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舊人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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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貓妖走遠,幾人總算舒一口氣。

魂將晏嬰卻未曾離開。

“平臨?!平臨?!危月燕呼喚起來。

也不知何時對這個後輩上心起來。興許是平臨身上著實有些當年自己的影,他讓危月燕有一股奇妙之感。這感覺,如往日在星宮,二十八星情同手足。

自奎木之後,危月燕已不知什麼是親情,竟然能從平臨處尋來這般往日依舊。

拂曉,整一夜纏鬥,終了。

日輝灑在陰風巷,玄奘卻遲遲不曾挪半步。

晏嬰與他擦肩“酸甜的白菜,苦辣的湯,都不合法師的胃口?”

晨光下,玄奘面孔藏在影子中,不得見。

“貧僧逐她七日至此,你卻讓她走了……”

“救了法師一命,可否有句謝謝?”

危月燕抬頭,見二人起了爭執,卻準備說些什麼,平臨睜眼了。

“道長!”久音喜出望外。

去了咒術,渾身脫力,如抽筋斷骨之愈,使不上半點力氣。

餘暉下,平臨望著玄奘的背影,憶起方才他橫身攔下貓妖一幕,被掘空的心思有了些許填充。

“玄奘…”嘶啞的喉聲是平臨現在唯一能做到的。

玄奘卻未回他,邁開步伐,遠去。

“法師這是去哪裡?!”久音喚道。

“不必管他,應當去追貓妖了。”危月燕道。

魂將晏嬰到平臨身旁,言道:“切莫怪我。”

平臨狠狠閉眼,不曾見一滴眼淚。

“她走,由她去。貓妖並不會傷她,你已經盡你所能。”晏嬰道,“眼下,先去了你貓妖血,在做尋她二人之打算吧。”

一縷光線降在晏嬰頭頂,瞬息化為一股青煙,消失不見。

久音將平臨扶起,又背在背上,問道:“何去?”

“來我家歇息吧。”一個女聲在眾人之外說起。久音與危月燕抬頭張望,一個婦人站在巷尾,雖不是妙齡,但姿色卻絲毫不減。然而兩人並不認得此婦人,不解,女子又開口了:“平臨道長救我性命有恩,今日正好報答了。”

平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眼眉看了此人一眼,才落下最後一道心中的防線,睡過去。

等再醒來,已是床榻之上了。

雖說力氣恢復了許多,但畢竟浩劫一場,大病初癒一般的平臨蹣跚下床,踱步到廳前,收留自己一行的婦女正和危月燕廳上說話。

一見平臨來了,兩人趕緊起身相迎,危月燕先開了口:“平臨,你醒了!”臉上一絲寬慰,“還好林夫…林姑娘收留了我們。”

平臨憔悴的面容,披肩散發,也顧不得戴上自己的斗笠。只從頭髮縫隙間看著危月燕口中的這位林夫人——正是曉曦白的生母,林洽!

人靠衣裝。

自陀羅莊一別,林洽變賣了丈夫王員外的家業,到涼州城來居住。本是丫鬟上位,又亡了夫,這般收拾出來,風韻猶存。尤其這身段,危月燕也自愧不如。

林洽見平臨盯著她,緊張的低下了頭。自己生平醜事盡被他所知,這一刻,平臨的眼神並非恨意,而是質問。平臨也因這突然冒出來的林洽而警覺起來。看她與危月燕相談甚歡,就知道並沒有把全部事由讓危月燕二人知道。

“平臨道長,坐下吧…”林洽尷尬的開口道。危月燕也上前來想攙扶他,誰知他卻一個轉身,往臥室而去,留下兩人不得其解。

可一隻腳剛跨出廳堂,久音小跑著和他撞個正著:“你醒啦?!馬上吃飯了!”邊說著話,手裡還提著炒菜的鍋鏟。

不知,這久音一副粗獷相貌,不但擅長詩詞歌賦,下廚烹飪也是一把好手。

平臨當然毫無心思吃飯,繞開久音,徑直而去。

還未來得及三人思索,他已經穿戴整齊,從室內出來,要朝大門口走去。三個人連忙上前將他攔下,久音不解道:“你這是要去作甚啊!?”

必然是去找曉曦白,久音怎麼可能想到那裡去。

林洽這時到快,上前一把拉住了平臨的衣袖,卻沒想到被他一把甩開,自己摔到地上!這一倒,也是衣袖散開,香肩大腿隱約可見,倒在地上楚楚動人。

久音一看,也憐香惜玉,趕忙扶林洽起來。

一旁的危月燕看到這幕,心中卻有一點不是滋味起來。

林洽嬌柔起身,未說話,久音先開口了:“平臨,這是何必呢?!林姑娘只是見你身體尚虛,想留你在此養傷啊!”話畢,與危月燕目光巧遇,趕緊收了還扶著林洽的手,唯唯諾諾起來。

平臨並不理會,又想離開,“我知道,怨我。”林洽訴苦起來,“曉曦白是我的女兒,這之前並未向兩位交代…”

危月燕與久音聽到此話,大驚失色!

先前只是聽林洽說起,是平臨救下她,並未從她口中得知與曉曦白的關係!

“我生了女兒卻不曾撫養,根本談不上母親一詞。今日也知道她被那貓妖抓去,平臨道長想救出她,我也想…我也想啊!”情到此處,林洽兩行淚下,沾溼衣袖。

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血總是濃於水,說不念,都是假話。

平臨駐足下來,聽她哭訴:“碰巧遇見了道長重傷,也只是想道長養好了身子再去追那妖怪不遲,我也念她,我也想她,我也憂她啊……”說起來,淚如雨下了。

久音見此狀,連忙扶著林洽進屋去,走過危月燕的身側時,頭也不敢抬。

此間微妙,危月燕記在心裡了。上前到平臨身旁:“話已被說到這地步了,你現在去追,也不知從何追起。”拍了拍平臨肩膀,“進屋吧!星君之言,總不會不聽吧?”

入夜,平臨獨自一人在院落中打坐。

危月燕與久音來到他身旁,久音問起來:“之後從何尋起?”

平臨不答。

危月燕長嘆一口氣:“事到如今,先讓平臨養好傷,之後再做打算。”

“對了!”久音一咋呼,瞪大了眼珠問平臨道:“你不是與那鍾馗天師相識嗎?!請他前來除了貓妖可好?!”

“久音,言語之前,可否先從腦海中三思,再出口?”危月燕也是無奈,“天師現身與否,都是由天道命,不是左鄰右舍,請之便來!若是能請來,何至於如此傷亡?”

“也是…”久音也被自己的愚言語塞。

“不如這養傷之時,道長做些分內之事,也好當做練手,恢復回覆?”林洽一席睡袍從屋內走出,恬靜月下,更顯妖嬈三分,與之歲數完全不符。

“林姑娘!”久音樂呵呵起身道,又看了一眼危月燕,她正冷目相視。嚇的久音連忙坐下,閉口不言。

他日的王夫人、柳氏之妻,今日到成了姑娘了。

“林姑娘高見?”危月燕問道。

“這宅子的原主,是涼州官退的柳大人。賣予我宅子,便是搬到城外的鎮上,一來圖個清靜,二來讓他兒子遠離市井,專心讀書。可前日裡拜訪,聽言他兒子得了怪病,日漸消瘦,訪遍名醫也未曾治好。”

“所以是想讓平臨去?”久音問道,“這等小事,無非是中邪驅鬼的繁瑣,差三位魂將去足矣!”

“你快住嘴吧!”危月燕不耐煩他了,“都說了,是給平臨恢復,練手用的。何況三位魂將兩個重傷,那個耍嘴皮的晏嬰,碰上真事也只能回來請平臨!”

久音點點頭,三人看著平臨,等候他表態。

想自己身體日益復甦,看看去也無妨,倒是現在也無曉曦白的訊息,思索之下,輕點下巴,算是應下了。

“謝平臨道長!”林洽見他應了,揚起嘴角樂開。

久音見她樂,自己也不由自主跟著呵呵一樂。

“進屋吧平臨!”危月燕屈身扶起平臨,故作高聲道:“別受了風寒!”

平臨起身朝著室內走去,危月燕跟在他後面,久音隨後。與林洽擦肩而過那一剎,她嘴角的笑意令久音神魂顛倒,樂在臉上,美在心裡。

翌日,久音懶散著束上腰帶,來到庭中,只見平臨一人,頭戴斗笠早已孤身立在庭院中央。雙手抱在胸前,唐刀用布裹著背在腰後。他這才意識到,平臨早已在此等候多時。林洽與危月燕陸續現身後,平臨已拔腿朝著大門走去,還不等三人來得及反應,他已經推開門,出去了。

“道長如此著急,看來還是很想為民除害的呀!”林洽說笑道,“只是這道路,他也不認得就出去了?”

只有危月燕呵呵一笑,跟著平臨所去的方向大步朝前而去,留下林洽和久音快步跟了上來。

北出涼州城,便是一處小鎮。

平臨在鎮頭停下了腳步,三人隨後跟上。林洽喘著大氣,驚訝道:“道長神人也!”正說著話,一隻符咒折成的紙鳶翩然落在危月燕手中,她順勢開啟它,符咒上書“花萼”二字。

“正是!正是!”林洽看著符咒激動起來,“此鎮便是花萼!”

平臨也不搭理她,朝著鎮上的一間屋子大步走去。可沒邁到兩步,被突然衝上前的林洽攔下:“道長稍等!這回還是我去吧!這柳大人也不與道長相識,倒是與我認得,還是我來打個頭面,實為在禮嘛!”

一想,說來也是,便隨著林洽到了小院前。低矮的院牆內,柳大人正與夫人和另外兩人愁眉苦臉的交談著。隔著院牆,林洽高聲一呼:“柳大人!”聲音爽朗清修,如清泉入了柳大人的耳朵,他抬頭一望,是林洽姑娘,這一臉陰霾即刻消失不見,也顧不得旁人,急忙上前相應:“林姑娘!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柳夫人可是愁上加恨,瞪著柳大人的背影說不出半句話——這年過半百之人竟也如此好色風流。

“柳大人呀,小女子有些時日沒來造訪,柳大人可掛念人家了?”一臉嬌羞。

“掛念,掛念呀!想來林姑娘身體不好,常有欠佳,可有好生照養?”柳大人雙眼眯成了一條線,饞的口水險些從嘴角滲下來。

三人在一丈開外見著二人打情罵俏,久音心裡最是微妙。危月燕看著久音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兩人,耳朵豎起來老高,心中十分舒坦,也寫在了臉上。

突然一個人影從林洽和柳大人身邊閃過,徑直往院內走去。柳大人這才提起神來,高呼道:“你是作甚!?你是作甚!?”

那人視而不見他,就進了院子,林洽連忙解釋道:“大人!大人!這是小女子請來為貴公子治病的高人!”

平臨來到院裡,柳夫人和另外二人詫異的望著他,不見他開口說話,也不見他推門進柳公子的房門,直挺挺立在當中紋絲不動。

柳大人也是不解,來到夫人傍邊,另外兩人急忙行禮道:“大人,夫人,今日府上有客,我等便不打攪了。公子的病情我等一定全力相助,告辭!”言罷二人出院而去,正巧與久音和危月燕打個照面。

久音一個機靈,行禮示意,二人回禮而去。

“練家子呀!”久音小聲對危月燕說道,卻不巧被柳大人聽見,“哦!他們都是我的舊部。”柳大人解釋,“聽聞犬子抱病,也是前來進言獻策的。”

“失禮失禮!”久音與危月燕連忙行禮。

林洽見二人來了,也趕忙介紹到:“兩位是金池縣人,與那位得道法師是友人,一同前來的!”

“金池縣?”柳大人皺眉了,“可是那因瘟疫,全縣暴斃的金池縣?”

“啊…”久音慌張了,“是…是的…”扭扭捏捏答道。

“恩…”柳大人點點頭,“能逃出金池之人寥寥無幾,二位吉星高照啊!”

久音只能呵呵一笑,目光卻不知該落到何處。還好危月燕開口:“也不知柳大人家公子得的是什麼病?”

“唉…”柳大人長嘆一聲,“前日裡,他讀書之後於鎮頭散心,見一女子美貌婀娜,頓時心神枉去,茶飯不思。後幾日都在鎮頭等候那女子出現,卻說這女子偷偷便與他相會,之後便…之後便…”柳大人語頓,已是至顏面掃地處,說不出口了。

“之後便與那女子深夜於家中相會了!”柳夫人見狀,抱怨一般替他說了出來,“數日,這女子只當深夜前來與他同房,次日清晨便離去。這般每夜縱慾,我等看不下去,差人將每日以淚洗面的兒媳送回孃家去了!”

“他已結秦晉?!”久音驚呼,“那…那怎還如此沾花惹草?”言畢,有瞄了一眼危月燕。

“是也是也!”柳大人哀嘆道,“想我柳某隨已官退,可也是禁不起這般口碑啊!於是便將他軟禁於家中,不得使他與女子相見。”

“可那女子雖是不來了,卻在臨走前贈他馬甲一件,以許他睹物思人。”柳夫人接著講道,“犬子如今整天穿著這馬甲,不肯離身,日漸消瘦啊……”說罷,柳夫人已是淚滿衣襟。

正當幾人安撫著柳夫人,平臨遞出紙條一張於危月燕。

危月燕接過來一看,抬眼便對二老道:“柳大人、柳夫人,今日若再不脫去那馬甲,公子的陽氣,怕是要被吸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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