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盛京袁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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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泫飛在文家歇了六、七天,傷口皮肉都癒合了卻一直也沒等到段雲澤。他衡量半天,清楚記得段雲澤離開前說此番必要追查到底,心知如果他還活著,此時恐怕已經去了他處。袁敏清和張破甲也不在這,他如今一人留在西安更覺得煢煢孑立,便決意自行先去盛京找到袁敏清。

榮泫飛將自己的想法說與孫梓於卻立即遭到了反對,榮泫飛敬他如兄,因此當下也沒有反駁,隔了幾日卻又舊話重提,孫梓於還是不允,口中說道:

“不行不行,你這一路過去要是又遇上麻煩如何是好。”

榮泫飛聽了這話心說我一個大活人,這兩年從多少難關裡活下來了,遂不以為意道:“你放心,我自己能應付得來。”

孫梓於搖了搖頭,思量半晌嘆口氣道:“榮兄弟,我本來不想說破,我且問你,你這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說著拿眼瞧這榮泫飛看他如何作答。

榮泫飛看著他不明所以,心裡又有些發虛,知道自己先前並沒有說實話,因此底氣不足地答道:“這不就是在臺塬上被——”

“我說那一隻”,孫梓於不等他答完就打斷,指了指他另一隻手道:“別蒙我,那一隻手上的傷絕不是在臺塬上被狼咬傷的。”

榮泫飛聽了有些尷尬,仍撐著一股子氣辯解道:“怎麼不是?”雖然聲音更大了卻更顯得底氣不足,果然孫梓於只是扶了扶衣襟,聽了他的話溫和一笑沒有立即搭腔,榮泫飛見了他的笑容卻覺得有些耐人尋味,不禁聲音又小了一些問:“怎麼?”

孫梓於這才道:“那日你突然回來,我們問起你的傷,你不肯明說,我想你總有你的道理就沒有點穿。本來安心留在這裡養傷就算了,可你現在又要奔波出去,那我就一定要問清楚了。你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糊里糊塗讓你出去犯險。你這兩處傷口,分明一處是舊患一處是新添,一道上的包紮傷口的綁布是道袍上的布料——我想應該就是那夜在黃土臺塬上受得傷,而另一道則是你自己衣衫上的。如果一道是在臺塬被狼群所傷,那我問你,另一道到底是怎麼來的?”

榮泫飛一驚,孫梓於的觀察力是他始料未及的,愣了半晌自知再辯也是徒然,鬆口道:“確實如你所言。”便將在潼關的事一五一十、不加隱瞞地說了出來。

孫梓於聽得驚奇,不禁撫掌而笑道:“榮老弟啊榮老弟,你確實是個至誠君子。只不過太過莽撞,那個衙役頭子是生是死你沒有確定?”

榮泫飛道:“我當時唯恐被他們捉去絕無活路,因此馬上就走脫並不曾確認過。”

孫梓於道:“若是殺了公門中人,朝廷一定會追鋪你,我在外頭並沒有看見緝捕的告示,看來應該暫時沒有大礙。”

“既然沒事那就好,我這幾日就準備去盛京。”

孫梓於道:“你不能一個人去,而且也不能就這樣去。”榮泫飛不解,孫梓於又道:“你可曾到過盛京?”

“不曾。”

“那你知道盛京現在是何人執掌?”

“是清兵啊。”

“這不就是了,盛京早非我我朝王土,滿人竊居。就算是漢人,其穿戴都一應具須仿照滿人的制式,你貿然前去,恐怕剛進城就要被捉拿問罪。”孫梓於說完想了想又問:“那你又可知滿人如何穿戴?”一句話問的榮泫飛啞口無言,孫梓於看他不語遂調笑道:“榮兄弟啊,我看你不外乎是思念袁姑娘,最近我櫃上有一樁買賣和那邊有關,你與我同去如何?”

榮泫飛聽得喜逐顏開忙問:“不是誆我?”

“當然不是。”

“可是買賣的事你吩咐文泰下面的人去做不就是了。”

孫梓於道:“今時不同往日,年景不好,一切格外珍貴、難辦,盛京也非大明轄區,我需親自去運作才能安心。”

“文公子,我叫你一聲大哥!那你就是肯讓我去了?”榮泫飛高興地問。

“對,但你得緊跟著我。”孫梓於看著他那神采飛揚的樣子,倒真像是哄著弟弟高興似的,也不禁樂了起來。

榮泫飛道:“那好,我同你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

孫梓於笑道:“你這一路可要全聽我的,切不可再節外生枝了。”榮泫飛直言沒有問題,心中喜不自勝,總之能去盛京一切照辦就是。

又過了幾日,孫梓於向文泰將府內、櫃上一切安排妥當,又囑咐了孫隱兒許多,才帶著榮泫飛和幾個家僕啟程奔赴盛京。這時,春寒料峭,已經融雪,雖然還是寒冷,但路好走了許多。兩人邊行邊聊,孫梓於說了許多滿清統治之地的見聞給榮泫飛聽。

露來霜往,快到盛京時一行人停下不前,開始改換衣裳。榮泫飛穿上一身窄袖石青馬褂,將頭髮全部理到腦後梳成一條長辮,無耐道:“我這裝束不男不女,難道在盛京中的男人都和姑娘一樣梳條辮子?”

“這還不夠”,孫梓於拿著一頂六合同一帽過來給榮泫飛扣上道:“清廷下令,所有漢人都需仿照滿人的樣式剃金錢鼠尾頭,你這沒有剃頭,我先給你扣上帽子,千萬不要脫了被人發現。”

榮泫飛一一答應,摸了摸自己衣襟上的翻毛皮又看了看同行幾個孫府家奴的馬褂,問孫梓於道:“怎麼我的衣服看上去要比他們富貴一些?”

孫梓於道:“我們畢竟是從城外而來的生人,若是被人問起,就說是他們幾個奴僕陪著我們遊歷至此也好粗粗應對。何況”,孫梓於笑眯眯道:“盛京無谷漢人多有被遷被屠者,袁姑娘家卻能留在城中想必家境不一般,你既然要登門找她,也不要太寒酸了,體面一些總是好的。”

榮泫飛聽了心中感動,他自到西安開始便承蒙孫梓於多番照拂,如今來找袁敏清,他還這般替自己著想,這世上除了段雲澤便是他待自己最有恩情。雖都是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但細微之處才更見情誼,不由地對孫梓於道了個謝。孫梓於卻道二人傾蓋如故,榮泫飛又年少自己許多,早已把他當做弟弟,如此照拂本來就是應該的。

末了又告誡他一、二,留下一個家僕供他差遣,又約好見面時間、地點,便帶著剩餘的人與他告別。

榮泫飛從懷中掏出那張寫著地址的紙,問路來到官局子衚衕袁敏清所留地址的宅子前,見那圍牆臨街聳立非常氣派,絲毫不遜於孫府,心中有些不安。然而孫梓於已給他備好了這身體面的衣著,遂硬了底氣叩響門環,過了一會兒就有人來應門了。

開門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留一個金錢鼠尾的辮子,穿著一身紺色的立領直身的長袍馬褂。和榮泫飛這身沒有開衩的長袍所不同的是,這男子的馬褂四面開衩,似是便於習武騎射的款式——當然榮泫飛並不通曉滿清的服制,反正在他看來這些馬褂都是長短尷尬,模樣可笑的。

榮泫飛見這人生得英武不像是個管家倒像是個護院,一時鬧不清楚,不過聽他口音倒是個漢人。這男子整了整馬蹄形的袖端,看著榮泫飛和他身後的奴僕擺出一個詢問的眼神。榮泫飛見狀作了個揖表明來意,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道:“小兄弟,你這頭沒剃乾淨啊。”

榮泫飛聞言驚了一跳,手一摸帽子心說這可是糟了,居然被人識破,索性那男人並沒多加為難,看了他一看反而又問道:“尊駕可是姓榮?”

榮泫飛連忙應聲,那男子擺了一個難看的或許他自認已是很和善的笑臉道:“我家主人說若是有姓榮的客人從外地來訪,務必要請進來。”說著把兩扇門都開啟做了個手勢請兩人進去,又關好門轉身帶著兩人朝院內走去。

榮泫飛跨過門檻進來沿著走廊而過四處看去,見這是一座三排五進磚木結構的合院,底板、牆壁皆用青磚砌築,天井開闊,連廊關節處還有設計巧妙的門洞,融合了南北風韻非常別緻。

那男子把他二人迎到一處接待用的廂房說道:“我家主人早上出去了,恐怕要過了晚飯才回來,兩位如果不急,就在此處稍等。對了,二位吃過午飯沒有。”

榮泫飛還未回答,他身後那個孫梓於留給他的、名叫四喜的奴僕就已連聲喊餓。他們午飯時候到的盛京,確實還沒吃上東西就匆匆找來了這裡。

那男子答道:“那我去給二位備點吃食。”

須臾,果然就領了僕人送來一桌簡單卻精緻的小菜,四喜顧不得許多就狼吞虎嚥地吃上了。榮泫飛心中有些疑慮,問道:“這位大哥怎麼稱呼?”

那男人爽朗道:“鄙人叫佘信,佘太君的佘,信約的信。”

“佘大哥,我是來找袁敏清袁姑娘的,不知你家主人——”

佘信打斷道:“你要找的袁敏清不就是我家主人。”

榮泫飛聞言心中一怔,按理說來,袁敏清只是這家的女兒那便是小姐,上頭還有高堂做主,怎麼能稱作主人呢。雖然總覺得這話哪裡不對味但一時又說不出來,便道:“我說的袁敏清是一位女子。”

“錯不了。”佘通道,榮泫飛見他這樣回答肯定覺得應該不會找錯了,便謝了佘信和四喜吃了午飯,在宅子裡等著。

再者,想到過不了幾個時辰就能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心中什麼疑慮便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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