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千行其人(1 / 1)

加入書籤

一路星夜兼程,幕天席地。這日剛到了洛陽,馬匹早就掉膘累得不行,再怎麼抽打也跑不起來了,段雲澤和張破甲這才打量著找了家客棧歇息。到屋內睡了一會兒子,下樓點了酒水,一個吃著一海碗大的米飯,一個醬油拌著飯——張破甲食量大,段雲澤則偏愛鹹食,大抵也是這兩人常年奔波辛勞,體力消耗又頗大的緣故。

二人正埋頭吃著,耳邊卻從臨桌飄來了一樁風流韻事。

洛陽城內有個道觀名曰上清宮,本來遠近聞名香火旺盛,可打一年前來了個年輕的上層道士就不太平了。所謂上層道士區別於苦行道士的地方,也就是每天梆子五下敲響,做苦行道士的就要起床做飯、擔水、打掃殿堂,而上層道士則要穿戴整齊入堂做早課,簡單點說,這年輕道士連每日裡都沒幹過正經事。

那姓顧的道士生得細皮嫩肉,一張好容顏卻妖里妖氣。自打到了上清宮,從來不做早晚功課,不是窩在屋內就是在觀裡四處閒逛,沒人知道他的來歷,也沒人管他,待在上清宮內倒似成了個身嬌肉貴的闊少爺。

洛陽城內還有一戶員外姓姜。姜家有位小姐,年方二九,生得明眸皓齒、肌膚勝雪、發似流泉。這般花容月貌和家室,家中為她擇婿的事情也是萬般看中,最終在半年前經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攀上河南府參政王胤昌的二公子,一商一政,兩家都頗為滿意,婚事商定後過了一陣,姜小姐到上清宮參拜,正面向金身後退著出殿之際,居然撞在了身後一人的懷裡——正是那姓顧的道士。姜小姐偷偷抬眼看,見這道士長得傅粉何郎,堪堪是一個少見的美男子,不禁心中一動,羞紅了臉低下頭去匆匆行了個斂衽禮就走了。

從來富人家的小姐除非偶有去道觀寺廟,否則向來高門大院不出半步。姜小姐曾偷偷看過未婚夫婿,相貌普通,雖然還算周正,可比起上清宮內那位道長的風流之姿,實在相差千里。因此回去以後日思夜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思念難耐,不出半月,編了個藉口又去了觀裡。

說來也奇怪,這回那道士居然主動迎了出來,和姜小姐搭上話,兩人在三清殿前說了幾句閒話,道士就藉口辭別。幾次三番都是這樣,姜小姐年少單純、胸無城府,哪裡通曉男女之情的玄妙,如此這般幾次,就被這道士逗得心癢難耐,越發愛慕於他。

那日姜小姐又去道觀見顧道長,後者這回卻引著他去了後院一個偏房。孤男寡女、郎情妾意,兩人就在那邊行了夫妻之實。自此之後,姜小姐去上清宮的次數更多了。一個富賈人家的千金小姐沒事就往道觀跑,這等偷寒送暖、白日宣淫的醜事如何瞞得住,一來二去,姜家人和未婚夫家就都知道了。夫家當然退了婚事,可姜家也絕不能隨著女兒亂來和一個道士苟且,因此嚴令禁止小姐和道士的來往。然而姜小姐情深不能自拔,居然又偷跑到觀裡想要和那道士遠走高飛。可沒想到,那姓顧的道長就是閉門不見,還反說是她寡廉鮮恥勾引在先。

薄情至此,姜小姐萬念俱灰,回到家中就一病不起。心病還須心藥醫,可這心藥就是上清宮的負心道士,無計可施,就這樣,姜小姐纏綿病榻兩個月最終香消玉殞。

張破甲聽了這段,拿筷子敲了敲碗口對段雲澤道:“這不知廉恥的東西,我說段老道,咱們去會會這位顧道長如何?”

段雲澤點點頭道:“也好。”

飯畢,兩人慢悠悠來到城北的邙山,上得翠雲峰進了道觀,到了大殿張破甲拉住一個道童就打聽姓顧的道士。那道童未明二人來意又見問話之人其狀兇悍因而不知如何作答,這時段雲澤道:

“勞煩小道兄轉告,就說段、張二人要見他。”

小道童應了下來,繞到後面,片刻又回到大殿耿直地說道:“顧道長說他今日不在。”

段雲澤並未作答,聞了小道童身上的煙味,徑自繞過大殿快步走到後院配房,來到一間屋前還沒站定抬起一腳踢開了門。屋內本來正在吃煙的人,聽了動靜猛然坐直了身子,將手中的金絲薰使勁往羅漢床上摁滅,又藏到身後,等做完這一切才顧上去看來人。

張破甲跟了過來聞著一屋子菸酒味,做了個噁心的表情,遂拖了張杌凳靠門口通風處坐下,瞅著屋內雲裡霧裡,披著寬大袍子露出半個膀子和胸膛,歪坐在羅漢床上的人道:“一進洛陽城就聽說你又糟蹋了別人家的姑娘,做這勾當的本事真是不減當年。”

匆忙正襟危坐的顧姓道士看清了來人,復又懶散地歪躺下來,從身後掏出精巧的銀製煙管,陰陰一笑:“我當是誰,沒想到二位如今還管起了風月之事。”

張破甲呸了一口罵道:“顧千行你這臭不要臉的模樣一點沒變。”

顧千行滿不在乎道:“哎!哎!怎麼說話呢,我和姜家小姐你情我願,誰佔誰的便宜還不好說呢。只是誰料想她這般沒有自知之明,居然要我和她長相廝守,嚇得我呀連門都出不了。”

張破甲罵道:“別人是好人家的姑娘,你要嘗腥就去那些地方,何苦累她丟了一條性命。”

顧千行道:“我又沒強迫她,我的喜好你們還不知道?你說是不是,段雲澤?”顧千行慢悠悠重新點著金絲薰,抽了一口做出一副舒服至極的浪蕩樣說:“你道是我為什麼和她相好?你們沒見過當然不知道,呵,那姜家小姐的模樣頗有幾分她的影子,可惜形似易得,神似難求。”說完,又抽了一口金絲薰朝著段雲澤吐出一道白煙,那煙漸漸彌散開來,他就這樣霧濛濛裡斜盯著段雲澤,而段雲澤聞聽此言果然也正拿眼瞧著他。

坐在門口的張破甲聞言也一時語塞,四下沉默了一會,最後仍舊是他先開口道:“霍軒死後,老段也找了你很久——”

“找我幹什麼!”顧千行面露慍色仍舊緊盯段雲澤陰沉著嗓子道:“該找誰不知道嗎!”

段雲澤不說話,張破甲介面道:“這不是找不到嘛。”

“找不到?”顧千行跳下羅漢床一個箭步衝到段雲澤面前道:“把你那些邪魔外道的妖法都使出來,怎麼會找不到?!你根本不當回事。”

段雲澤緊緊抿著雙唇不說話。

顧千行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道:“你該死。”說完復又靠回羅漢床上顯出懶散的樣子,沉默片刻道:“一別多年,不知受多少折磨。”

段雲澤側過頭不再看他,屋裡再次陷入沉默。過了許久,段雲澤才道:“山西暴起奇怪的疫病,我和張破甲覺得可能和南山法師有關,你一起過去看看。”

顧千行懶懶一笑道:“不必了,我不願再理會這些事。奔波百年,末了,誰都保護不了,日月漫長,不如縱酒狂歌聊以自樂。”

“上司的遺命難道你也不顧?”

“上司?上司早就化成你們腳下的塵土了。”

張破甲道:“合你我之力也找不到人,這世上唯一還可能找到她下落的就是南山法師,他通曉的那些上古秘術,既然有本事抓她也許也能找她。疫病若和南山法師有關,我們不如去會他一會。”

見顧千行低頭不語,張破甲急道:“你若不去,當場就殺了你這廝!”

顧千行聞聽此言,嘿嘿一笑抬起頭道:“那我就隨你們去一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