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太乙甘湫 六(1 / 1)

加入書籤

榮泫飛剛穿過一線天就聞到風中送來的濃重血腥味,定睛一看,遠處地上躺著幾個人,身子下流了一灘血。

榮泫飛見了只覺心往下一沉知道山寨情況有變,牽掛著袁敏清急忙就往前跑,到了寨子口的桂花樹旁停下一看,那躺在地上的幾個山賊脖子正涓涓往外冒著血,有一兩個還殘有一口氣在微微抽動。再往相鄰的幾個窯洞看去,隱約可見窗子上也從裡面濺上了一道道血跡,如此噴濺必然是割到了血管所致。此情此景,榮泫飛只覺一股熱血上湧,正要往裡衝去,另一間窯洞內傳來響動,榮泫飛不免腳下一停,不想邊上灌木叢中伸出一隻柔軟的手將他用力拉住,低頭一看居然就是袁敏清躲在那裡。

榮泫飛見了她喜上眉梢,心中頓覺豁然開朗,不由自主低聲呼道“清妹”,袁敏清把他拉過去示意他蹲下身子不要出聲。

窯洞裡跑出一個山賊,慌里慌張,一聲救命還沒喊完背後就捱了一劍撲通面朝下倒了下去。後面跟著走出一個男人,著一件藏青色長衫,頭戴斗笠看不清全臉,臉上似有一條瘢痕一直延伸到嘴邊。只見他提著一柄長劍走到那兩個躺在地上還沒死透的山賊旁邊,一劍刺死一個,又執劍刺中另一個的心窩處用力一攪,登時兩個都沒了生氣。戴斗笠的這人從其中一具屍體的衣服上撕下一片布來,將劍擦淨收回劍鞘。

榮泫飛同袁敏清躲在一旁,見那人左右看看朝著寨子口走來,連忙低下頭屏住呼吸,直待那人走很遠了才站了起來支著蹲麻的腿,忍著痛癢一瘸一拐上前檢視。地上的人確都已經身亡,其中一個心窩處血胡啦一片,兩人又急忙去屋內檢查。

那屋裡的山匪喝了一夜的酒本來就都爛醉如泥,毫無知覺中均被一刀摸了脖子,偶有幾個還算清醒的,手上握著的刀還沒來得及使上就被一劍斷了手腕,捅穿心口,幾間窯洞的情況大抵均是如此。那大當家的手探在懷裡握住的火銃也還沒來得及掏出,就被割下了腦袋,滾在下手一人的身旁,那人正是魯二,此刻倒在一旁的血泊裡翻著眼皮也已經死透。

榮泫飛心中驚懼,這樣利索的殺人手腕在他平生所見過的人裡也只有段雲澤,然而那人卻不是段雲澤,段雲澤也絕不會如此濫殺。可要說是別夥山賊仇殺爭地盤,那斷不可能隻身前來,也不可能有這樣的身手,這寨子地處一線天之內,不易被察覺,易守難攻,是什麼人輕易摸到了這裡?榮泫飛鼻子裡聞著血腥味,眼前全是山賊的屍首,不覺恍惚起來,彷彿置身他處,眼前屍橫遍野耳有哀哀欲絕之聲,只覺愁腸百結,悲憤交加。突然身後站出一個人來嘴裡喃喃與他交談,可說著說著他便覺得這人影朝自己撲了過來,榮泫飛不禁大叫起來。

“怎麼了?榮哥哥,榮哥哥!”耳邊傳來袁敏清的聲音,榮泫飛這才猛地清醒過來,四下一看原來自己仍在寨子裡,手裡握著一柄從旁拾來的匕首正高高胡亂揮舞,冒了一身冷汗,他連忙丟下匕首扶著炕沿定住心神這才反問道:

“我剛才怎麼了?”

袁敏清雙眉微蹙關切地看著他道:“我方才在一間窯洞內找回了八稜鐧”,說著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布包又道:“回來找你,你正站著發愣,剛要上前叫你時你卻突然發起狂來,雙手亂摸,捉起匕首就揮,嘴裡還發出怪聲。”

榮泫飛伸手一探自己的額頭確認並沒有熱症於是苦笑道:“大約是我被這景象所驚,居然出現了幻覺,讓你見笑了。”

袁敏清臉上些微露出女兒家的害怕之色道:“這地方太可怕,還是快些下山,萬一那人帶著同夥折返回來就逃不脫了。”

榮泫飛點點頭,也正有此意,這山寨人已死絕,只有他兩個活人留在這裡真是毛骨悚然,於是同著袁敏清就走。

兩人剛出了一線天就見孫梓於、遂角引著段雲澤同張破甲上了過來。原來四人在山腰遇見,兩相一問原來如此,孫梓於便引著兩人過來了。

榮泫飛對眾人將方才看到的事說了一通,遂角聽了推開眾人就挨屋去看,見了眼前慘狀也是面露驚懼之色道:“何時得罪了這樣的厲害人物,竟被絕戶。”

段雲澤細細查驗了幾具屍首便問兇手的體貌特徵。

榮泫飛回想了一下說:“那人一般身高,頭戴斗笠,夜色又重,我看不清他的樣貌,但是……但是他的臉上似乎有條長疤,在這邊”,榮泫飛說著用手筆畫了一下左臉,畫了條豎線到嘴角邊道:“從臉上一直到這。”

榮泫飛說完,見段雲澤同張破甲相視一看,於是追問:“你們認得?”

段雲澤道:“不能確定是不是你看到的這一個。畢竟,這寨子裡的人都吃多了酒行動遲緩,又是夜深熟睡時分,要一刀取了性命根本不是難事。”

遂角來回檢視,見他那幾個還留在山寨的弟兄果然也已慘遭毒手,便罵不絕口。末了感嘆著對榮泫飛道:“那小子,也虧了你,說的話戳中了老子心裡的事,魯二他們又不地道,老子要不是今晚就下了山,這會也要跟弟兄們一道去了。”

榮泫飛感嘆他也是個情義之輩分,又同情他失了弟兄,也不知如何安慰,沉默了半響說:“不如先把屍體燒埋了,叫他們最後也好入土為安。”

孫梓於自打見了這人間地獄的景象,早就嚇的臉色發白,心道虧得姓榮的兄弟勸了遂角,遂角又帶我們下山,要不然吾命休矣。可此刻聽說還要搬動屍體心中直犯怵口中道:“何不早些下山,這狹縫後面平日根本沒有人來,就讓他們留在這吧。”

遂角紅著眼道:“怎麼,合著我這般弟兄就該暴屍荒野,鱉孫,老子也是土匪,老子還不是救了你。”

孫梓於連忙解釋,可怎麼說遂角都怒氣衝衝,遂也不再多說,幫著眾人拾些柴火,燒化屍首時遠遠躲在一旁。

埋了骨灰,下了山,此時天已微亮。眾人與遂角及張果兒告別,榮泫飛問:“遂三爺你現如今打算上哪處去?”

“孤家寡人一個,哪處不是去處”,遂角嘆口氣道:“今日多謝眾位了,咱們後會有期。”說著,拱一拱手,攜著張果兒消失在晨光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