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降孽龍(1 / 1)
在場之人無不目瞪口呆!而秋葉老人近乎抽噎得背過氣去,瞪著平臨手上的那隻人腳瑟瑟發抖!除了平臨,也只有她認得,這便是自己孩兒秋元青的那隻沒有變成龍的腳!
危月燕在一旁攙扶著秋葉,見她老人家如此痛苦,抬起頭來,對平臨呼道:“快!”
平臨便扔下殘肢,收起唐刀,劍指眉心,手握胸前“方寸山”,默唸咒文,在睜眼那一剎,箭步衝向銅犀牛!只見他一頭撞了上去,瞬間消失不見!如一大桶水潑在這銅犀牛身上,濺起無數水花!
還未來得及任何人作反應,這頭銅犀牛竟然動了起來!它甩甩頭,哼哧一聲,從鼻孔噴出熱騰騰的氣,好似大夢被吵醒,怒氣衝衝的蹬著前蹄!
再看河水,瞬息翻騰大作,猶如這一整條河被煮沸了一樣,洶湧翻騰!
“後退!”玄奘衝著呆若木雞的眾人高呼,“都往後退!”
聽見他的呼喊,幾個衙役才意識到恐懼,紛紛逃離。剩下的人也撤離堤壩,尋到一出高地以防潰堤。唯有玄奘站在壩頂,寸步不離!
孽龍終於浮出水面,剛剛的斷腳之痛已經化作暴怒!它自然知道這座銅犀牛乃是平臨所化,張開大口便朝著犀牛襲來!
犀牛早已料到這孽畜憤恨交加,沒等它有反應,已經飛身出去,犀牛角奮力頂在孽龍腹部!疼得孽龍來不及收了血盆大口便爆發出一陣哀嚎!
犀牛順勢落在河水中,沾出的大浪漫過堤壩,如一陣洪峰!
久音長舒一口氣:“還好我等逃過一劫!”可轉身過來一看,人群中除玄奘外,還少了一人!
“林洽呢?!”他問道,“傘進兄弟,林洽呢?!”
“剛才逃命要緊......我以為她跟上來了呀!”傘進含糊其辭。
“你看!”危月燕突然指著玄奘的方向說道。漫過堤壩的河水,竟然繞過了站在壩頂的玄奘!
此時平臨化作的銅犀牛正與孽龍酣戰,根本顧不上玄奘!倒是像玄奘他自己,真有何方神聖護佑一般,就連腳下的泥土都不曾沾溼一寸!
兩隻巨獸就在這河水中纏鬥起來,猶如河川上的一陣狂風暴雨,巨浪大作!然而孽龍被斬下的那隻腳,竟然長了出來!但此次長出的不再是未轉化的人腳,而是與身體融為一體的龍腳!
可雖說是一條龍,卻在銅犀牛的面前節節敗退!走投無路的孽龍看到堤壩上的玄奘,獨自一人,心生奸計,躲過犀牛的一擊,張開大口直奔玄奘而去!犀牛根本未料到孽龍此番心思,可為時已晚,玄奘目不轉睛的盯著襲來的孽龍,便雙手合十,坦然接受之。
一聲巨響在玄奘和孽龍之間炸開,將孽龍彈到對岸的河堤上,它扭動幾下,沒了生氣。
犀牛立刻調轉犄角,對準河岸上玄奘的方向,使出比剛剛戰孽龍十倍的力氣衝了過去!卻被玄奘面前之人反手一震,將平臨的真身打出了銅犀牛的身子!
平臨向後騰空,翻身落在水面上,抽出唐刀蹬著那人——正是奎木狼。
撩起嘴角一笑,奎木側著臉對身後的玄奘說道:“這孽畜可不夠殺你的資格。”
玄奘卻不認識此人,也不見得他對自己有殺意。只是,為何平臨這般大的反應?再往身後一看,危月燕與久音已經朝著這邊跑來。
幾仗遠的地方,危月燕停下腳步。
“多年不見了。”奎木揹著身子,頭也不回的說道。
危月燕想上前,可轉念,這番上去與送死別無兩樣。再者,奎木今次並無殺氣?!這究竟是為何?!
“今日並非奪你等性命而來!”奎木衝著站在河面上的平臨喊道,“我來問你,曉曦白在何處?!”
平臨寸步不移,也不開口,只是盯著奎木的一舉一動。此時玄奘離他過近,若是輕舉妄動,恐怕傷了他。
“問你,你便答!若不答,我便讓你求著告訴我!”奎木絲毫沒有耐心,放出狠話來。
“那個黃袍老道!”久音竟然提起嗓子高呼起來,“你有功夫再此叫囂,何不去捉拿那千年貓妖!”
這一句,好似點醒了奎木。他一伸手,久音立刻失去了重心,兩腿一滑,離開了地面!變這樣徑直飛到奎木手中,他一把鎖住久音的咽喉問道:“依你所言,她是被貓妖捉走了?!”
話音剛落,天空一道紅色閃電順勢而下,不偏不正擊打在久音頭頂!這力道之大,震開了緊鎖他喉嚨的奎木之手!
等煙消雲散之後,才看清,久音竟然一身紅袍,鬍鬚鬢角比之前長了不少,雙眼紅得發亮!他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寶劍,指著奎木,咬牙切齒!
“呵呵!”奎木收回受傷的手,在身上蹭了蹭,不削的笑道:“鍾馗天師也來湊熱鬧?”
鍾馗哪裡要跟他廢話!深吸一口大起,整個肚子鼓足了,突然一陣咆哮從口中大喝而出!這般震耳欲聾,將遠處早先潰塌的堤壩有震得脫落了些許!
奎木放下掩面的袖子,正想說句什麼,突然雙目發冷,全身僵直,只是一瞬息,卻異常無比!他回過神來,面色竟變得凝重而緊張,對危月燕說道:“有鍾馗再此,便宜了你等!”有轉過頭,給平臨留下一句:“廢物!”隨即化作一陣狂風,消失在堤壩上。
見他離去,危月燕鬆下一口氣。可久音,卻成了鍾馗天師的替身,被他俯身!
平臨回到河堤上,正要向鍾馗行禮,被他攔下:“不必了!”嗓音渾厚,毫無半點久音的影子在。
危月燕也上前來,點頭示意:“天師。”
“星君。”鍾馗問候道。
“天師這是......”危月燕也好奇,一句話把平臨向問的一同問出來了。
“我本司捉鬼,在人間並無實身。這奎木狼的法力高強,若不找個棲身之處,恐鬥不過他。”鍾馗言簡意賅,解釋了一遍。又轉向平臨,說道:“他日讓你躲開這灘渾水,今天倒好,自保都難了!”
可平臨卻聽得三心二意,不自覺的把頭轉向玄奘——此刻是被鍾馗施了定身咒,看在眼裡,聞在耳中,卻有口不能言。
“尤其是這位小師傅。”鍾馗順著平臨的目光,看向玄奘,“比起犯天條的奎木狼,諸位更大的麻煩還未必到來......”
這句話一聽,平臨和危月燕更加不解。若這時候的危月燕並未失去法力,與鍾馗一樣是能知曉一二的。可他望著玄奘說出這話,難道玄奘將來的麻煩比奎木更大?!
“天師此言何...”還未出口,一道紅色閃電從久音口中閃出,直奔天際!
“久音大哥!”遠處,林洽正向人群跑來。薛縣令和傘進、解術等人早在剛剛的打鬥之前便逃得杳無蹤跡。
久音一個冷戰,回過神來,問道面前的平臨:“我何時成了鍾馗的替身了?!”
看來鍾馗暫居久音身時,並未像附身那樣佔據本體的整個思想。所以,他開之後,暫居時候的事情久音都一一記得。神、仙所選的替身,諸如久音、危月燕,皆是以生辰八字相貌體格做選擇;這一點,久音自然也不知道。眼看林洽前來,危月燕便不再為他做解釋。
“久音大哥!方才看到一道閃電,可有傷到你?”林洽皺著眉頭,一副驚慌的樣子,噓寒問暖。
“啊!林姑娘放心!並未......”
“好可惜!並沒有劈中!”危月燕陰陽怪氣道。
玄奘僵直的身子慢慢能夠活動了起來。
期初只是喊了兩聲:“平臨。平臨。”沒過多久便能轉動身子,抬腳走路了。他來到平臨身旁——後者正眺望對岸似乎已經身亡的孽龍。
玄奘身了個懶腰,扭扭脖子:“奎木狼、鍾馗天師。平臨,到底還有多少秘密貧僧不曾知道呢?”
他這樣說來,平臨並非惱怒,反而一陣欣慰。至少是因為將自己當做朋友,玄奘才這麼問起。可是他依舊不願意親口告訴玄奘,遞給他一封字條,踏浪奔向河對岸去了。
字條上施了法術,玄奘拆開一看,全然知曉這其中的前因後果。可抬起頭來,望著站在孽龍屍體旁邊的平臨,玄奘想起剛剛鍾馗天師的話:一灘渾水。到底,奎木狼這亂子本不是平臨的責任。的確有時候想不明白,這道士心中所想始終和和尚的不一樣。又或許,平臨真正的責任,僅僅是曉曦白?
平臨扶了扶斗笠,不再眺望對岸的玄奘。他低下頭來,看著只剩微弱之息的孽龍,撫摸起他的鼻樑。秋葉在剛剛的混戰中早已沒了蹤跡,她這樣一把年紀的老人,若不是被漫過堤壩的水沖走,也會被奎木掀起的狂風颳倒。十有八九,已經嗚呼哀哉了。孽龍也知曉這點,平臨此刻的撫慰,便能感受到孽龍——秋元青內心巨大的痛楚和不安。
這並非平臨的計劃。
孽龍之所以三番五次前來毀壩,只因他那隻還未轉變的人腳,便是還有人性,還有對母親的念想。平臨本打算先讓他斷了人性,迴歸龍本應該的狀態,再取出秋元青當年吞下的那顆珠子——龍珠,便能再將他變回人了。
可現在,孽龍奄奄一息,甚至喘息也快要停止。平臨蹲下身子,只為這最後的片刻,看起來不那麼悲寂。
當孽龍撥出最後一口氣,他的口微微張開,舌頭伸了出來,上面是一棵發亮的珠子。
這便是秋元青當年吞下的龍珠。唯有以法術取出,才能保住他的性命。可如今,風吹在孽龍的屍體上,黑色的龍鱗早已沒了光澤,逆著風,毫無規律的被吹得抖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