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姃與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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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幽林,萬籟寂靜。

曉曦白不知在這窗前望了多久,看了多遠,目光終消逝在密林深處的暗中。究竟是目有所及,還是這密林有意不讓她望穿?

不見日出,不遇月落,不感風吹,不知雨淋。抬頭仰望,甚至不見鳥過。她的眺望險些忘記了目的,有時坐在窗前,只為了眺,並非等候。

有時候,姃會馱著她在林間上躥下跳一番,算是讓她記得笑容。巨大的樹木,粗壯的樹幹,姃竟然能在上面來回穿梭。姥姥自然不允許她們這般嬉戲,但兩人總會趁姥姥不住與溜出來,姃變回原形,讓曉曦白坐在背上,於林間飛奔。

“姥姥有九條命,你有五條尾巴。”

“嗯!”

“那你的渡劫是怎樣?”

“切!誰知道!”

“你就不想成仙?”

“妖怎麼了?!哪點比神仙差了?!”

雖然姃比曉曦白年長好幾百歲,但兩人相處間,和同齡人無妨。兩人一行時,姃總是行動的那個,而曉曦白便是計劃的那個。

關於此,姃的解釋是:“我長你幾百年,可願在有菲之不幸。”

曉曦白修行起來略顯笨拙,大概是沒有法術的天賦,姃自然會偷笑她,姥姥也有恨鐵不成鋼的時候。可她們各自心理都明白,總有一天曉曦白會離開這裡,是姥姥親手將她送走,還是那人踢上門來將她奪走?

這並非要緊,她也只盼著那天快些到來,快些,再快些。

可這一日真的來臨之際,任何人都未曾想到會是如此。

“修行之人都有法寶,姥姥的法寶是何物呀?”

姃緊閉雙眼,皺著眉頭。撅起的嘴巴和雙手交叉在胸前,都在告訴曉曦白,姃並不願告訴她姥姥的法寶。

“你看,平臨哥哥的法寶就是···”

“煩不煩!”姃大聲一吼,嚇傻了曉曦白,“天天就是平臨哥哥,平臨哥哥,他那麼有能耐怎麼不來找你?!”

曉曦白也沒有因為姃的不耐煩而生氣,依舊面帶著她期許的微笑,把頭轉向窗外。

回想起在七絕山上,是曉曦白第一次和平臨度過夜晚。

沒有這樣的安靜,沒有這樣參天的巨型樹木,唯有一些暖意,一些未知,和···燈籠?兩盞燈籠?好似幾分相識?

不是燈籠!

“逃!從水池!”

姥姥踹開房門,臉上依舊殘留的笑容卻看不出半點心悅。

“姃!”姥姥幾乎咆哮的呼喚此刻已經愣神的姃,後者如夢驚醒!而曉曦白跪在窗前,望著姥姥,雙眼如一層薄霧朦朧。

這從不聞風聲的窗外,此刻卻狂風大作,黃沙漫天!姥姥抬眉望出窗去,近處的樹木已經被巨蛇折斷,蛇頭上赫然而立一位黃袍道人——奎木狼!

姃沉吼一聲,自額前犄角致身尾,瞬息幻化成她的真身——五尾猙。

姥姥腳踏窗臺騰空而起,在半空中一把將曉曦白扔上姃的後背,自己飛身出窗外!手中那條畸形的手杖金光一閃,隨她揮出手去迎戰雁翎雙刀!

伏在姃背上的曉曦白來不及思索此間發生之事,只得回頭張望電扇雷鳴的窗外。而姃已經來到正廳,縱深一躍,扎進中央的池塘,濺起的驚濤駭浪和這小小的池水相去甚遠!

待姃馱著曉曦白再次離開水面,映入姃眼簾的是一張著火的符咒。

符咒威力巨大,姃根本來不及躲閃,直中她的腰腹上!符咒的爆炸將她彈出好幾仗遠,這頭身形巨大的猛獸如同案板上的棄肉,被人拋灑出在地上,翻滾間渾身裹滿了骯髒的泥土。

從姃身上跌落的曉曦白被玄奘接住,而橫刀擋在二人身前的,正是平臨。

姃從地上好不容易掙扎著,站起身來,傷口已被剛剛的符咒燒得一股焦臭。姃想回擊,但剛剛擺好攻擊陣勢,她卻發覺自己跟沒有絲毫氣力。眼下,只能硬撐著的姃,眼看平臨手中的唐刀就要斬向自己!

“住手!”

曉曦白不知何時掙脫玄奘的束縛,從後面抱住了平臨的腰。

“不要!不要傷她!”

雖然在平臨眼裡,這環抱之力弱如縛雞,可就是這般綿薄卻使他雙腳紋絲不動。

“放手。”

平臨的聲音聽上去毫無漣漪,依舊那麼平淡,那麼無情。

“不要!死也不要!”

“放手。”

平臨抓住曉曦白一隻手,想將她的手掰開。可他也發現,自己劈精斬怪的力大無窮到了此時卻連一個小姑娘的手也掙脫不了。

有些可笑,但又不可思議。

“再放開,又不知要消失何方!這一次,這一次我絕不會放開!”

對面的姃一動不動,傷口的血已經投過燒焦的毛髮往外滲出。玄奘也一時間不知所措,看著這兩人以及面前的這頭巨獸,什麼佛經道法,仁義道德,不知何處去尋了。

房內的眾人聽到屋外動靜,紛紛出門來看。可薛縣尉和衙役一干人等,剛歷經孽龍,這院中又有一頭這般巨大的怪獸,有的人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便四散躲進屋內。

久音和危月燕見到是曉曦白,卻又見她拼死護住怪獸不讓平臨動武。

“猙?”

“蒸?是待這怪物死了之後蒸著吃?”久音好像才是個局外之人。

危月燕好像有些習慣他的語出驚人,也懶得給他白眼或者辱罵,繼續自顧自的說話:“章莪山之異獸——猙,獨角,五尾。”

而平臨與曉曦白兩人被凍住,就這樣靜止在庭院中,一動不動。

“平臨,且先住手!”趕來的危月燕嘗試打破僵局。在場之人也只有危月燕之言,平臨能聽之入耳。

見他收了攻勢,久音才慌忙跑上去拉開曉曦白:“夠啦!夠啦!大活人跑不了!”

玄奘小心翼翼走到平臨身邊,想近一些觀察這猛獸,可平臨一抬眼,把本來膽怯的玄奘又嚇了回去。

“也好,它傷了,便不在話下。”玄奘安慰自己。

曉曦白撒開久音,衝到姃面前,靠在她身上痛苦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此刻姃已然體力不支,渾渾噩噩暈厥過去。

待姃醒來,她已經恢復了人形,躺在床榻上。

“你醒了?!”

她的身邊是曉曦白。見姃醒來,曉曦白努力用微笑掩飾自己的眼淚。

姃還在恍恍惚惚中,房門被推開,久音、玄奘和危月燕進到房間裡來。當最後一人站在門口時,姃警覺地做起身子,咬著牙擺出一副隨時接招的樣子。

那人並未進來,只是靠在門框上,一副心不在焉之樣。

曉曦白看看那人,轉過頭來安慰到:“你不用擔心,平臨哥哥不會再傷你。”

姃看看自己包紮好的傷口,尚有一絲血跡。只是一擊便這般不堪,他便是曉曦白口中的平臨?

“不用害怕。”危月燕坐到兩人的窗前來,儘量使自己語調親和一些。

此時的獸性,在姃身上尤為凸顯。她正如一直膽小的貓,試著朝床榻的角落裡捲縮,尋求一絲安全。

“我等非要害你,只是···”危月燕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平臨,“只是唯恐自身性命安危罷了。”

“是呢!小施主,你···”玄奘也湊上來,只是小施主這一稱呼,他在腦海中深思熟慮千萬次。師傅也沒教過他,對這不曾佈施的妖物如何相稱呼。

“你走開!”還未等玄奘的屁股落在床榻邊上,曉曦白一臉嫌棄地呵住玄奘:“少套近乎!”有轉過頭來,跟一臉未知的姃解釋道:“跟他不熟!”

“久音!久音過來!”她又把雙眼笑成兩輪彎月,呼喊著久別的友人。

“哎!就知道你想我了!”久音也不客氣,挪著他穩當的小步子,擠進床榻與玄奘間狹小的空間,“嘿嘿!承讓了,法師!”

曉曦白自然很開心見到久音,兩人面對面,無話,只是傻樂著。可曉曦白的心思,卻在門口那個至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平臨。

“嗷!忘了介紹!這是我的···師姐!姃!”曉曦白在床上打了個轉,與在場之人介紹到,“她是為護我脫身而來的!”最後這兩個“而來”聲音高起許多,她故意探出頭去,先引起平臨的注意。

“師姐?”久音問她。

“啊!說來話長啦。自那日離去,便在姥姥身邊,想學些護身的法術。”

終於,這句話還是刺到了平臨。他站直了身子,裡在門口。刀鞘撞擊門板發出的響聲,讓屋內所有人都為之回頭。

與妖為伍也是罷了,沒想到認那貓妖做了師父。

玄奘看得出,曉曦白是在一次次觸及平臨的底線。他繞過桌子,走到平臨面前來:“別整天打打殺殺,且聽她說完。”

平臨很少注意玄奘的笑容,今天可算是頭一次認真看到。或許是出家的僧人與生俱來的平淡,除了言語,也能從面容儀表感化周圍。

“可是,你等又何以至此?”危月燕問曉曦白和姃。

這一問,姃低下了頭。

“姥姥···”

許久不見姃開口說話,危月燕這句話才使她回想起姥姥。

臨別之際,來不及看姥姥最後一眼便匆匆至此。如今姥姥安危,無從得知,眼下又是一群不速之客,未免讓姃忍不住落淚。

“奎木襲來,姥姥前去應戰,我等是奉姥姥旨意逃離至此。”曉曦白也沉下了語氣,說起來這些時日與姥姥的情感重了許多。從小到大不曾家人照料她,棲身姥姥之處雖說並不長久,但至少與姥姥、與姃有了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也是怪我,學藝不精,濫用法術才致奎木察覺我等的藏身之處!都怪我!”

眾人陷入沉默。

奎木,如閻羅王之名一般始終纏繞著在場之人。也是因奎木,這幾人才走到一起。如今又因奎木,再次使幾人相聚。

“對了,尋亢金龍之事,進行得如何了?”曉曦白問起危月燕。

可危月燕抬頭看看姃,有些遲疑。畢竟是個生面孔,不知亢金龍之事當說與否,也就未及時開口。

“啊!姃無妨!我等也是同仇敵愾,奎木殺害了她的師妹。”

原來又是個奎木的仇敵。他到人界怎會如此作惡多端,人神共憤用以他身上絲毫不為過。

危月燕如此想來,也就將亢金龍之事說了出來:“如今龍心以有,只差龍尾,卻不知何處尋來。”

“龍尾?”姃抬起頭,“曉曦白,可還記得你問過我,姥姥的法寶?”

“嗯?”

“迎擊奎木時的那跟其醜無比的手杖,便被姥姥換做龍尾仗!”

曉曦白回想起來,卻實自見姥姥第一眼起,她便有一隻形態怪異的仗,初以為只是腿腳不便才來使的工具。

“此龍尾可與彼龍尾有通之處?”

危月燕低下頭,陷入思考。

據她所只的龍尾,並不比在場之人多。龍尾究竟何物、何形?根本無從得知,現今龍首已迴歸星位,自己毫無法力情況下,根本無法再得知更多細節。

龍心有靈而無生,不得而知。

再說,等尋得了龍尾,倒是該如何是好也是個問題。

“要不,去看一眼?”久音問道。

“你傻啊!去送死嗎?!”

“曉曦白,並非對你等師父不敬”久音雙手環抱胸前,有頭右腦的說起來,“可奎木之能力,你我都知曉一二,貓妖那兩下子恐難以···”

“如何?!我師父如何?!”姃一聽,怒上心頭,再次露出她的獠牙想上前,可被曉曦白和危月燕按下。

門口的平臨一陣警覺,手已在背後刀柄上。

久音見狀急忙跳起來,躲到一旁:“本來就是!你想,若膩師父勝了,何以不來尋你?她既能送你等來此,會待到現在還不來?!”

姃聽下此話,更加狂躁不安,就要掙脫曉曦白與危月燕,上前去撕咬久音!兩個女子哪裡是這猛獸的對手,即使重傷在身,也力大過人。

眼看就要撲在久音身上,“啪!”玄奘從姃後腦一掌將她擊暈過去。

“阿彌陀佛!衝動是心魔!”

“你幹什麼!剛醒又讓你給弄暈了!”曉曦白氣得滿臉通紅,站在床榻上指著玄奘的鼻子破口大罵。

“久音方才說的無不道理。奎木畢竟是天宮星君,纏鬥二三也只是為你等拖延些時間罷了。”

“嗯。玄奘所言在理。”危月燕站起身來,查探姃的傷情。

“再者,平臨就不用去了。我等前去便是。”

平臨微微抬頭,朝危月燕說話這邊看過來,似有不解。

“玄奘之意,若貓妖生還,平臨再與它起了爭執倒是麻煩。奎木不會傷我,眾所周知。”

“是,而上次遇奎木,也不見他動我絲毫。雖平僧也詫異,但無論如何貧僧也無妨吧。”

“我能不去嗎?”久音站在屋子角落裡,悠悠然的發出聲音。

“你有鍾馗天師附身,怕什麼。”玄奘對久音說,久音卻滿臉無奈。

“平臨,你意下如何?”

平臨只再講身子靠在門板上,一言不發。

“那,姃呢?”曉曦白問。

“姃當然要為我等引路。”危月燕回答她,“如此,便定下了。事不宜遲,各位早些休息,明早我等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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