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角木蛟(1 / 1)
“現在知道你師父為何逐你下山了吧?”角木蛟元靈尚存的最後一抹幻想,努力在傳達著最後的故事,“飛身渡劫,唯有你從世間尋覓。而世間又有太多不捨,太多紛繁嘈雜。你若能辨輕,也不枉你師父一片苦心。”
平臨是坐起身子,一字一句聽完角木蛟的話。他抬眉,看看身旁的貓妖,她應當早就知道自己與她同修妖道。之前七絕山搭救時候,貓妖的血進入平臨身子時,她就已經知道了。
“咯,咯,咯。”貓妖開口,如同石塊鬆動,聲音模糊,氣息奄奄,“本打算將這秘密爛在肚子裡,不說,是怕她。”二人目光同時轉向門口,門檻上端坐的少女起身,趁著大雨走出門去。
“龍珠,”角木蛟繼續說話,“龍珠給危月燕吧。這本是亢金龍留下給奎木,以便轉世之後的玉卮口服。她現在已是肉體凡胎,那麼多道行根本無法入體。所以亢金龍做出這龍珠,再以龍尾杖作容器,便於收集四散的道行。如今這一片狼藉,亢金龍真身早已迴歸天宮,而我也即刻。。。”
話音未落,角木蛟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破廟內兩人神情沉重。
期年,自己行走人世間,所見所聞無不在懲惡揚善,替天行道。他拔出鞘內的八窗秋,仔細端詳通身漆黑的短刃。才明白師父將刀交給自己的原因,是孕育自己的蛋殼。既然保護了年幼的自己,被師父化作刀刃,今生也由它護自己左右,是師父留下的念想,也是生母留下的唯一聯絡。
他恍然,自己那麼多次都不曾將貓妖殺死,並非力不從心,而是冥冥中早已註定。他摘下脖頸上的小木塊,看著上面“方寸山”三個字,想起後院的那顆老樹總是不停的落葉,師父總要自己不停地掃。
“砍了樹就再也不用掃了!”年幼的小道童嘟囔著嘴巴。
“摔了飯碗也再也不用洗了。”師父眉毛彎彎,鬍鬚隨著他的唇齒抖動。
“那還用什麼吃飯!”
師父笑而不語,但答應小道童,折下一截樹枝,做了個精細的小物件,掛在道童的脖子上。
“方寸山?”小道童看著脖頸上的小木塊,問師父:“這是什麼?”
“方寸山呀。”師父回答。
“方寸山那麼大,在我們腳下呀!”
“方寸山也能這麼小”師父指了指小牧童掛在胸前的小木塊“它藏在你心裡。”
他把手心裡的“方寸山”攥得再緊了些。
破廟的中央好似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貓妖抬頭望了望,“是龍珠吧。咯,咯,咯。”平臨微微扭動頭去掃一眼,動作小到幾乎看不見。他能從貓妖眼中看得出渴望,對龍珠,對亢金龍的饋贈。
九命貓妖,和所有妖一樣,修行千年只為得道成仙。有的妖入為尋捷徑了歧途,修上邪路。世間如此的妖不在少數,所以人對妖之印象皆為惡為魔。九命貓妖卻不再此列。不曾害人性命,也不曾不勞而獲,反倒收了猙與朏為徒,悉心教誨以免它們也誤入歧途。而貓妖自己知道,羽化飛昇之前的渡劫來,是劃破宇間,六道換位之難,如同奎木狼下界之時的粉身碎骨一般不可估量。
貓妖也在等待自己的渡劫。雖不知道何時何地,但她能感覺到,已經很近了。
“老身也該離去了。”貓妖起身,對平臨說道“你若信,便由我老身將那龍珠帶給危月燕。若不信老身,便就此別過,咯咯咯。”
傷勢並未痊癒,堅持到現在,平臨額頭上的汗珠已經滑過臉頰,滴在衣袖上。他緩緩閉上雙目,好一陣才露出眼縫,點了一下頭,再次閉上。
他知道,信與不信,貓妖弱想拿走龍珠只是舉手之勞,根本不用以帶給危月燕作藉口。事到如今,除了信任也別無二選。
貓妖來到廟中央,彎下腰,拾起閃閃發亮的龍珠。
平臨沒有看她,只是盡力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
“這幾日,都是她在照顧你。咯,咯,咯。。。”貓妖的笑聲還在廟內回檔,身影卻不見蹤跡了。
終於,幾日的經歷對平臨而言,如同地獄一遊,身心俱焚。強忍到現在也沒能全部接受自己的身世,以及師父的用意。
空曠的廟宇,只有雨聲相伴。廟前的女子不知道去哪裡了?幾時回來?還有離開金山寺的最後一抹背影,是夕陽下的遙遙無期。
是妖的後人。
雨一滴一滴地從屋簷上落下,濺起水花的聲音在平臨的耳邊迴響。他閉著雙眼,尋找自己在著無限淫雨中的唯一出路。奈何雨太大、太密,自己找不到路,更不知道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