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山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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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去。。。江州的路?”久音有些疑慮,或者說,有些擔心。

“咯咯咯咯咯,後悔了?”貓妖邁出的步伐之矯健,要比兩位年輕人顯得硬朗。

離開涼州,幾人不敢冒險使用法術。若是暴露了自己,那留在涼州城內的曉曦白她們恐遭不幸。一路上儘量以步行,畢竟奎木狡猾,不知會以何種方式突襲而來。姃雖然想同往,但被貓妖強行留下保護曉曦白和危月燕。畢竟,若曉曦白有任何不測,平臨和貓妖都無法集中精力;若危月燕被奎木傷及,久音也束手無策。

貓妖之前也領教過付在久音體內的鐘馗天師,雖說借他身顯靈的道行大打折扣,但鍾馗天師的法力不容小視。再加之以天師的身份現身,奎木也應當有所畏懼才是。這樣,才算讓久音一道前往。

三人一路幾乎毫無交流,各自心中的盤算興許被未知的恐懼佔據不小。

“不過,為何是江州?”久音還是不解,繼續追問。

“咯咯,你歲數和那小女娃娃相仿,喚我一聲姥姥,我便告訴你。”

“什麼相仿?我可比她年長不少!”

“老身咯咯咯,在這世上活了上千年了,年長多少,在老身眼裡也是同齡人喲!”

迴歸冷清,久音也不再提問。上千年?上千年的貓妖都戰不過奎木,並非對鍾馗天師之力質疑,只是這勝算到底有多少?貓妖沒底,平臨也沒底,自己就更沒底了。

“這隻貓妖想必是世間最長、得道最高的貓妖吧。”平臨身邊的人形不知何時又出現,但貓妖和久音完全察覺不到。他正是久宿在平臨體內,角木蛟殘存在世的最後一絲氣息。

“為何。”

“江州的事情,她竟能不動聲色便知曉。哼,還沒有打草驚蛇。”角木蛟對貓妖一舉一動看得清晰,他猜到貓妖得知奎木現在江州,靠的是她遍佈天下的眼線——貓。這千年貓妖之所以盡得妖道,也因是貓中一霸,或者說,貓中之王,才有幸修得今天這般地步。所以天下之貓,無不聽命於她。

通往江州的一路上,幾人避開官道,在鄉間山野裡穿梭。茂密中,三人輪廓鮮明,映著穿透層層樹葉才灑下的光線,踏著生死未卜的步伐。身影穿過沉重的濃霧,裙襬碰落清晨的露水,從葉尖滑落下來,撞擊在石塊上,濺射,便不再知去向。

像這樣的相互沉默,可以一連好幾日。不聞鳥語獸鳴,但有氣息凝重。

不開口說話,平臨倒是習慣。這般披星戴月,彷彿回到行走天下的時日,風餐露宿卻心胸蕩蕩。可這一次,他卻比身旁兩人都更加憂心。

奎木竟然在江州。會不會碰到玄奘?

“擔心那孽畜算計?”角木蛟步伐輕易,跟隨者平臨一同前進,“大可不必。若她敢與奎木合謀,姃還在危月燕手裡,她明白怎麼做。”

“不必。”

“不必?那你擔心什麼?”

“沒。”

“平臨,我可是與你神魂相同的,你擔心什麼我一清二楚。”

“那還問。”

兩人說著話,腳下的步子絲毫沒有放慢。平臨期待角木蛟能繼續說下去,可就在他說完,角木蛟也一同消失了蹤影。

直到他們抵達江州,角木蛟再未現身。

有太多疑問,平臨期待角木蛟解答。他心裡清楚,角木蛟不僅知道他的心內、他的思緒,甚至他的來去過往、身世父母都被角木蛟知曉。然而角木蛟從不給予答案,只是指明一條尋找答案的路,讓平臨自己去探索。但究竟這條路如何走,就要看他自己對終點的渴望了。

這一路太多平淡,太多索然無味。就像每日升起的月亮、落下的太陽,一切日復一日,走不完的路,翻不完的山,穿不完的林,看不透的心。就像傍晚燃起的篝火,青煙隨著撩動的火苗上竄,然後漫不經心的騰到高空,再漫不經心的消散。一位友人,一隻妖怪,這趟路說來實在有些可笑。又也許他們這一程赴死而去,又可能這一路披荊斬棘終得馬革裹屍。

平臨從開始的萬千思緒,到途中的索然無味,再到後來的些許期盼。

大約是臨近江州了。

好奇自己竟然能感受到那人的氣息,甚至那人的存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好似能聽到心臟的跳動,呼吸的平緩,翻身的蠕動和衣褶的窸窣。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

行腳道士遊走天下,懲奸除惡遇到過多少磨難,從未害怕。對手多麼兇殘,從不畏懼。可今次的恐懼並非對即將來臨地惡戰而怕,而是對未知、對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結局而恐懼。

果然,自己修的道,自己越來越迷惘。

到底還是辜負了師父,這麼多年什麼也沒學到,卻一步一步誤入歧途。恍然大悟,師父當初為何不讓自己透露師門半點,如此修行,真是有辱師門吶。

就在這樣懊惱、悔恨、自嘲中,平臨最終被心底最擔心和害怕的恐懼所佔據。

他甚至不敢抬頭望一眼這牌匾:金山寺。

“江州,金山寺。”

頭頂上沉重的失望,壓低了久音的頭。他長舒一口氣,再次抬起頭,盯著這三個大字。

“世間就是如此諸多的機緣巧合。”貓妖的嘴角依舊掛在顴骨上,“為人或是為妖,若能輕易離得了世間繁瑣,用得著修什麼道咯咯咯。”

三人最終還是邁出步子,庭院當中一位年邁僧人之外空無一人。

“奎木在哪!”久音提出刀為自己提氣,大聲吼道。

“阿彌陀佛,幾位到此,是尋仇還是尋真相呢?”老僧人緩緩說話。一句,如利劍一般擊中平臨。

“尋人。”平臨站在貓妖和久音身後,頭也不抬開口道。

“道長要尋的人,不在此處。”和尚雙手合十。

“法明!休要與他們廢話!”一陣轟鳴從寺院深處震耳欲聾,還未來得及眾人反應過來,一陣狂風漫卷而出,瞬息飛沙走石,來不及法明法師阻止,奎木狼便不知從何處殺出來了!

就在這滿天黃沙之中,一道紅色閃電憑空而下!不見落雷之處,但聞吼聲如雷,久音雙眼紅光閃爍,兩鬢飛豔,迎著披風戴沙的奎木而上!

二人在空中相遇,迸發出的黃沙夾雜著赤色雷電險些將這宏大的廟宇夷為平地!巨大的撞擊將二人彈開,奎木騰身落地,站定後揮舞兩把雙刀,怒火吞噬了平日的不削。

“屢次予你幾人生機,屢次不惜我憐憫!”黃袍隨狂風躁動不安,也隨奎木周身法術漂浮起來,“還有你,鍾馗!管閒事的一併為我刀下亡魂!”

“哈哈哈!我鍾正南本就是食鬼之鬼,你的刀殺得了死人嗎?!”已是鍾馗渾身的久音大笑道,提刀便像奎木殺去!

突如其來的戰鬥使三人根本來不及準備。貓妖見這仗已經開打,也就顧不得那麼多。貓妖也終究是貓,四肢著地比雙腳的動作快得不止一星半點。瞬間如疾風,如閃光,獠牙鋒芒穿梭在屋簷四壁,隨著院中那道赤紅的閃電一同朝奎木進發!

唯獨一動不動的是平臨。

法明和尚?是玄奘的師父,也是江州金山寺主持。一位得道高僧,修真悟道,已得無生妙訣之人,為何與奎木為伍?還有,玄奘在何處?二人不由分說便攻上去,若他們以玄奘做要挾,那可是自己踏入江州之時,恐懼的來源了。

“道長。”法明不知從何處踱步到平臨身邊,畢恭畢敬行禮,“不知,道長尋的是何人?”

平臨將手從刀柄上鬆下來,回答:“友人。”

法明呵呵一笑:“刀光劍影,只有敵人,何來友人?”

“平臨!”那一頭,鍾馗高聲呼喊“平臨!還愣著幹嘛!”一邊奮力同貓妖廝殺。自己也從未想過,伏妖食鬼的天師有朝一日竟會同妖一起並肩殺敵。

貓妖更未想到,修行千年,到頭來會為一介凡人女子的安危,朝上仙星君拔刀相向。

“友人在喚你,道長。”法明不緊不慢,聲聲道來。“既沒尋得那人,何不珍惜眼前人?”

既然法明這樣說來,玄奘是不在此處?那邊激戰,這位和尚看起來和他弟子一樣人畜無害,是奎木淫威迫害?如此,只好同仇敵愾!

短刀出竅,揚起的刀鋒斷開平臨側身的樹木,濺出點點火星,平臨已經騰空而起,朝亂戰中央而去!

奎木上方,平臨認準奎木的頭頂想一擊奇襲,卻在揮出刀刃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奎木微笑的眼睛!

“結果,還是得。。。讓著你。。。。。。”鮮血順著角木蛟揚起的嘴角滲下,纖身陌刀從他手中滑落。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抬起胳膊摟住面前這殺他之人,顫抖著下巴,微聲道:“已負了黃天,休要。。。負了自己。。。”最後一字帶走他最後一絲氣息,角木蛟依然英姿煥發如初,明光華冠沖天,渾身金身娟秀鳥錘鎖子甲,英紅火焰披風抖擻,在血泊中緊閉雙目,面帶微笑。

奎木狼收起赤青雁翎雙刀,抹去嘴角早已乾涸的血漬,抖擻殘破不堪的黃袍,轉身離去。

夕陽下映著他的輪廓,分明,閃爍。紛亂的頭髮隨著風沙殘卷,紫色的太陽要比他身上的血跡更加鮮豔。步伐揚起的塵沙隨風飄零,散落在安寧的人上,金光刺眼的盔甲開始變得斑駁。披風漸漸被沙子吞噬,逝者的雙眼也被凌亂的頭髮遮掩。

朝著這紫日行走的人選擇背離這一切,他想盡辦法擦拭身上惡戰遺留的痕跡。他擦去了脖頸上的塵土,擦去了臉角的傷痕,擦去了額上不只是何人的血,卻擦不去滿臉的淚。

久音盡全力擠壓著正在滲血的傷口,自己的官刀已經從他的腐敗洞穿,透過背脊紮在地上。他有些神魂顛倒,赤色的雷電不時顫動他的身軀,也分不清此時到底是久音還是鍾馗。他的雙眼時不時赤色閃爍,又回到有些渙散的雙眼。

心臟每跳動一次,濃黑的血液就從刀刃與肉身的縫隙中被蹦出。久音想集中自己的注意,但已經分不清雙手沾滿的是被刀刃割破流的血,還是傷口本身的血。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縣衙,回到了當差的日子,和弟兄們沒日沒夜的飲酒,那爛醉如泥的感覺和此刻竟然十分相似。

他不覺疼痛,也不知道自己要幹嘛,眼前是什麼,耳聞是何聲。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餘矣!”久音再一次,看到了鍾馗天師的模樣。他依舊癱坐在角落,鍾馗也已經橫眉怒視。

“此劫,乃是天道,此生,乃是人道。天道、人道皆損,我鍾正南也無力迴天。我若救了你,便有為天道;不救,便有為人道。此間奧妙玄虛,早已有冥冥註定。你之生死,在天之手,在人之手,也在他之手。就此,我也當回南山是也。”

若來時一般,平地一聲赤色雷閃,消失無影無蹤。

在他之手。久音抬起模糊的雙眼,看著踏空騰起的平臨。

不知已經戰了多少個回合,使盡了所少平生所學,奎木依舊遊刃有餘。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已經濺滿他的雙眼,他還想再嘗試一次。

跳出幾仗之外,平臨站定,正思量著如何才能傷到他。天罡地煞各般法術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根本奈何不了。

久音!

眼下根本無法分神去搭救他,只見法明站在久音身邊,唸誦著佛經。他不施救,也不至於乘人之危!也好,集中精力拿下奎木再轉手救他!

一個眼神,貓妖已經明白。

突然,平臨的身影閃現在奎木身後,舉刀便向奎木身後殺去!

“哼,地煞分身。”

奎木再次識破,長袖一揮,打散了分身,卻未想到平臨的斷刃唐刀已懸在頭頂!來不及阻擋之勢,不知何處湧來千百之野貓,泥澡一般縛住了自己的雙腿雙手!

終結?死期?奎木咬牙抬頭,與平臨目光撞擊,卻看見了亢金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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