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宅邸除妖小露一手(1 / 1)
那香氣撲鼻的影子推開門又輕輕關上,慢慢摸到段雲澤的床邊。氣溫適宜,兩人晚上睡覺前開著窗透氣,榮泫飛的床擺在陰影處,不太會引起注意。此刻那影子正走過窗前,他藉著月光,仔細一瞧,呵呀,這妖怪原來就是白天見到的那個四房姨太太。
只見那姨太太捱到段雲澤的床沿邊,附身靠在他的身上磨蹭了一會,終於小聲道:“道長這般貌美,做個活寡人豈不是太寂寞,不如同奴家一起快活快活。”榮泫飛聽得面紅耳赤,再看段雲澤,月光幽微,也看不清他醒了沒醒。四太太摸摸索索扯開自己的外衣帶子,又悉悉索索要去解對方的衣物。
榮泫飛心說,這妖怪原來還是個女色鬼,那她為什麼要害董家女眷的性命呢,難道那董老爺能比我這段道長更好看。可董老爺的孫女又為什麼枉死呢?
四太太摸索了半天才扯開段雲澤的外套,正要再下手時,段雲澤突然翻身將她壓倒在床上,榮泫飛在角落看得一驚,那女子也是一驚,以為道士要同她耍弄,剛要嬌嗔出聲就被一隻有力的手緊緊捂住了嘴。
段雲澤是何等機警的人物,那四太太甫一靠近門口還未推門而入他就已覺察到了。四太太在他身上摸東摸西,他心中厭惡,但又不想驚動了董家人惹得對方失了面子,只得拽緊衣服期望她知難而退。哪知這小娘子一點沒有停止的態勢,正當他忍無可忍之時,突然聽到屋外傳來一聲輕響,心中知道是那真正的妖物來了。
段雲澤將四太太往旁一撥,也不管她腦門在牆上撞出了聲,飛起身提起佩劍就追出門去,榮泫飛慌忙起身披上外衣,先去檢視了四太太並無礙,便趕緊出門去追。
才剛跑上回廊,就聽前院傳來一陣尖細的叫聲,他加快腳步衝了過去。轉過迴廊,只見燈火通明,家丁舉著火把站在四處照亮院子,院中一個影子想從大門逃走,卻被一條雄黃粉擋了回來,那影子於是又竄上屋頂,屋頂的雄黃粉也頓時燃氣一陣焰火,將其擋了回來。那妖物落回院中央,呲牙咧嘴瞪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到段雲澤身上。榮泫飛看過去,那妖物長著人頭人身,可下半身卻沒有腿腳,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粗壯的軀幹,盤成一圈,上有一道道白圈,赫然就是一條蛇妖。
原來段雲澤甫一到杭州府,就知道這處宅子的妖怪鬧出了人命,便徑直來此要滅了這邪物。今天白天他悄悄附在管家耳邊囑咐的,就是讓人買了大量的雄黃粉將宅子前後門、屋頂都用雄黃澆上一圈,防止這妖物逃跑。只等晚上它自行現身,來個甕中捉鱉。
“哎呀,是五奶奶!”老劉叫了起來。原來這人首蛇身的妖怪居然是半年前才過門的董老爺的第五房姨太太。那時她過門還不足月,家裡就開始相繼出了人命。
這時,董老爺也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不禁瞠目結舌。蛇妖盯向董老爺開口道:“董郎,你仔細看好,可還記得我。”說罷,蛇妖的臉部五官移位,須臾就變成了另一番人樣。董老爺雙目圓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突然大喊報應。
蛇妖哼了一聲道:“董郎,四十年前,你我相遇,我好歹也是一方蛇仙,不計較你一介白衣下嫁於你。可你居然恩將仇報。”
原來當時這妖怪修行到五百年,修為再無精進,乾脆化成人身,瞞天過海嫁給了當時還年輕的董老爺,過起了塵世的普通生活。婚後兩人恩恩愛愛倒也美滿。後來妖怪鼓勵董老爺去幹布匹生意,慢慢又在集市擺出了個初具規模的小攤位,後來又盤了個小鋪有了穩定的生意,日子漸漸好過了起來。然而這時,城裡來了一個雲遊的妖僧,之所以說妖僧,是因為這和尚不好好唸佛修行,仗著有點法術專搞歪門邪道。他看出這布匹販子不知道渾家是個蛇妖,便想奪了它的妖丹用於自己修煉妖術。於是接近董老爺,告訴了他這事,並騙他說,如果再不除了妖怪,蛇妖就會吸光他的陽氣。董老爺也是個糊塗人,一聽這話,嚇得魂不守舍,而且這妖精與人不同,根本不能生兒育女、傳宗接代。心中一打量連忙學了妖僧教給他的方法。
是夜,他騙娘子喝下摻了雄黃的黃酒。有修為的妖,每修煉十年相當於人一歲,修煉到五百年,才剛剛能化作人形,修煉到一千年,才能辨識毒酒,不懼雄黃。蛇妖飲下雄黃酒,當晚腹痛難耐,於是趁相公睡下,自己到院子裡,吐出妖丹,調整氣息,卻被早已躲在一旁的妖僧一把奪了妖丹,將她打傷。董老爺也追了出來,指罵她要害自己性命。蛇妖失了妖丹,那是它渾身精氣之所在,又身負重傷,悲痛欲絕卻無可奈何,只得慌忙逃竄,將養生息,只待來日復仇。
半年前,那蛇妖總算又能勉強化成人形,於是變作五太太的模樣,勾引了董老爺嫁入董家,興風作浪,誓要報仇。前日剛奪了大少爺的魂魄,還未來得及吞噬修養自己,就發現宅子裡來了高人。今晚本想潛到客堂殺段雲澤一個措手不及,沒想到反被算計困在了院子裡。
癱坐在地的董老爺老淚縱橫:“終究是我對不起你,可是稚子無辜,你為什麼要害我孫兒的性命。”
“若不如此,你怎會對我當年的切膚之痛感同身受?”
董老爺爬起身來,步履踉蹌地向蛇妖走去,邊走邊說:“既然如此,你把我的命拿去,把我家人的命還回來。”
董老爺越走越近,蛇妖突然目露兇光,一張嘴噴出一股黑氣,黑氣裡又藏著絲絲寒意,似乎還有冰渣子,直衝董老爺的面門。泫飛大叫不好,段雲澤突然一腳頓地,向前暴起,一把拉住董老爺的後脖領向身後一摔,另一隻手手掌一翻冒出一團藍色火焰,向前一探,火焰向蛇妖飛去,立時就吞噬了黑氣。段雲澤拔出配劍刺穿蛇尾將它定在地上,一手掐住蛇妖湊近它目露兇光問:
“哪裡得來的活屍?”
蛇妖面目猙獰答非所問道:“你要殺的人,你找不到。”說著張嘴又要吐黑氣。段雲澤向後一仰,一掌擊在蛇妖的腦門上,頓時天靈蓋粉碎,又伸手從它腰間扯過一個小瓷瓶同時另一隻手再次翻出一團火焰向蛇妖一揮自己往後一躍,登時蛇屍燃起一團烈火,和著一股難聞的焦味,不多時就化成了一片灰燼。正當眾人目瞪口呆注視著這一切時,榮泫飛發現段雲澤已反身走到靈柩邊,將瓷瓶湊到大少爺的臉邊,拔開瓶塞,晃了晃。管家老劉湊近看,發覺大少爺的臉慢慢有了血色,漸漸紅潤起來,最後,胸口起伏,有了呼吸。
“老爺,老爺,大少爺活過來了。”
眾人圍攏過來,眼看大少爺睜了睜眼又昏睡過去,於是七手八腳將其抬出棺材移回臥房。董老爺慢慢湊過來問:“真人可否還能將我其餘幾個孩子還陽。”
段雲澤答:“他們幾個已經死透,魂魄早被蛇妖吃了去。你既負她在先,就要嘗得因果報應。”董老爺聞言訕訕而退。
跟著段雲澤回到房內,榮泫飛一心記著他之前問蛇妖的話,於是好奇地問:“段大哥,你問蛇妖的活屍,是什麼東西?”
段雲澤並不回答而是除去外套,躺到床上閉目養神起來。榮泫飛心道,你這傢伙太不夠意思,明知今晚要抓妖,事先也不通知我一聲。我跟著你東奔西走,好歹多告訴我一些事情又如何。心裡一氣出言不遜道:“該不會是你的相好吧?”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段雲澤猛地坐起身,眯眼盯著他,令人不寒而慄,正和逼問蛇妖時的架勢一模一樣。榮泫飛嚇得動彈不得,過了半響只聽道長說:
“我救你一命,前日城郊你也救我一命,我兩互不相欠。你若再胡說八道,你我就此別過,我也懶得管你。”
榮泫飛一聽,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把這牛鼻子老道的軸脾氣給惹了出來,連忙央告道歉,哄了半天,段雲澤才瞪了他一眼重新躺了下去。
一連三日,無論他怎麼嬉皮笑臉,段雲澤都不太搭理他。這日臨近中午,管家老劉進來告知大少爺已能起身活動,老爺備了一桌酒菜,中午想好好謝謝兩位真人。
席間觥籌交錯,董老爺和董大少爺捧著酒杯感恩戴德,搜腸刮肚把能說的感恩之言都說了一番。末了,董老爺說:“真人身手實在了得。不知道長可有在何處掛單,若是不嫌棄,董某想請真人留在舍下做護院總管。”榮泫飛聞言,幾乎噴出一口菜,心說這董老爺真是不瞭解段雲澤,我這段大哥心高氣傲,哪是收錢幹活的主兒。果然段雲澤一口回絕,藉口說自己已經飯畢,不顧挽留就拖還在扒拉飯菜的泫飛回了客屋。
未免盛情難卻,兩人收拾了東西,當下就從後門溜出董宅,直奔松江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