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魚精(1 / 1)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打更的人已經開始在街道上吆喝起來,柳大人的小院與街坊鄰近一樣安寧。
巷尾一身影漸行漸近,不覺然,是一妙齡女子。來到小院門口,四下張望。
見無人,才踏入了院內,直奔柳公子的內房來。到門前,側耳傾聽,屋內並無雜響。女子皺眉,又輕聲呼喚:“柳公子?柳公子?”生怕吵醒了當家的。
屋內仍無人應答,女子顯得有些焦急了,欲推門進去,又有半點遲疑。
這時候,一位體態彪行大漢,手握官刀,不知何時閃到女子身後,大喝一聲:“妖怪,可是又來害人?!”
女子大驚!回首對大漢答道:“聞得柳公子病重,我特意上門相助的!”
“妖怪休想騙我!”大漢不依不饒,舉起刀來就像那女子劈砍過去!女子慌忙轉身推門而入,躲過了這一刀!
屋內不見點燈,黑乎乎一片,女子慌忙的呼喊起來:“柳公子?!柳公子?!”不時回頭查探門外的大漢。
那人見她進了屋子,追著進來,在屋內一通亂砍,女子一一躲過!在這躲避的時候,好似摸到了床榻上的一雙腳,急忙問起來:“是你嗎?柳公子?!”不見他答覆,又閃過大漢數刀,接著道:“我是阿棐呀!醒醒啊柳公子!”
阿棐順著那一雙腳,摸到了柳公子身子,冷冰冰一動不動。也來不及仔細查探,這小小的女子竟一把將柳公子扛在肩上,氣力之大,也驚到了襲擊阿棐的大漢!
見這漢子好生添亂,阿棐握拳在胸口,待大漢再來襲之際,看準時機一掌拍在大漢胸口!只聽得一聲嚎叫,大漢應聲倒下!
阿棐也不回頭,扛著肩上不知死活的柳公子衝出房門來,小院內已聚集了眾多人頭。執下地工具的、握刀刃兵器的、舉著火把提著燈籠的,皆是聞的屋內聲聲大作而來!
見著小院已然水洩不通,突然阿棐脹圓了兩腮,奮力吹出一口大氣!一時間風沙來襲,眾人紛紛掩面!
等風停了,阿棐和柳公子早已消失不見。
柳公子昏昏沉沉中甦醒過來,看清的第一件事物,便是阿棐清澈圓潤的雙眸。雖說是個妖,生的如此白皙動人,清純澈澈,凡人又有幾個能逃得了。
剛睜眼的柳公子還躺在阿棐的腿上,突然顯得害羞,慌忙坐起身來了。可還未等他整理好衣衫,阿棐就一把摟住他:“幸好柳公子無大礙!”
愣了神的柳公子,並未料到這般措手不及,便任由她抱著,不知如何是好。
可阿棐的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傾聽他的心跳,卻察覺了異樣!急忙一個起身,阿棐雙目閃耀碧綠的光芒,殺氣畢露道:“你不是柳公子!你究竟是誰!”
還在地上跪坐的柳公子這才慢慢起身,不慌不忙彈去了衣袖上的灰塵道:“就擒,便饒你。”這般冷冷的聲音,聽似柳公子的聲,話卻不是柳公子講的話。
“你把柳公子怎樣了?!”阿棐嘶喊著便襲他而來!所有招式全被眼前之人一一閃避。她依舊不甘心,再漲大了兩腮,一口狂風從口中本噴出!
眼前的柳公子也不見躲閃,任由大風吹打!可臉上的皮肉竟然悉數被這大風撕裂、颳走!本以為得逞的阿棐收了法術,這才定睛一看:此人一席破爛道袍,身後言腰間掛粗布包裹一物——分明是請來降她的道士!
立刻轉身便要逃離,可剛一轉,那道士又出現在面前,拿著粗布包裹朝著天靈蓋就是一擊!這一擊,阿棐倒在地上痛苦不堪,法術也難保自身的相貌,露出了兩個尖耳朵和一條白尾巴!
“道長饒命!道長饒命!”在地上顫抖的阿棐這般便開始求饒起來,“弟子愚昧,傷了人性命,還望道長救我!”
道長並未出手,看似願意等她全盤托出,阿棐伏在地上喘了幾口氣,這才緩緩坐起身,收了原型,變回妙齡的少女。
“道長仙號?”阿棐問道。
“平臨。”
“原來是平臨道長……小女子……也曾聽聞過道長的名號……”阿棐說起話來沒有半分妖的姿態。若不是被平臨打出了原型,凡人根本識不出這是人是妖,就連這陣重傷之後,講起話來也如跌倒的少女,楚楚可憐。
“小女子名阿棐,真身…真是便是腓腓,自霍山而來。一路以吸食人之憂愁為食。”阿棐娓娓道來,看似於平臨面前全盤托出的樣子,“不想到了涼州城,遇到一隻千年九命貓妖,將我擒住,要我替她吸食人之精氣,作養傷療補之用……”
又是貓妖?!
平臨強忍憤恨,可手依然握緊了拳頭。
阿棐膽戰心驚,看著他的拳,嚇的淚在眼角,慌忙辨道:“那貓妖法力高強,再加以威逼利誘,小女子也是不得而為之!還望道長救我!”
定了定神,平臨長舒一口氣:“說。”
“嗯嗯!”阿棐趕緊點頭,繼續道“道長手裡的馬甲,便是那貓妖將我的毛髮剃下做成的。起初劉公子與我魚水之歡時,便可直接吸走些許他的精氣;後來他家人隔絕我們相見,便留了這馬甲,每日將精氣吸取與我……與那貓妖!”
平臨牙關緊鎖,雙目如炎,阿棐見狀忙道:“道長息怒!我本是為他精氣而去,可未料到卻真心愛上了柳公子,我與他都是你情我願,此事也是得了他准許才行事的!”阿棐語速急促,連連吸幾口氣,接著講道:“不曾料到道長設計拿我,以為今晚劉公子氣血微弱,特意上門查探,這才落了道長法網,還望道長許我前去看望柳公子,以解我擔憂之忐忑啊!”
且信她也是個重情義的小妖,平臨使她變回了腓腓的原型,跟隨在他身邊回到花萼去。
離柳大人的小院還有段距離時,便可看得清院子裡人頭湧動。
平臨緩步來到院門口,眾人上前急問:“如何?可擒了那妖怪?”他也不發話,只是將手中的馬甲扔給久音,久音點頭以示明瞭,取了木桶,拿起馬甲一刀割破,一陣鮮血從馬甲裡流進了桶裡一滴不撒。
柳大人引著幾個舊部,攙扶著瘦如白骨,面容枯萎的柳公子來到桶前,久音提起木桶便往柳公子嘴裡灌!
也不是他究竟吞下了多少,只是待桶幹了,一普股呆坐在地上。看似沒了神志,實則人的精氣恢復了許多,面色也紅潤起來。可是這一折騰,慌了柳大人夫婦,便問起平臨:“這…這如何是好?”
還未來得及平臨回答,一隻毛茸茸形如貓,又似狸的小動物,一身雪白絨毛,拖著尾巴從平臨身後漫步出來,徑直走到柳公子面前。柳公子慢慢抬起頭,望著這小物雙眸,一眼遍認出它就是阿棐!一把將它摟起攬在懷中,痛哭流涕:“何以如此相見?!何以如此…相見啊?!”
眾人不知眼下如何是好,阿棐也不敢吐露半個字,只因她之前便許諾平臨,見了柳公子不可再與之言語交談。這陣她只得依偎入他的懷中,享受此一刻,不知下一時幾何了。
重逢之溫馨,卻被柳大人打斷:“這便是那妖物!大夥兒將之拿下!”這一呼聲,在場之人有的是鄰里,也有他的舊部在其中,一擁而上,來不及平臨等人阻攔,便將劉公子與阿棐強項分開!一行人拖著哭喊的他,進了房門再未出來;另一行人取了豬籠,便將阿棐裝進籠裡,就要往院外的火堆上送!
久音與危月燕正和眾人奮力拉扯之間,其他人驟然止住了手中之事!如凝固一般,個個成了石像似,一動不動了!
柳大人夫妻更是疑惑,提著燈籠使勁呼喚著眾人:“上啊!愣著幹嘛?!”又奮力拍打舊部們,可並無一人搭理!
平臨從人群中步出,至柳大人身前,扔掉了手中殘餘的定身咒,立在二人面前一眼不發。昏暗火光下,柳大人夫妻也看不見他斗笠下的眼神,只覺得此人如瘟神一般,默不作聲而來,便開口大聲辯解道:“人妖殊途!為救我這獨子,道長還不讓我殺了那妖物嗎?!”
危月燕也同久音來到二人身前,看著不明事理的凡人,她也是氣上心頭:“人與你救下了。妖如何處置,你可曾問過我等?!你……”
話未說完,被平臨遞上的紙條打斷。
危月燕憤憤不平,放下正在指著柳大人鼻子的手指,接過平臨的紙條一看,自己瞪大了眼,盯著平臨道:“可當真?!”
他微微點頭。
“久音,帶柳夫人離開!”危月燕緊張起來,對旁邊的久音說道。
“作甚?!”
危月燕轉過臉,面色惡狠狠起來。久音便不再追問,幹快上前去扶柳夫人的臂。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劉夫人驚呼起來,柳大人也上前要與久音扭打,可平臨一伸手,攔在了他與柳夫人之間。
柳大人起初只是愣了,可面對如此果斷的平臨,漸漸明白了他的意圖,輕蔑道:“看來,道長是知曉了?”
“大人!大人!這……這!大人救我啊!大人!”柳夫人不明緣由,嚇的哭喊起來。可柳大人此時低著頭,像是沒聽見一般。
平臨抬起手,指著柳大人身後。他轉過身看了看,是內房。這是平臨在示意他屋內一敘。這便轉過身來,與平臨一起步到房前,推開門,邀平臨先行,自己在後,禮數一應周全。
只是最後關上門那一剎,柳大人看著被帶離的夫人,情愫萬千。期年共枕,只得從這門縫中一別,再別,別無聲息。
“你們好大膽……可知道我夫君是誰?”柳夫人氣急敗壞,不知這兩人究竟把自己帶走是何居心。
“裡面那個?”危月燕問。
“對!我夫君……”柳夫人喘著氣,咬牙威脅到:“我夫君可是前涼州城的……”
“裡面那個可不是你夫君。”危月燕生生將柳夫人的話打斷。可這一說,驚了柳夫人,也驚了旁邊的久音。
“你倒是說說,怎麼不是她夫君?”久音倒是比柳夫人好奇,先問了起來。
“可記得十二年前,你們初來此地之時,一夜風吹門作響,你夫君起床去查探?之後又回來睡下了?”危月燕問道。
“確……確有此事……如何?”柳夫人說道。
“那他回來之後,你可有察覺異樣?”
“並未……並未有何異樣……只是……”柳夫人一邊回憶,一邊答起來,“只是他回來後,一身腥臭,我並未在意此事!”
“之後呢?”危月燕問道。
“之後?之後我二人行了夫妻之事……並且……”說著話,柳夫人臉紅羞澀起來,不自覺的垂下頭,“並且自那之後,行房次數有增無減,且比以前判若兩人!每次都……實在出雲墜日一般……”
“可有何仙方?”久音聽到此處突然發問。
“滾蛋!”危月燕呵斥他道,又轉向柳夫人,“你可知自那時起,他已不是你夫君了。”
這一句,柳夫人實在無法接受:“不……不可能!你等休要胡說!”
“十二年前,你夫君上任司法參軍,前夜聞門響起身。開門後卻被一隻黑魚精一口吞入腹中!黑魚精立刻化作你夫君模樣回來與你同房;你所嗅到他身上的腥臭味,便是這黑魚精與生俱來的氣息!”
話音剛落,院內的房門被推開了。
來不及柳夫人反應,已經看見平臨提著個瓦罐出來。三人趕緊跑回院內,卻看見平臨在院裡挖了個坑,不見黑魚精變成的柳大人出來。柳夫人站在久音與危月燕身後,不知是真是假,只是害怕而不敢上前。
只見平臨將貼滿符咒的瓦罐埋在坑了,又掩上圖,唸了咒。
危月燕上前問起:“不聞打鬥,到底是如何了?”
平臨一紙字條遞給危月燕,她閱後轉身走到柳夫人前,後者無比期待危月燕的話,危月燕說道:“黑魚精吃了你丈夫,想害死這隻腓腓,論罪當斬。可念他上任司法參軍這十二年,秉公無私,道長不忍殺它,將它裝進這瓦罐中,埋在土裡了。”
“那會不會再跑出來?”久音比柳夫人還要好奇,爭先問道。
“等你有了平臨的道行再問!”危月燕不耐煩的答道。
“這……這黑魚精可曾說了什麼?”柳夫人問。
危月燕轉過頭去看了眼平臨,又回來對她說道:“問道長,何時可罪清,從罐裡出來。”
“那道長怎麼說?”柳夫人繼續問道。
“道長說,待他再次路過花萼之時,便放它出來。”
“那道長何時再路過花萼?”
這時候平臨正好經過三人,朝火堆走去。與之擦肩而過時,平臨留下:“永不。”徑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