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聚與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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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在陀羅莊的河水裡,我便對這頂斗笠下的眼如痴如醉。”

曉曦白趴在平臨的懷裡,下巴耷在他肩頭,目光剛好落在斗笠的後沿。呼入的氣息摻雜著平臨的味道,讓她感到安心。

這一抱,平臨有些出乎意料。他害來不及收回伸出的手,來不及作何反應,這個從千里之外跟著他來到中原的小姑娘已經把他死死摟住。他也從未在意過任何人的氣息,彷彿也是第一次從記住一個人的相貌,到記住一個人的氣息。

“總是看不清你的面容,在河水裡,在七絕山上,在涼州城,還是在這裡。”

這一生裡,有太多的人離開她,也是因這些離別,一次次改變著她人生的軌跡。唯有相擁的這個人,以相遇的方式改變了這條几近模糊的未來。雖然曾經以為他只不過是她人生中的另一名過客,不同的人,同樣的離開。

直到再次面對姃的離別,她終於發現,過客終究是過客,橋上與橋下的一望,讓平臨住進了她的心裡,住進了她之餘生。

“我。。。。。。”

“平時裡都裝啞巴,這會兒該你啞了你開什麼口。”

“哦。。。”

曉曦白將雙臂收攏了些,再收攏些。

好一陣,平臨整個身子僵硬,摟著曉曦白的雙手略顯尷尬,但又覺得打破這意境更加不妥,索性,還是別動了為妙。

“記住了!”

“什麼?”曉曦白突然松他,雙眼眯縫著微笑地望著他。

“記住你的味道了!”

雖然不知道如何接這句話,記住就記住了吧!看著她這麼開心,他也揚起笑容。

“差不多可以啦!”身後一陣不合時宜的呼喊劃破這幅看起來很美好的畫作,曉曦白不耐煩地把頭探出來,想看看在平臨身後說呼喚的人——竟然是玄奘。

平臨聽到玄奘,也猛地一轉身,裙襬飛舞,險些打到曉曦白。

“臭和尚幹嘛!”

玄奘雙手合十,畢恭畢敬地給二人行了禮,開口到:“貧僧是來給二位道別的!剛才在那邊已經同危月星君和久音兄弟別過,特地過來。。。。。。”

“終於要走了。”曉曦白暗自竊喜,還是沒有忍住說了出口。她也發現這話些許過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瞄了兩眼平臨。

“這就。。。”

“阿彌陀佛!小僧明白道長的意思,如今這般撲朔迷離,小僧無法參透其中緣由與奧妙,與諸位一樣陷入混沌。”

“什麼叫一樣?哪來的自信就比我們聰慧一等?!”即使臨走,曉曦白也放不下對玄奘的諸多不滿。

“再者,貓妖正邪難辨,小僧一時有些愚昧。看來所學不精,還是要回江洲去請教師傅。”

“這樣。。。”

“道長有些不捨?”

“才沒有!”曉曦白嚷嚷起來,卻被平臨攔下。

“這一別,小僧也不捨。難得遇道長這般知己,談天說地,縱古論今,實在很聊得來!”

“但是。。。。。。”

“聚是緣,散是分,聚聚散散是緣分。保重。”言罷,玄奘再行佛禮,轉身而去,留下平臨眺望的眼神。

“平臨哥哥還捨不得他?”

“。。。。。。”

曉曦白哪裡能理解平臨的感受。言到難逢知己,想起那時在涼州城的小巷內,橫臂擋在重傷自己的貓妖身前,背影似乎閃著光芒。此刻,他卻眼睜睜看著這光芒遠去。

不得不讓平臨再想起師父,想起下山修行是為了放下,可這一路揹負的越來越多。久音,危月燕,還有這最大最放不下的曉曦白,以及那背影。好像,還是頭一次在陽光下看一個人遠去;又好像還是頭一次除了師父以外的不捨。人間果然有太多奇異的情感,這般複雜,讓人參不透,摸不著。

他回頭看看曉曦白,她注視玄奘的討厭立刻轉為無限的可愛,望著自己。

突然,他開始明白曉曦白,明白她為何這般粘著自己,離不開自己。

“別忘了!”

平臨猛然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是玄奘在遠處高呼。

“別忘了!你的道法,和我的佛法還未分高低呢!”

大概玄奘臉上的笑容,要比這句話在平臨的心理刻得深刻。

光線帶給地表足夠的溫度,讓遠處得空氣輕輕翻騰。平臨注視中的背影就在這翻騰的熱浪中漸行漸遠。他的影子開始隨著風上下閃動,像及了水中的倒影。

平臨低下視線,看著身旁拽了半天自己的曉曦白,原來她在河底看到的,就是這副波光粼粼吧。

他開始放棄對雙腿的操控,任由曉曦白拉著她走。

原來看一個人可以這樣模糊,又永生難忘。

到如今,平臨總算明白師傅的用意。不到紅塵中去,又怎能跳出紅塵。世間百態,沒有拿起何來放下。

他看著曉曦白,拼命的扯著他朝久音和危月燕的方向走去。

最後再抬頭望一眼,那人已不見。

眼前這個丫頭,漲的滿臉通紅,到了那二人面前放才罷休。傘進和解術也在。

“和尚走了,現在是道士的天下了!”

“會聊天嗎?沒看出來平臨哥哥有些不捨嘛!”

“這時候你能體貼人了,剛還對人玄奘法師冷語相加呢!”

“你倆住口。”久音和曉曦白沒玩沒了的鬥嘴也是證明原來那個曉曦白回來了,危月燕也算高興,制止起來也語氣和藹了些,“和兩位衙役兄弟道完別,我們也趕緊上路吧!”

“幾位也要離開?”傘進問。

“我們也要離開?”久音跟著問。

“嗯,兩位大人。丟了龍珠,眼下還有個躲在暗中的敵人,就留此地恐會殃及無辜。”危月燕也懶得搭理久音。

“我們正好也要走。縣尉命案,我等因公調離,這邊要去京畿道了。”解術答。

“那好,兩位大人,這些日子勞煩。”危月燕抱拳行禮。

“幾位,告辭。”傘進與解術回禮,別過離開。

“再見!”

“再什麼見!那是差,再見又得是犯事兒了!”久音多少對衙役有些嫉妒,畢竟自己也曾奉公職。

“夠了!走吧!”危月燕一皺眉頭,兩人立即收聲。

“去哪。”平臨問。

“總之,先回涼州吧!走一步,探一步。”

四人步子有些懶散,平臨和危月燕各有心事,只是那兩個天真無邪,一路扭打。平臨從不置可否,唯有危月星君對著二人操碎了心。

到了涼州城外,已過了關城門的時間。幾人無奈,只得來到城外一間茶舍前口門。但因天色已玩,茶舍無論如何不願開門。

“久音,你不是有官刀嗎?把刀遞給他們以示誠意,而來他們認出官刀,也能放心開門。”曉曦白拽著久音的衣襟,頭頭是道說起。

久音照做,茶舍店家這才放幾人進來,安排了後院供幾人休息。

圍坐下來,陷入冷清,各自無話可言。

除了曉曦白:“平臨哥哥,我可以不可以挨著你呀?我有些冷。。。。”

“嗯。”

當然,也除了久音。

“危。。。危月星君,我想問問,這奎木既然多端,怎麼不派些本事高的來拿他?”

話一出口,危月燕眼中的怒火才使他發現,自己口拙生事。

“哎呀星君,久音意思是,怎麼不多派些人手來應付,是不是大鬍子?!”

“是是是。。。。。。”

危月燕本不打算回答,她看看平臨,後者好似也一副求知眼神,這才道來:“你等想說,派些天兵天將下來捉拿?”

“是啊!”久音點頭。

“自家的神仙下屆作孽,還要聲勢浩大來捉拿,生怕沒人知道不是?”危月燕回答。

“這麼說,很有道理啊!”久音繼續點頭。

“二來,我等星君雖各有司職,但畢竟與天庭不同。星宿諸君只是通曉天地人理,洞察宇宙萬物,並非掌管世間天道輪迴。”

“洞察?”久音問。

“夜觀星象,你可知道?”

“知道。啊!難道,夜觀星象觀的就是。。。就是你們!”

們字剛落地,平臨與危月燕從地上突然騰起,怒視後院小門被一點點推開。

“姥姥!”曉曦白一陣狂喜,掙脫危月燕,便衝上去一把抱住悄然現身貓妖:“姥姥!我以為你死了!嗚嗚嗚。。。嚇死我了。。。。”可眼淚還沒來得及出來,卻已經看見在貓妖背後現身的姃。

曉曦白收起面容,站直了身子蹬著姃。後者低著頭,滿臉愜意:“對。。。對不起嘛!我也是想替姥姥和斐。。。”

“你胸膛的傷是怎麼回事?”沒來得及斐說完,曉曦白已經注意到姃胸膛上的凹陷。

“咯咯咯咯咯。。。這也是老身此番前來找諸位的原因。”

但見平臨三人還未放下警戒,貓妖繼續說道:“咯咯咯,事到如今,幾位還不放心老身嗎?”

“也對!”久音立刻鬆了氣,盤腿坐下。只是危月燕和平臨卻呼吸平緩,不動半步。

“那,二位,是老身可惡,還是那奎木妖道可惡?”

氣氛有些緊張,若不是平臨施了法讓茶舍主人酣睡,怕是早就驚呼著衝了出來。

“平臨哥哥!之前答應我的!”

危月燕拍拍平臨肩膀:“它說的對。平臨,先看她要作甚。”

來的貓妖,除了妖氣,並未感到絲毫殺氣。但平臨自己始終越不過人與妖這道坎,索性一個騰身,翻坐到牆邊草堆之上,儘量與兩個妖物保持距離。

“龍珠呢!”曉曦白冷眼問道姃。

“丟了。”

“丟了?你可知道為拿到那顆龍珠,平臨哥哥他們冒死才。。。”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奎木把龍珠從我體內拔出,我就已經死了!”姃咬牙切齒地呼喊起來,“不是姥姥捨命救我,哪能來到這裡!”

曉曦白聽到這訊息,意外不已。若是錯怪了姃,自己可放不下面子道歉。但姃畢竟弄丟了龍珠,這算二人兩清了。

“所以,你來此地找我們作甚?”危月燕問道貓妖。

“咯咯咯咯咯。。。。。還是星君話到點子上了!”貓妖一邊笑,一邊轉身合起小院的門扉,“當然是與諸位一道,合謀除掉奎木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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