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室女怪(1 / 1)
秦婆婆苦笑一番又道:“這個狼牙牙雕便是那時他送給我的,後來我終身未嫁。這次山西瘟疫,家人都避走他鄉,我怕他哪天又來到太原我會錯過,因此這麼多年苦苦紮根於此,只為能再見他一面。”
榮泫飛同袁敏清聽了心中五味雜陳,袁敏清嘆口氣說:“段道長的心真狠,這麼多年竟再也沒有回來。”
秦婆婆和藹地看著她說:“並非他心狠,他只是義舉救我,原就不屬於我的東西當然不可強求。只是沒想到此生居然還能見到他,我死也瞑目了。”
三人沉默著,段雲澤由屋中走出過來說道:“雙喬,你孤身一人在此,生活並不方便,疫情伴著旱災,井水已近枯竭,天氣也越來越涼,不能再留在太原。你家人避去何處,我護送你去找他們。等過了冬天,疫病緩和再回來也不遲。”
秦婆婆起先不肯,說自己想在此地終老,後來見段雲澤執意便道:“二哥幾年前就已作古,我本來是和侄子們住一起,這次他們臨走前告訴我要去西安府投奔一戶姓孫的大戶人家,據說現在孫姓當家的是一位年輕後生,樂善好施,收留了許多沒有染上時疫的難民,貧富一視同仁。”
袁敏清道:“段道長,那你們先送秦婆婆去西安府,我明日一早,還想去我那位叔伯的舊屋看看。”
另一邊的段雲澤一行,其實也正打算明日先去疫病最先發生的宅子探查一番,再護送秦雙喬走,這時顧千行打斷道:“太原城都成死城了,南山法師必然已不在此處,你想查是你的事,我就不去操這份閒心了。”
“行啊,”張破甲打著飽嗝湊上來說道:“但是你也別想脫身,你需得留在這宅子裡,明天一早我們都出去了,你看護好秦婆婆等著我們回來。”
“張破甲你也留下,明天我去。”段千行道。
眾人各自休寢,一夜無話。
翌日,袁敏清和榮泫飛離開得最早,兩人去往前者口中所說的叔伯的宅子檢視。這座四合院地處偏僻,雖是一處三間五架的庶民居所,但裝修講究、典雅穩重。宅子的大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啟了,院子裡掉滿落葉,已近深秋。兩人逐個檢查屋子,並未發現有人的蹤跡。
“袁姑娘,我們方才進來時,院門連鎖都沒鎖,看來住在這的人早就放棄這宅子沒打算再回來,在這找恐怕是找不到你叔伯一家下落的。”榮泫飛回到天井裡用手裡的八稜鐧敲著牆說,這八稜鐧是出發前袁敏清借給他防身用的,以防天災伴著人禍。
袁敏清從西廂房走出也一無所獲,兩人一同往後院走去,袁敏清道:“話雖如此,但這裡既沒有人東西也擺得整潔,那想必是沒有噩耗,叔伯一家可能也是逃難去了,如此小妹回去也好對家父有個交代。”
到了後院,兩人逐間排查一路至伙房,榮泫飛環顧一圈,心裡隱隱覺得有些古怪,但又說不上哪裡彆扭,手中持八稜鐧去敲著牆壁解悶,誰想竟將一面牆磚敲得縮排去了一節。在松江府見識過段雲澤的雪窖後,他這回知道這必然又是什麼密道的機關,便叫回正要走出去的袁敏清。
袁敏清一看這情景興奮地說道:“這恐怕是暗道的機關呀。”
“你也見過?”榮泫飛有些意外。袁敏清莞爾一笑對他回答道:
“並沒有,只是小妹從前在家閒來無事,也愛看些奇門遁甲之類奇聞秘術的書卷,這點東西自然早就聽說,不過今天倒是頭一回見著實物。榮哥哥你方才還說來此沒有收穫,這不就是有了嗎?”說著,就用力去推那塊面磚,那磚又向後退了一段,伴著轟轟聲伙房的一面牆開啟成了一道門,門後漆黑一片。兩人走到暗道門口,榮泫飛驚奇地說:
“你這叔伯好生奇怪,尋常人家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說著又回頭環顧廚房恍然大悟道:“方才我就覺得奇怪,可就是想不明白哪裡不對勁,現在想來,你不覺得這伙房太乾淨不過嗎,一所民居之內的伙房竟全然沒有煙熏火燎的痕跡,分明是從來沒有人在這裡備過吃食,這伙房根本就是為了掩藏密道做的裝飾,你這叔伯——”
還未及他說完,袁敏清就已掏出火摺子短促一吹燃氣火苗,走近暗道門口,榮泫飛緊張道:“你幹什麼?”
袁敏清並沒有回頭,而是探手用火苗去照前方一邊答道:“既然你也覺得奇怪,難道不想進去看看嗎?”榮泫飛乍一見密道就聯想到自己在松江府時在暗道內的奇遇,心裡有些犯怵,但聽了她的話心想,我堂堂七尺男兒自然不能被姑娘家比下去,更何況袁姑娘若是在下面出了什麼意外我也於心不安,於是便也掏出個火摺子吹燃走到袁敏清前頭說:
“還是我走你前面開路吧。”袁敏清聞言低頭一笑,榮泫飛心裡一動,心說這密道內漆黑一片,我可一定得保護好她了。
兩人往前走了一段,就遇到了一段向下的樓梯,沿著階梯下去後似乎是到了一間大屋子,兩人的雙眼也已適應地道內的黑暗。這時屋子的盡頭傳來一聲擊打鐵器的動靜,二人誰也沒有說話,屏氣細看。
這是屋子大得很且腥臭撲鼻,幾乎要令人嘔了出來。密室靠牆的石桌上放著許多空陶罐,石室盡頭似乎還有什麼東西。二人往前小心翼翼地走去,這時又傳來那種奇怪的響動,伴著非常低沉的嗚咽聲,兩人聽了停下腳步,都有些犯怵。
榮泫飛後退一步,附到袁敏清的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道:“你留下,我過去看看。”
後者聽了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小聲說:“不可以,分開太危險,一起去。”這時屋子盡頭又傳來一聲嗚咽,榮泫飛思量一番點點頭表示同意,袁敏清在他後半個身位拉著他的衣襬兩人躡手躡腳向前走去。
眼前的景象另人瞠目結舌。
屋子的盡頭擺放著三隻鐵籠子,鐵籠裡各有一隻怪物,其中兩隻鐵籠裡的怪物已經被開膛破肚爛成屍水和腐肉。剩下的那一隻裡,關著一個似人非人的女怪,由於鐵籠內空間有限,那東西蜷著身體縮在籠子裡,方才就是這東西聽見有人下來故而發出了聲音。
二人又湊近一看不覺大吃一驚,皆後退一步一股冷汗從頭冒到腳。這哪是什麼怪物,分明是一個披頭散髮、大著個肚子有如懷胎十月的女人,滿臉血汙,下巴脫臼,四肢均已被折斷,正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對著來人。再看旁邊兩個鐵籠,裡面也是被如此對待的女人,只是肚子已被生生破開掏出了裡面本來有的東西。從那兩具屍體的腐爛程度看,已經死了好幾個月了,那滿屋的惡臭正是從此處發出。
此地太過詭異,榮泫飛拉住袁敏清的手轉身就跑,打算回去找段雲澤商量對策,兩人上了樓梯跑過過道,卻發現來時的那堵牆已被關上。這處暗門只能由外開啟,現下卻被關上,那自然是外面有人來了,那來者必是發現暗道內有人乾脆關上了暗門不讓兩人再見天日。
“你這叔伯到底是什麼人?”事已至此,榮泫飛不得不問:“怎麼會在此行這種骯髒勾當,那三個女人又是什麼人?”
“我,我不知道”,袁敏清被方才看到的情景嚇到,聲音有些發抖地說:“父親只叫我來找叔伯,其他我並不知道呀。榮哥哥,有人從外面關上門,顯然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榮泫飛一聽之下忽然鎮定下來,若是妖魔鬼怪,自然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但既然是人為,似乎對他來說就沒那麼可怕了。他回頭看袁敏清慘白的小臉,拉著她的手說:“別怕,既然暫時出不去,那下面關著的左不過也就是個女人,我們再去看看,沒什麼可怕的。”說來人就是這樣,兩個人結伴,若是有一個驚慌失措,另一個多半也是要受影響的,要是其中一個能定住心神,另一個也就會抱有希望。袁敏清見他鎮定自若,不覺也安心許多,由著他牽著自己又回到底下的暗室裡去檢視。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暗室全由石塊壘砌而成,除了右手邊靠牆的石桌和燃剩的蠟燭以及屋子盡頭的鐵籠並無他物。石桌上類似藥罐尺寸的陶罐已經見底,榮泫飛拿起幾個聞了一下,皆是同一種刺鼻的味道。兩人又到了鐵籠邊檢視那女人,見其雙目空洞,口水肆流,赤身裸體地靠在籠子裡,已全然沒有了人的尊嚴和感知,不禁驚歎天下間居然還有這麼殘忍的手段。
這時那女人的嗚咽聲忽然密集起來,兩腿張開,身體扭曲著顫抖著,嗓子深處發出恐怖的呻吟聲。榮泫飛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女人,並對在一旁的袁敏清道:“袁、袁姑娘,她、她這不會是要生產了吧?”袁敏清早已驚地說不出話來。只見那女人的腹部一鼓一鼓,在她痛苦的嗚咽聲中,從她赤裸的雙腿間真的有東西慢慢冒了出來。
那東西冒出一截來,渾身發紫發黑,沒有皮膚,一身黑肉裹著黏糊糊的液體,在死命朝外扭動試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