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仙釀災(1 / 1)
張破甲放心不過顧千行,怕他夜裡偷著跑了,非帶著他一道下了邙山回到客棧。
顧千行瞅了一眼二人的屋子道:“張破甲,去開間上房,老子正經的世家子弟,怎麼能和你們這兩個貨擠在一間屋子裡。”
“那不行”,張破甲道:“你自己是個什麼德行你不知道?咱家就是信不過你這揣奸把猾的玩意兒。”顧千行聽了冷哼一聲不再睬他。
夜裡,段雲澤一人佔了一張床,顧千行只得和張破甲擠在一張床上,這張破甲五大三粗睡在靠外,夜裡翻身恣意妄為,直把顧千行擠得貼到牆上去。如此將就一夜,天剛翻出魚肚色,三人就啟程上路。
黃昏時分快到洛河邊時,天上落起雨點,緊接著天色急轉變暗,瞬間雨水密集地砸了下來。到了河邊,已是風大浪急,所有船家均已收槳撤帆。疾風暴雨中三人無法行路,不得已,只得另做打算在城郊找戶人家暫且避雨。三人到了村寨,卻見家家門戶緊閉,一路行來兩邊還飄著時斷時續的哭聲。
段千行走了一段敲響其中一戶人家的木門,等人應門間打量了一下左右,只見這一塊的民居磚牆上下都砌著尖利的碎瓦,看那石灰的新舊程度這些也就是這幾日才加工砌上的。
應門的是一箇中年男人,三人說明來意,便被領進了門。剛一進去,就見天井裡齊齊擺著幾堆被雨水澆滅的篝火,正堂內坐著一個哭泣的婦人,旁邊還有幾個村婦陪著她,有的說著說著也哭了起來。
張破甲見此情景忍不住問那大漢緣由。那大漢探口氣道:“咱們村原叫太平村,眼下年景不好日子本來就將就,可半年前來了一窩白仙,自此就徹底沒了太平。”
說道白仙,先說以下民間五仙。自古民間就有五大仙,說是仙實則妖,既狐狸狐仙、老鼠灰仙、蛇精柳仙、黃鼠狼黃仙和刺蝟白仙。神鬼並非尋常可見,而這五種與人長期相伴的物種就大模大樣自詡為仙,經過修煉剛有了些小道行就使點妖法逼人敬拜。
這窩刺蝟到了太平村,在太平山上鑽洞築巢佔山為王,白天在山中修煉,到了黃昏就幾乎傾巢而出,下到村裡鑽牆破門,啃齧器具,偷食家畜,攪得不得安寧。它們中有個道行最高的白仙,能開口說人話,這白仙命令太平村每月須進獻童男童女一對供它修煉所用。可平白無故誰人肯將自己的孩子送給妖怪果腹,然而若是有人膽敢不從,那白仙就令它麾下的徒子徒孫夜半穿牆,偷走更多的孩子,小到滿月、大到十三四歲,無一不抓。村裡沒有辦法,只得商議決定,先從家中有多個孩子的人家開始,每月挑出一對孩童供奉白仙。
今日,正是一月之期,恰輪到這應門的曾大哥的家中得出一個男童,那哭得脫力的婦人就是他的婆姨、孩子的孃親。
雖說輪著別人家供了孩子暫得了些太平日子,但落到自家頭上當然萬分不能情願,夫婦兩人當然不肯交出孩子,恰好隔壁人家也來了兩個借宿的客人,那兩位公子聽說此事,其中一個有些打獵經驗,便出了個主意,那畜生只因怕熱懼光,因而才晝伏夜出,二人讓每家每戶務必在天井裡點燃夠多的篝火驅趕刺蝟,又教他們在磚牆上下都砌上尖銳瓦片防止刺蝟穿牆而入。誰曾想一場暴雨,將篝火熄滅,柴火著了水再點不燃,那婦人見著孩子絕無生還的希望,癱坐在堂下嚎啕大哭起來。
聞及此處,張破甲呸了一口道:“真是亂世邪魅多,修了幾百年的道行才剛能開口說話,就敢出來橫行霸道。”
這時屋外傳來聲音,原來是借宿的那兩位客人冒雨過來探訪。張破甲同段雲澤回身一看,來的兩位公子,其中一位年輕俊美著一襲綢衫,背上用白布裹了一個長條狀的包裹隨身揹著,瀟灑飄逸,眼神清亮,神態中帶著貴氣。而另一位,卻穿著粗布短衣,相形之下像個護衛,走近再看,這粗布短衣的青年不是榮泫飛又是誰。
榮泫飛見了二人先喜上眉梢,繼而又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準備挨先生責罰的學生。
“臭小子你怎麼來啦?”張破甲驚訝地問。
“我、我來找你們啊,你們不是要去山西嘛。”
張破甲氣哼哼,晃晃他的肩膀道:“告訴你了別來。”
榮泫飛正色回答道:“我來都來了,先不說這。段大哥、破甲大哥,你們知不知道,我沿途趕路,聽聞榆林等地也相繼爆發了瘟疫,疫病一路傳染,如今山西全境大疫,態勢不容樂觀。你們以身犯險,卻叫我窩在松江府過安樂日子,我做不到。我到了河南沒跟上你們的蹤跡,便想直接去山西等你們,哪知快馬加鞭因此先你們一步,昨天夜裡就到了太平村,也因此知道了白仙的事,在這耽誤了一天想幫一下這裡的村民。”說著又指指身邊的年輕公子道:“這位袁敏清袁公子,是我在開封遇到的。他家叔伯就在太原,因為許久沒有接到書信又聽聞太原大疫,因此家中讓他前往探視搭救。他隻身一人,我們兩人既是往一處去,便一起結伴上路了。”
那叫袁敏清的秀氣公子朝大家做了個揖禮示意。
在一旁的顧千行突然哼了一聲,陰測測地說:“天下哪有比‘殺’更好的法子。白仙取人性命,若想保全村民家人當然是要殺光它們。”
袁敏清點點頭道:“我和榮兄正是為此而來。既然守是守不住,就該攻其不備,今天是一月之期,白仙正等著貢品,絕不會料到村民居然敢上山圍剿。這雨來的急去的也快,現下已經轉小,到了夜裡就會轉停,我認為今天夜裡就是最好時機。根本不需燃起大火,只要以柴草點菸,塞住洞口,將刺蝟燻暈,然後斬殺,可絕後患。”
三人聽他說話故意掐著聲帶沉著嗓音,知道她是女扮男裝,也不願點破,心想這小女子聰穎敏銳、提起殺戮之事也沒有半分為難,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她的辦法確實可行,加之榮泫飛當著眾人的面又將段雲澤的本事添油加醋狠誇了一番,極力促成他留下來幫助村民。於是大家商定由曾大哥去通知每家每戶,村中所有男子,一個時辰後在村頭集合,上山滅禍。
趁著準備的檔口,張破甲擠到榮泫飛身邊,用下巴指指遠處的袁敏清道:“你小子好大的本事,居然在路上就拐帶了個姑娘。眨什麼眼,別蒙我,你不會看不出那袁敏清是個姑娘吧。”
榮泫飛臉一紅道:“哪裡是我拐帶的。我在汴河渡口遇到她,相談之下得知她也要去山西。天行瘟疫,朝發夕死,城內就算不空,想必也是法紀全廢。我見她一個姑娘家隻身上路恐怕會有危險,所以兩人才決定結伴而行。”
張破甲道怪哉,這姑娘穿著光鮮,如何身邊也沒個奴僕跟著,榮泫飛告訴他,袁敏清說原來是帶了一個老僕人,可那老僕人年歲已大,因憂心他身體虧損不禁疫病侵害,因此把他留在了信陽。張破甲又道:
“你可還記得昔日在松江府街頭,那個知州為我們解圍的事情?”見榮泫飛點點頭他又接著說:“那時,有一個鮮衣怒馬的年輕公子哥在人群外,你可有注意到?”
榮泫飛停下手中的活道:“原來破甲大哥你也看到了?”
“你個傻小子能注意到,咱家怎麼會注意不到,今天再相遇咱家一眼就認了出來,袁姑娘不就是當時的那位公子嗎?”
“正是”,榮泫飛點點頭道:“此事我也問過她,據她所說,當時途徑松江府,因看不慣王大為欺辱髮妻又和知州勾結,因此出手教訓一下,煞煞他的威風。”
“那你可有問過她,為什麼調配得動松江府的知州?”這時身後有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