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生或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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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平臨再次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躺在河岸邊,渾身溼透。

湍急的河水還在沖刷自己的雙腿,平臨幾乎又要暈厥過去,咳嗽與嘔吐夾雜著將腹中的積水吐出。

對岸山澗,飛鳥雲霧,他絲毫不記得自己何來此處。

只是懷中那顆龍珠還在,平臨好似想起些什麼。掙扎著從河岸邊上起身,走進密林。

一斤黃昏,火堆旁嘗烘乾取暖的他正瑟瑟發抖。曾幾何時,這樣不見人煙,披星戴月的時日已有些許懷念。

盯著上下竄動的火苗,平臨前所未有的迷茫起來。不知道曉曦白在哪裡,不知道玄奘在哪裡,不知道危月燕久音在哪裡,不知道奎木狼在哪裡,前路漫漫,何去何從?

“師傅···”攥著方寸山的小木塊,平臨低頭流淚。

靜夜,蟲鳥唏噓之聲再微弱,也能穿過濃密的樹林,在山間四散。平臨的嗚咽有淚兒無聲,他咬著牙,努力不讓哭聲從唇齒間流露出去。

“你......”平臨猛然抬頭,玄奘從林間探出身子。

平臨趕緊拿起斗笠戴在頭上,順勢抹了兩把淚痕。

“黑燈瞎火,沒人看你。”玄奘走到他身旁坐下。“大夥找了你兩天三夜不見蹤影。”

平臨並不知道自己迷失瞭如此之久,剛才的傷心之氣還未全然消失,所以並不願開口。

火光映著兩人的臉頰,平臨還是覺得有些冷,縮了縮身子。想上次這般蹲坐在火堆旁,還是有曉曦白在身邊。

“你可知,平僧其實並不會任何法術,但還是離開金山寺出來雲遊眾生。”玄奘盯著火堆,目不轉睛,“可師父並不擔心平僧安慰,平僧自己反倒整天擔驚受怕。說來也可笑,既然這般膽小懦弱,為何要下山來?”

平臨只是聽著,想著,閉著口。

“平僧自知事之日起,心中便只有我佛。師傅教、書上學,是我心中之佛法。可世間之佛法在何處?若不身處世事,從何得知佛法普渡的眾生?如此這般,再擔心,也下山來了。”

玄奘自顧自的說著話,不在意平臨聽得進去與否,只是趁著這夜色,這篝火,這般寂靜,講給自己的初心。

“學得了小乘佛法,卻不知自己學以何用。也是遊歷見,找到了此番下山的目的和修行的目的。”火之溫暖,印在玄奘臉頰,他露出微笑,雙眼微睜。

“平臨,前路之愁無非是不知去向,若不繼續前行,哪裡曉得路在何方。”

平臨伸手,掏出那顆在懷中盛滿體溫的龍珠,攤在手心:“龍身。”

玄奘挑眼看了下,嘴角揚起的微笑是在告訴平臨,他並不在這顆龍珠的來歷。兩人轉眼陷入沉默,只聽得火焰灼燒乾柴發出啪啪的響聲,不聞任何言語。玄奘沒有要平臨立刻與眾人相會去,以平臨的本事大可不必人操心,但玄奘自己卻想親眼見到他。加上這無人打擾的寂靜,自己也就與平臨一同坐下來,望著火堆發起呆。

飛沙漫卷,西風嘶嘯,殘陽斷魂。

奎木狼的臉被角木蛟踏在地上,他的整個身子不得動彈。雁翎雙刃殘缺,破爛不堪的黃袍,地上試圖掙扎但毫無還手之力的奎木狼。汗水和血水混雜在他的臉上,將頭髮和泥土粘黏在一起,看不清他的眼眉。

奎木大口大口的喘息,將唾沫一次又一次的噴出來。

“就擒吧。”

夕陽紫日下的角木蛟已然面無表情,微微睜開的雙眼像在鄙視地上一敗塗地的奎木。

此刻的奎木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力氣,但口中喃喃之音也能辨析出他還未投降。角木蛟抬起自己踩在他身上的腳,使出之前踢在奎木身上每一腳都一樣的力道,再次狠狠的朝他臉上踩下去!

一口濃得發黑的鮮血從奎木口中湧出,瞬間浸入早已乾涸的地面。他的半個腦袋已經陷入地裡,沒了任何掙扎。

角木蛟將自己手中的陌刀插在地上,渾身金秀鎖子甲在即將消逝的陽光中依然閃爍著刺眼的光芒。他蹲下身子,看著這個奄奄一息之人,縱使心中思緒萬千,也未有一句良言善意。

奎木半隻露在土外的眼鏡,蹬著面前的角木蛟。即使身軀不得動彈,定要將最後之力用眼以殺死此人才做罷休。

這樣過了片刻,奎木只是將頭從土裡抬起,便耗近了恢復的所有氣力。角木蛟放任他如此,並未阻止。

“兄長,可知···我為何如此執意?”

像是臨終之言,角木蛟並未有回答,依舊是居高臨下的神態等待他的下半句。

“自三才陣之後···我等封神,已近數千年,恪守天條,不死不滅。”奎木將口中的鮮血咳出,“可不死,可以為生?不滅,可以為存?如今我只是想生啊,兄長···豈不應為我高興?”苦笑中淚水湧動,分不清是笑聲還是哭聲。

月替下日,千百壯士的鮮血早已流盡。

雁翎赤刀劃過夜空,以比這輪圓月更加皎潔的身姿,穿透金身娟秀鳥錘鎖子甲,讓冰冷的地面再度被鮮血溫暖。

久音倒吸了口涼氣,“這段,你之前不曉得?”

“不知···”危月燕有些驚恐地低下了頭。

“就知道這些了?”玄奘問平臨。

“恩。”

自獲得藏有亢金龍之身的龍珠後,宿在平臨體內角木蛟之魄也將這故事接著講了出來。遺憾的是,僅此而已。奎木殺死兄長角木蛟之謎,還未解開反倒更加迷茫。

“應當有讓角木蛟再生之法把?”久音問起危月燕來。

“你等皆是天宮神將,這般劫數無論如何不至你等於死地吧?”玄奘所想也是此事,“果真有這樣嗚呼哀哉,那天空應當有恆星隕落,星雲大變之勢啊!”

“起初我也這般以為,但再生之法若是有,我早便嘗試了。”

平臨抬頭看看窗外的星空,亢金、危月、角木三星皆黯淡,可這三星中,還要屬角木最為微弱。但僅止於微弱,不至熄滅。

“那便是還有門路!”久音有些竊喜,畢竟角木星在,希望便在。

只是從何尋起?

幾人面面相覷。此中知曉最多者,當屬危月燕了。可連她都不知道,何處去尋得通曉之人呢?

玄奘出自佛門,星宮神司,九轉輪迴之事他更不知道。

自然,三人將目光投給平臨。

平臨雖然不得而知,但他出自道家,更有個世人無不景仰,仙中至聖的師傅。

“沒門。”

平臨當然知道他們幾個是什麼眼神,想要他回師門去找師傅,絕不可能。

“平臨啊,你這麼想,”久音挪了挪屁股,湊到平臨身邊開始遊說:“救回角木蛟,我等便能致勝奎木,這不等於救了曉曦白嗎?!為了救曉曦白,你就委屈委屈把!”

久音字字真切,句句動容,可平臨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玄奘之後,依舊拒絕。

“平臨,你···”

還未等危月燕將話說出,平臨起身,離開了屋子。

危月燕有些不知所措。

“星君休惱,平僧來。”見平臨離開,玄奘希望試試看。

他走出屋子,來到庭院中。薛縣尉等人早已休息,只有平臨一人,盤坐在井口上,屏神寧息。

“晚風透涼,小心惹了風寒。”玄奘走到他更前。

他只是低掩著斗笠,不肯出聲。

本以為這份安靜能夠保持,然而身後井裡卻傳來“咕隆咕隆”的聲響。兩人回頭,向深不見底的井裡望去,井水若影若現映出月光,但泛起的漣漪讓兩人面面相覷。

“跑!”

平臨和玄奘及少有這般默契,今次卻一個如脫兔,一個似驚鴻。身後那口井,大約是井底爆炸一般,所有能量在井內迸發,而唯一的出口便是井口。幾乎所有井水迸濺出來,掀起的水花三五仗不止!

井水從空中落下,沾滿玄奘和平臨衣襟,待二人回過頭來才看見井口之上,一隻五尾獨角猛獸赫然而立!而這猛獸背上,是驚魂未定的曉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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