讀到:“無意冒犯,望小事化了。”
可久音家室們一聽,卻不願意了,圍上前來鬧騰開:“哪裡是小事?還有沒有王法了?官人要替我等主持公道啊!”如此一團喧譁,只有那妻子模樣的女人鎮定有佳。
這時,一衙役模樣之人衝到人群中,大喊:“縣尉!二十隻貓已經捕到,縣令大人等您前去行刑!”
久音一聽,連忙呵住幾個妻妾,快步隨衙役離開了。
幾個妻妾見當家的走了,嘟囔幾句也隨久音離去。
行刑?
本不對這等事情感興趣,可曉曦白聽到有二十隻貓,卻心頭忐忑,拉著平臨道:“平臨哥,我們也去看看吧。”拉著平臨的衣角就要往街上走。平臨也拗不過她,半推半就跟著去了。
二人隨著久音等人來到衙門外,此處已是人山人海。
衙役與縣令都在門口,看著久音等人趕到,縣令指著地上網中的二十餘隻野貓道:“都在此了!就等你等前來動手!”
“謝大人!”久音回答,轉過身來對眾人說道:“各位鄉里百姓!早日除了這等野貓,了卻各位後顧之憂,我等這便下手!”
曉曦白和平臨好不容易擠到跟前,聽到要殺捉來的野貓,曉曦白拉著一位百姓慌忙問道:“敢問是為何要如此?”
那人回答:“還不是因為野貓催得久縣尉死去的姨丈詐屍。”
“詐屍?!”曉曦白敏感起來。平臨也同樣疑惑,可這一時間,久音與眾衙役已拔出橫刀,圍在網周圍。網中野貓有的瑟瑟發抖,有的毛髮豎起唏聲尖叫。官差們手下不留情面,跟隨久音舉起橫刀,衝著網一陣亂刺,只聽得那野貓的慘叫聲撕心裂肺。
圍觀的百姓們,膽小的轉過頭去不忍直視,膽大的齜牙咧嘴仍舊看著。野貓們的鮮血四濺,在官差們眼中只同與牲畜無二。
就連縣令本人也回過頭去不看,可久音瞪大了眼。
曉曦白更加不敢看了,扭頭抱住平臨,埋在他懷中。
可平臨也覺得有些不妥,但又覺這小姑娘確實害怕,還是站著不動尷尬一陣好了。
待衙役仔細檢視二十餘隻野貓全部被血肉模糊,稟報了縣令及久音,這才開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圍觀的百姓見已經結束,也就紛紛散去。
曉曦白回頭一瞄,看已經把網拖走,忽覺不妥,趕緊站直身子來。也羞於看平臨,轉身抓住一位正要離去的百信問道:“真是因貓詐屍?”
“可不是!”那人回答道,“守靈第三晚,一隻野貓落於屍首之上,那死去的姨丈便瞬間起身走出去了!”說完轉身離開。
曉曦白和平臨聽後皆入了沉思。她抬頭問道:“早且聽聞有貓落於屍首上會詐屍,你是道士,可真有此等說法?”
平臨面色沉重,搖頭。
“那就怪了。難不成另有蹊蹺?”曉曦白說道。
“這樣,”曉曦白說道,“平臨哥去縣尉家,我去市井打探。”說完,平臨頭也不會立刻離開。曉曦白望著平臨背影,不滿意的喊道:“每次都這樣!可有始有終否?”說罷,撅起嘴也離開了。
天色已晚,平臨於街間遊蕩尋覓,看見一家桅廠還未閉門,便踏門進入。
此間桅廠門面不大,可店內只有一座棺材還未完工,吹科打諢的夥計,也不見一人在店中。
聽見聲響,自後院入到店內來一位五十上下男人,一席暗色衣著,身材消瘦。面容傷色,久做這一行當之人多少會被晦氣習染一二,無論入行時候多麼精神煥發,日積月累下來也就成了這一幅黯然相貌。
平臨見此人陽氣藏內,陰氣外繞,斷定是這間桅廠的主了。先前那人口中的久縣尉家中姨丈之死,桅廠的老闆定是知道些許,找他打聽應該能有些訊息。
老闆見來了客人,就要向前招呼。再仔細一看,是個道士模樣,就不知如何開口,一臉疑惑。平臨走到老闆面前,遞出一張紙條給他,老闆想說句什麼,可也不知從何開口,開啟紙條看起來:“久縣尉家姨丈之死,你家可做了棺木?”
老闆納悶的抬起頭,衝著平臨搖頭道:“久縣尉家喪事,不曾要棺木啊?”
平臨再遞出一封字條與老闆:“可有別家桅廠?”老闆一看,繼續搖頭道:“鎮子內外,方圓三十里地,就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