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方寸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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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平臨依舊在貓妖咒下之痛苦中百般掙扎。

貓妖卻未將話言盡,只剩下滿面猙獰,難以相信自己!

“轟!”聲大作,眾人猝不及防,玄奘衝上前竟將呆滯中的貓妖撞飛出去!之奇妙處,貓妖也任由他衝撞,倒地,攤坐在地,雙眼直勾勾盯著平臨。

“道長!起身!”慌忙中,玄奘將平臨扶起,後者在無窮無盡痛苦中掙坐起。

“可還好?!”玄奘問他道。

“嗯…”

“即是貧僧圓寂之時,也不讓妖物傷你一寸!”玄奘立身與平臨前,橫臂擋住貓妖。

“走…”從未仰望過玄奘,這一刻平臨自牙縫中擠出個字。

然而玄奘毫無挪步之意。

攤坐在地的貓妖漸漸恢復神智,起身道:“小和尚,你可知你身後之人是誰?”

“管他是誰!”

“咯咯咯咯咯…小和尚!”貓妖恍然笑起來,“一個是這睡著的娃娃要尋,一個是淺世的小和尚要護,奇哉,妙哉!”

一身僧衣,蓋得他凡胎肉體,不遮他渾身儼然正氣流淌!

久音亦是感慨這股氣息,挺堂握拳道:“平臨道長!你且下陣來調息,我等力雖綿薄,並非懼她半點!”大步走上前,站於玄奘身側。

危月燕也上前來,將平臨扶到他二人身後。

“兩位年少的娃娃喲!”貓妖不出手,只是開口道,“可知你二人護的,是哪家山上來得哪個道長喲?”

兩人不語。

“妖怪!休要張狂!”危月燕在後面吼道。

“咯咯咯咯咯,今日這娃娃老身定要帶走,生死活命,全靠幾位了。‘貓妖說著,便屈身去攬曉曦白。

玄奘與久音見了,急忙上去!不管是拳打或是腳踢,卻對這千年妖物而言,不如蚊蟲叮咬。她拂手一揮,將久音擊出丈遠,可玄奘卻絲毫未動!

貓妖更比玄奘自己意料之外!

但見他身上一席百衲衣,這才明瞭。有苦修之僧,及千家之患,萬家之難,每助一戶便求碎破雜舊布片一張,密縫拼綴而成衣。今玄奘這一身百衲衣,歷盡功德無畏,貓妖怎得傷得了他?!

久音掙扎得爬起身來,危月燕上前來,欲言又止。

玄奘回頭望去,久音已無大礙,可平臨仍無法起身。

“妖怪!究竟使了何等妖術讓道長這般苦難!”玄奘回頭便呵斥到。

“哪裡是苦難,”貓妖細聲輕語,與玄奘之鏗鏘截然“小道長身上的傷,不是拜老身所治嘛!”右手邊扶著截斷的左臂,綠色鮮血自指縫間滲下。

平臨掀開腹部,傷痕赫赫在腹部。彷彿全身劇痛之最便是此處?!再看貓妖,滲出的綠血,身痛加心痛其並而幾近身心俱焚。

“是了是了!正是以老身之血,才化了小道士的傷呀!”

一時間,如千軍壓陣,平臨難以遏住心中憤苦。

身為道,本應替天行道,不曾將這妖物驅除,卻惹的自己渾身竟流淌妖血?!若早得知這一命是妖換來,寧可下到血池地獄,收緊千般折磨,萬般困苦也不得讓妖之血汙了身子!

身中既有了貓妖之血,所以被她施咒痛楚纏身。

平臨如此傷倒在地,危月燕與久音將他攬扶;玄奘橫身直面貓妖,這一夜,漫漫而不長。

貓妖卻畏懼玄奘這一身百衲衣,傷不及,觸不得。

“玄......”平臨用盡全力。

“住口!”

他如此堅定,平臨也不便說什麼。

“咯咯咯…小道士想要活命倒也簡單。”貓妖戲說起來,“這些個你的友人,是否你知曉你身世?你可曾提起過你師從何處?”

“那又如何?我等是交平臨,並不在意他師門來歷幾何!”久音吼道。

“既然如此,便由小道士來說一二吧!說好了,便放你等一條生路。若說不好,老身今夜可有的打牙祭咯!”

平臨咬牙,狠眼瞪著貓妖,卻無言。

“怎麼?不敢說?”貓妖又問道。

玄奘側顏,望了他一眼。

平臨依舊不語。

“說不好,老身可就開口咯?!”

久音低下頭,看著平臨。

真要那幾人性命交出,也不肯說出半個字?

“我知道!”危月燕忍無可忍,終於開口“我來說!”

西牛賀州之上,一座高山秀麗,登頂入雲,繚繞纏綿間,崎嶇小路蜿蜒直至一宏大山洞處,山洞穹頂之下,道觀幽然而立。

蟲鳥輕語,露上枝頭,自道觀深處一石階穿山而過,起伏蘭饒至山頂。

路盡山頂,古藤青松,一白髮長鬚老者,一俯首不語道童。

老者一席道袍隨風翩然,步至道童身前,緩言:“你,走吧。”

道童仍舊俯首不語,亦不作答。

“便帶上它,下山去。”老者拿出一粗布包裹之物,道童不敢抬頭望老者,任由他繼續道:“日後卻不許說是自我門下而生。若說出半個字來,我知之,把你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處,教你萬劫不得翻身!”

散漫幻化,是風是霧,不能辨清。

老者言罷,踏石階而去,隱隱間蹤跡難尋於雲端。

道童手捧粗布包,垂頭跪地。而這地上,悄然被淚滴兩三,沾溼了。

“山…可是靈臺方寸山……”玄奘頭也沒回,問道危月燕。

“是。”她答。

“道長,可是師從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師?”

“這便是他的苦衷了。”危月燕繼續道。

久音望著閉眼忍痛的平臨,嘆息。

良久,玄奘紋絲不動。

平臨師父的名字,玄奘也聽說過,可並未如危月燕那般知曉甚深。

“我也是看到平臨施法時,手握脖頸前的小木塊,書‘方寸山’三字,又想起他平時說道師門便啞口不提,才知道。”

“咯咯咯咯咯!既然說了,老身也不勉強你等。”貓妖再次開口。“只是小道長,你可知道,你師父如何收留的你?你身後的刀,又是如何而來?”

“知曉又如何,不知曉又如何?”說話之人,並非前後在場的。貓妖面前,玄奘身旁走出一身材奇矮之人,與貓妖面面相覷。

正是第三位魂將,晏嬰。

“你若有意放他們走,問出來又如何?你若無意讓他們生,即便回答再多,最後也是一個死!”晏嬰不緊不慢,步道貓妖面前,慢慢說來。

好似魂將晏嬰一言,正中貓妖下懷,她癲狂笑起:“咯咯咯咯咯!個子小,卻知之多呀!”

雖知曉這是魂將一個,貓妖也並無害他之意。

“如此,不如聽我一言?”晏嬰道,“你既得了你所求,這一干人等也拿你不下。不如你收了妖術就此離開,想必來日方長?”

“不…”平臨氣息微弱。

“道長,如今你都自身難保,還如此逞能?”魂將晏嬰回過頭來道“貓妖不走,你等也傷不了她。留在此地,只等她取了你幾人性命?”

平臨忍痛低頭。

貓妖依舊那一副笑容,聽了晏嬰之言,討價起來:“我走可以,放你幾人生也許。只是,今日必要帶這娃娃隨我走!”

聽這一句,哪裡容得下平臨之怒火,就要掙扎起身!奈何渾身劇痛難使他動彈。

玄奘看在眼裡,卻愛莫能助。

“如此就讓她帶曉曦白走?”久音低聲問道危月燕。

魂將一言一行,危月燕再清楚不過。這一番說辭,也早被她所知。晏嬰之計,不過是緩兵,留下幾人青山在,再尋回曉曦白不遲。

“且聽他說。”危月燕也不知此法是否得當,眼下也無路可尋,唯有讓晏嬰試探一番。

魂將晏嬰見平臨如此痛苦,回貓妖道:“領走這姑娘可以,但你需除了道長身上的咒術。”

“哼!”平臨低吼。

起先,眼看貓妖傷了曉曦白,再得知她妖血纏自己身,對平臨而言已是身心並困之難。再使自己敗露了師門,此番又要拿走曉曦白,平臨好似十八層地獄走一遭,世間能盡之痛,六界需盡之苦,奔騰入注般席捲他全身。裡裡外外,三魂七魄,由心及身,無一出俱全,皆殘缺殆盡!

隱忍著,不動。

“今我若不收了咒術,你等又能奈我何?”貓妖卻肆意起來。

“的確不能奈何你。”晏嬰說道,“不曾見你傷我等絲毫,想必也並非修的邪道。至於咒術,收與否,你也自知我等會想盡辦法除去。只是,若尋得能除你咒術之人,可否一併將你除了?”

晏嬰這一問,嚇住了貓妖。

收斂起笑容,她也思索起晏嬰方才之言。

“如若就此收了咒術,你帶走這姑娘,我也好與各位有個交代。你我各求所需,何樂而不為?”見貓妖些許心動,晏嬰窮追不捨。

“收了咒術不難。只是,這血必須留在他體內!”

“如此討價還價,缺信於人。”

“並非我討價還價。如果我連同這貓血一同收了,他便也一命嗚呼。”貓妖說起,也知曉平臨腹部之患“小道士的傷,可是那奎木道人咒印打下的!”

危月燕並不知此情,這一聽聞,才重新認識到平臨傷之異常。貓妖之血去了咒印,全然看不出是何所傷。

晏嬰回頭,危月燕衝他輕點下巴。

“那就收了咒術,留血在他體內!”晏嬰說道。

“不…!”平臨咬牙道。

此刻卻由不得他。

貓妖攬起依舊神志不清的曉曦白,露出舊笑,將轉身。

“且慢!”玄奘喊住貓妖“你既存善,束縛何其?”

“咯咯咯咯咯!我是妖!依那幾位所言,這六屆內,哪有善妖?!”伴著她沁心寒顫之笑,轉過巷尾。

平臨躺在久音與危月燕懷中,眼睜睜見著貓妖帶曉曦白離開巷尾。

也不知心痛或是身痛,至了極,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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