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葉尋蹤(1 / 1)
姃瞪大了雙眼,捂著嘴巴,淚水瞬息便淹沒了起初的不可思議。
雙膝一軟,她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起來。姥姥卻站在原地,只是愣了幾秒,伸手一揮,水塘恢復了原樣。
良久,不見姥姥轉身,姃早已哭成了淚人,頭也抬不起來。
“小娃娃?過來……”姥姥呼喚著早在牆角窺探的曉曦白,嚇了後者一個機靈,慢吞吞走到姥姥身邊。
“來,坐下。”姥姥輕扶她的肩膀,與她一起作在水塘邊沿。“姑娘兒,你也來坐下。”
哭哭啼啼,姃緩緩站起來,曉曦白見狀趕忙上前去扶她坐下。二人在姥姥身旁,聽姥姥說話:“老身修行得道,已有千年。難以尋得此與世隔絕之處,得以修身養性。三百年前,途徑章峨山,救下瀕死猙一隻,細心調教,才有了今日的姃。一百八十年前,往青丘山拜見師姐九尾妖狐,結緣腓腓一隻。見她靈氣異常,是塊修行得好料,便帶回她一同與姃在我坐下修道,取名為阿棐。咯咯咯……”
也不知是哭還是笑,姥姥再次發出這種聲響。
曉曦白皺著眉頭,看得出姥姥心如刀割,也看得出姃的傷心欲絕。
“如今,阿棐卻被妖道奎木奪走內丹,殘忍屠害。老身我雖與世隔絕,可姃與阿棐,如我子女二人,亦親如骨肉,生死相連,咯咯咯……”
奎木?!
奎木殺死了姥姥的徒弟,姃的師妹?!
剛剛在一側遠觀,並不知具體何事驚擾,卻萬萬沒有想到,久不歸家的小師妹成了奎木刀下亡魂!
對姃來說,是悲痛。對曉曦白而言,更是恐懼!
“姥姥……”曉曦白抬頭,以微弱的聲音說道“早先在平臨哥哥處聽得過奎木的身份……”
“咯咯…嗯?”
“說是……說是二十八星宿的奎木狼,私自下界而來的……”曉曦白弱弱的說道,生怕觸了姥姥動怒。
“果然……老身早就猜他來歷之不簡單!咯咯咯咯咯……”
“奎木狼?!是奎木狼嗎?!”姃驚呼起來,眼淚還在往外湧著,卻突然跪在姥姥身前道“姥姥!我等與他為敵,哪裡還有勝算?!”
“咯咯咯咯咯咯!”沒想到姥姥竟然笑出聲了,“神仙大開殺戒,我等妖精卻恪守成憲,隱世苦修?!咯咯咯咯咯咯!”不知是嘲笑,還是絕望,曉曦白根本無法理解姥姥。
“小娃娃喲!”姥姥轉過頭來,對曉曦白說道,“你可知為何老身一而再,再而三的幫你?”
“不……不知……”
“貓修一世而得一命,九命而修得人形;又修九命而得道,救九命而位列仙班。”姥姥慢慢講道,“此,便是貓之修行。姥姥喜歡你,姥姥第一眼瞅見你,便知曉你是姥姥當救得第一命了。卻未料到,為了救你這小娃娃,姥姥卻將九命捨去有二。”
兩條命?
“姥姥……只記得在金池鎮外的亂葬崗上,平臨哥哥誤傷了姥姥,卻不記得還有傷姥姥之處……”曉曦白小心翼翼問道。
“傻娃娃,你那心上人,中了奎木妖道的燧身咒,若不以老身之命換他一命,何以救得回來呀?咯咯咯咯咯……”
曉曦白這才知曉,姥姥並非只是用血或咒術治好了平臨,卻是以血為介,以命向換!便趕忙下跪道“謝謝姥姥以命相救,曉曦白此生難報!”
“咯咯咯咯咯……姥姥不要你報,姥姥只要你記得姥姥的好便是了……”
一旁的姃看在眼裡,明在心裡。她亦是曉得,姥姥修行至此,便是妖道之末,即將位列仙班了。妖的成仙之路,各有不同。姥姥既明瞭自己的路,自當義無反顧。況且,妖欲成仙比起人慾成仙難上千萬倍不止,姥姥潛心修道,大善而為,自己為他坐下弟子竟感萬分榮幸。
“姥姥,可眼下……”姃奮力止住啼哭,問道姥姥。
“眼下,需加緊修煉,好歹也能抵擋得了一招半式……咯咯咯咯咯姥姥也好尋得破他之法。”
“聽說因奎木下界,差了三位星君來拿他。”曉曦白字字小心出口,“姥姥何不與那幾位星君一同抗……”話未說完,姥姥突然勃然大怒!
“我歷盡千年,何以須得他人相助!咯咯!”姥姥突然站起身子,露出一粒粒可怕的尖牙,“今是我劫,躲我徒兒之命便是害我骨肉!老身自當以命相搏!”
“可是姥姥……”姃也懇求道。
“咯!”叫聲尖銳,震耳欲聾!姥姥始終是妖,可怕之處盡顯無遺,嚇得二人縮成一團,再不敢多言半句。
待姥姥轉過身,急匆匆離去之後,曉曦白才緩緩站起身子。見姃一動不動,曉曦白上前想要扶起她,卻不想被她一把甩開:“別碰我!”
曉曦白木納了。
姃直起身,仇視著曉曦白道:“與奎木必有一戰,到時可不想姥姥因你再丟了性命!”說完大步離去,留她一人在池塘旁,良久。
隔日清晨,曉曦白敲開了姃的房門。
“何時……”看起來,姃還對昨日的言語耿耿在心。
“就是……”曉曦白扭扭捏捏,“就是……姥姥昨日用的法術?在池塘邊的法術?”
“柳葉尋蹤?”
“正是!正是!”自己有求於人,可是礙著面子,不好意思起來,“不知……不知姃可會使否?”
“哼,我在姥姥坐下修行百年,凡是姥姥教的法術,看上一遍必然得心應手了!”姃傲慢起來。
“那……姃可否給奴家展示一番?”
“走!”小小的請求,卻被姃視作對自己的挑戰。這便二話不說,領著曉曦白來到池塘旁邊。
手中握著柳葉,姃問道:“看誰呢?不如……就看那奎木妖道在搞什麼名堂吧!”這邊要施法,卻被曉曦白攔下來。
“別!千萬別看他!”曉曦白回想起來,平臨在陀羅莊與奎木鬥智鬥勇之時,曾在頭髮燈中被險些被奎木識破。若是姃不慎,今次被奎木捉住了馬腳,輕則將他本人引到此處;重則恐怕丟了性命。
“就看……就看曾救我性命的那位高人吧!”
“也好……”柳葉在姃手中被攥緊,她默唸咒語,再將柳葉遞給曉曦白:“拿著。心中默唸那人的姓氏、模樣,在拋進水中。”
也不知平臨的名字在她心中默唸了幾百次,樣子在她腦海裡浮現了幾千次,最終,她還是依依不捨,把柳葉拋向池塘裡。
柳葉激起的波瀾散去,平臨的模樣漸漸顯露出來。
這一霎那,曉曦白差點失聲哭出來。強捂著嘴巴,平臨的樣子,心中倒是安穩許多。
看起來,他早已無大礙。又好似在馬背上,顛簸間,有久音的影子,也有危月燕的影子。還有馬車一架,和兩位不相識的人。
姃早已看出了曉曦白的異樣,草草收了法術。
曉曦白還未看夠這畫面,平臨已突然從水塘中消失。這番意猶未盡,想問姃為何這般,卻又欲言而止住。
姃嘴角泛起怪笑,雙手叉腰,質問道曉曦白:“可不是什麼高人吧?”言語中帶著些許嘲諷,曉曦白也聽的出來。
“是!當然是!”她急忙辯解道,“若不是他救下奴家,便是水鬼的腹中美味了!”
“原來如此!”姃恍然大悟,點頭道。
曉曦白也才意識到,自己言之過多,又慌忙撇過頭去,不好意思了。這一下,姃不但確定了水塘中映出的平臨是曉曦白的心上人,一併連她為何傾心也瞭然了。
“思念嗎?”姃問。
“嗯……”
“可看清他在何處了?”
“沒……”
“待你學成之後,前來問我,自然會告訴你啦!“丟下此話,姃便轉生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