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樂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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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降妖伏魔的高人?”薛縣尉問話三分,質疑七分,皺著眉側臉對傘進道。

薛相,薛縣尉,便是回樂縣縣尉。在位三年,所謀頭一件事,亦是唯一一件事,便是將回樂縣的堤壩修築起來。

在他之前已有幾位縣尉走馬上任,個個仕途一片大好,卻都栽在了這回樂縣的堤壩上。修到薛縣尉這一任,又是三年過去,耗費大量人力財力,卻仍不見起色。解術與傘進將平臨一行人引到縣衙內,拜見了薛縣尉。

可這一陣,平臨站直了腰板,絲毫不像拜見縣尉的意思。也不曾將斗笠摘下,更不見他下跪行禮。

倒是隨行的玄奘,雙手合十,彬彬有禮。

為避人多嘈雜,只有他二人隨傘進兩人進到府內。可這番尷尬,傘進與解術也不知怎樣化解。

“回大人,的確是這位道長伏了黑魚精!”解術已記不清是第幾次回薛大人的這一問,只是薛縣尉這般猜疑,也當有他的原因。

“看過那鱗甲了?”薛縣尉再問道。

“大人,這位道長斷言,那鱗甲就是龍鱗!”傘進答。

“龍鱗?!”玄奘一聽,立刻站起身來,沒了循規蹈矩的模樣:“還有龍鱗?!平臨,這可是你不地道了!”

玄奘怪罪平臨並未告訴他龍鱗一事。一路上,只知到此伏妖,卻不曾聽說有龍。

“好。”平臨小聲一句,還好玄奘沒有聽到這句反諷。

“這個和尚又是什麼來頭?”薛縣尉見玄奘如此判若兩人,立刻問起解術,盡顯一副老謀深算相貌。若不是疑心重重,也不會不惑之年便爬到縣尉之職。這回樂縣又是靈武郡治所之在,但從薛縣尉瘦弱黝黑的外貌便可看出仕途險惡。

玄奘見有些失禮,忙合十道:“江州金山寺,玄奘和尚!”禮畢,又立刻拉著解術手臂盤問起來:“可否將龍鱗借小僧一看?!”

解術也難以定奪,抬眼看看薛縣尉,他也無可奈何,點點頭,許了。

這便從懷中拿出那篇鱗甲,玄奘一見,若兩眼放光一般,驚奇不已:“可真……真有龍鱗!”又立刻轉身指著平臨道:“平臨道長,若你是真心請貧僧幫忙,可要將事情全盤托出方可啊!”

眾人是從玄奘口中聽得了他是前來幫忙,可平臨一臺斗笠,露出一隻殺氣騰騰的眼,瞪著玄奘。口中一個“你”字還未出口,又被玄奘打斷:“既然今日見了實情,道長的忙,小僧也是幫了!”又搖頭晃腦跑到薛縣尉前行禮道:“小僧也只聽平臨道長提起前來回樂縣降妖,具體,還請大人詳說!”

曉曦白不在身邊,平臨也沒了替他言辭之人。若是以書信與這幾人相通,不如早被玄奘霸佔先機。再說這位薛縣尉,若是以書信示他,以他的疑心,恐更多是非。

“詳說,不如帶你幾人去堤壩上走一遭!”薛縣尉道,“傘進,你帶二位高人去堤壩上,解術留下與我還有要是相商!”

“是,大人!”傘進行禮,又上前來與平臨和玄奘道:“二位且隨我來。”說罷,便引著兩人出門去,久音等人早在府邸大門外等候多時。

“大人。”待他幾人走後,解術抱拳行禮。他也知曉薛大人有吩咐,也不多問。

“去,查探清楚這幾人的底細。”

解術自當是信得過平臨一行,可縣尉大人吩咐了,不得抗命。這便行禮,退下。

門外三人倒不焦急,只是見平臨與玄奘出得們來,就迎上去。久音問道:“如何?”

“胖施主!你等為何要瞞著平僧那龍鱗的事?!”還未等平臨開口,玄奘又搶先說道。

“誰胖了!喚我久兄弟不行嗎!”

“久兄弟可要隨我們前去堤壩上查探一番?”玄奘倒反客為主了。可久音並未有所察覺,反而因玄奘盛情邀約而答應下來。

“一起?”久音又回過頭來問道危月燕。他自然知道危月燕是定要去的,只是不願放過任何與她說話的機會。

四人正要隨傘進前去,林洽也追上來道:“請幾位允許小女子一同前往!此處人生地不熟,也無處可去……”

“這……”傘進拿捏不定。

“便讓她去吧!”久音倒是爽快,替傘進定了主意,“也無妨!再說,有我和平臨道長在!”

傘進一時也不知如何勸阻,只好同意。久音見他應了,便露出一臉油膩的笑容,卻被危月燕凶神惡煞的面容給嚇了回去。

一行人至堤下,漫漫長灘之上,卻看得出是修整之後為了防洪而築起的堤壩。但順著西側的壩上望去,不多遠就是垮塌的河岸。築壩用的石塊泥沙皆傾如河水中,使本就湍急的河水更加兇猛。臨近雨季,若是上游來了洪峰,這浪子一拍上缺口,回樂縣將頃刻沒於水中!

“敢問……此處水深幾何?”危月燕問起傘進,也是想確認可適龍盤踞。

“照縣誌上說,水深二十餘八丈,寬十又七丈。”傘進一五一十回答,“不過,自有妖魔邪說之後,期年未曾整修河床,深淺也不得而知了”

幾人說著話,玄奘卻並不在意,獨自一人跑上堤壩,站在頂端,眺望起對岸。平臨抬頭望起他,江風吹起玄奘百衲衣,他依然雙腳穩健。只是這背影,依舊是在涼州城那個以肉身橫在貓妖身前的爽朗。

危月燕,也塔頭望了一眼,對久音說道:“你且與傘進兄弟去那龍鱗發現之處,我在此……有三個朋友相會。”

“你在靈州還有朋友?!”久音哪裡聽得出,她指的是三位魂將,一副驚訝的表情合不攏嘴。

“你且隨傘進去便是!”危月燕也懶得與他計較,“有勞林洽姑娘與他二人隨行。”又對林洽說道。可林洽也看得出,是她在故意把自己支開,滿臉不情願,卻也找不出說辭。

倒是久音熱情洋溢:“便與我等去看看那處!說不定還會有龍鱗現身!”無可奈何,林洽便隨之去,走三步,不忘偷偷一回頭。

平臨也知曉危月燕喚來魂將,是為打探是否有龍,自己便咬破手指,始印堂、過鼻樑、下巴處,血印再起。他來到河堤上,天地萬物透過血印成現在平臨眼前,全都是氣息飄散。三界六道,無一能逃得過血印。就像這風雲空氣,若有妖氣,定不是這般清晰透徹。再看水中,自下游而上,汙穢渾濁痕跡顯於其中,有人秉燭而過,煙霧留痕一樣,這便是卻有人道之外的東西造訪。

潰塌的堤壩處,此番氣息尤為明顯,便是那物毀了堤壩留下的痕跡。

水中所生之物,魚蝦龜蚌皆可能成精怪。然而此類精怪並不像龍這般天生靈氣的神物,也不會有如此大的動靜,毀了建築。仔細端詳這氣息,似乎又不像是有靈氣纏繞。

難道是蛟?

“人命?”平臨突然沉聲問到,危月燕也措手不及。

“並未有,何以此問?”若是因這潰堤有一絲人命,危月燕的魂將自然不會錯過一個。然而這也是蹊蹺之處——如此大的垮塌,竟從未傷人?!甚至幾任縣尉以來,均為因築堤不成連帶人命的意外。

若是蛟,生性殘暴,河岸兩旁的活物都是它眼中的美味。蛟搗毀堤壩應是以食人為目的才對,可事實並非,便是說,這水中的不是蛟了。

非妖、非龍、非蛟,難道真是亢金龍的分身在此?!

想到此處,平臨心中有些許激動了。但並未以血印之眼看過亢金龍分身,卻也無從確定。

“老人家,此處潰堤危險,開始快些回去吧!”傘進領一行人來到潰堤之處時,卻見了一位才此地徘徊的老婦,擔心安慰,便將之勸離。

玄奘也有注意到這位老人家,慈祥也悲慼。

“敢問傘兄弟,前任縣尉修堤之時,也是如此潰塌?”玄奘問道。

傘進皺起眉頭:“可不曾記得縣誌上有記別處潰塌......”

“如此說來,幾任縣尉築壩,皆這一處垮塌?!”久音驚奇道。想來他也為過官,深知這番不易,也深感這般困惑。

“那為何要勞民傷財,築這堤壩?”林洽陰陽怪氣說道,“隨著河流去便是。”

“林姑娘有所不知,我等一路走到此處皆是築壩而修築的道路。河岸未成堤之前,是一片淺灘;夏季洪澇作亂,春秋下河戲耍的孩童常遇不測。築壩便是為民之安,守民之寧!”

林洽雖聽不懂這般道理說辭,只是打個哈哈,倒是在一旁的玄奘噗嗤笑了。

“法師你笑什麼!?”久音問他。

“這麼一把年紀的大娘,傘兄弟也是將姑娘叫得出口啊!那遇上了年紀相仿的女子,可要以孫字輩相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話一出,傘進於久音啞口無言倒好,氣得林洽咬牙跺腳,指著玄奘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禿驢!妄稱出家人,卻一副可惡嘴臉!真是噁心!”

“可有比三十的老孃要別人稱自己姑娘,來得更噁心?”嬉皮笑臉,玄奘對答如流。林洽已然漲紅了兩腮,“你......”也無從下口,一跺腳,氣沖沖的下堤壩去了。

“哎呀法師!何出此言啊!”久音上前來,想挽回林洽,可又覺得不妥。

“哈哈哈哈哈哈!”玄奘大笑道,又轉過身,望見那位老婦人還在遠處,未曾離開,“此處尋探得差不多,我等回去於平臨他們相會吧!”玄奘大搖大擺朝著平臨和危月燕所在而去。

平臨在壩頂,遠遠便發覺玄奘等人朝他走來。血印中,也不知玄奘究竟是什麼身子,只見得一道金光,刺眼無比!索性趕緊收了咒術,揉揉雙眼,他三人唯獨少了林洽,正來匯合。

危月燕也看見久音等人前來,讓魂將退下之後,轉身過來朝他三人問道:“那姓林的呢?”

“看!還是有明眼人,不叫姑娘吧?!”玄奘彷彿遇知己,滿面喜悅。

“獨自......獨自回去了。”久音回答。危月燕也並非關心林洽,順口說出一句:“沒被龍吃掉就好。”

“兩位可有看出倪端?”傘進問道。

平臨依舊不言。當幾人相聚說笑之時,他卻離三人之外。這會兒傘進問起,只是扶了扶斗笠,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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