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襲敵營 二(1 / 1)
奇襲失敗後,黃澍和高名衡愁眉鎖眼、痛心疾首,他們起先以為是軍隊裡有內奸,雷厲風行地下令嚴查。才過了半天,就揪出了細作,然而這個細作並不混跡于軍隊,而是街頭巷尾的一個普通城民。
原來是因為奇襲隊伍裡的軍士——他們倒個個是英雄好漢——這些人料定此去兇險、九死一生,因此在被編入奇襲隊後便紛紛和家人做了最後的訣別。如此一來,雖然奇襲隊伍本來的計劃非常完美,但是一經這番離別,開封城內卻早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了。
兩軍交戰,闖軍早有細作安插在城中,這細作得了訊息偷送出去,得了訊息的闖軍便一早做了對策,只等請君入甕。奇襲隊因此全軍覆沒。
這個令人扼腕嘆息的真相水落石出後,黃澍親手斬殺了那個細作,並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他身著戎裝,獨自在曹門擎著大旗喊道:“哪位願與我一起出去收回手足的屍首替他們好好埋骨,免得讓野狗啃咬;誰願與我一同殺出去的,都是我的異姓兄弟。”
烈節在將,忠勇在民。黃推官的喊話出來不到半日,就有一萬軍士和民兵集結過來,義憤填膺要為軍中手足報仇雪恨。
榮泫飛拉著張破甲找到黃澍,表示要同去。
“你去幹嘛呢?”黃澍問道。
“我去找他,他一定沒有死。”榮泫飛咬咬牙道。
黃澍為難道:“這個……實不相瞞,道長千叮萬囑過絕不能讓你出了城門,一定要你和這位俠士在一起。”
“那簡單”,榮泫飛對張破甲道:“你也去。”
張破甲瞪圓了眼睛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你要去送死,幹什麼要拉著咱家?你怎麼和段雲澤一個樣兒。”說完哼哼唧唧就往回跑。
榮泫飛對著他的背影大聲道:“那行,你別管我。那個,黃大人你聽到了,我沒辦法,只能我去,他留下。”
黃澍推辭說:“小兄弟你何必為難我,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道長的囑託。”
榮泫飛氣道:“你不讓我去,就是為了你自己,你怕自己於心不安。那些死掉的將士難道沒有想過他們的父母妻兒?你這樣自私就對得起他們了?”
黃澍沒料到他會如此反駁,舌橋不下只得道:“好好好,都是我華夏的好兒女,既然如此,你就一起同去。”
黃澍命人速速準備出一餐宴席來,要有肉有酒。隨後他領著將士到了關帝廟,把廟內的一個銅質的大罄搬出來,往裡灌滿烈酒,捉來一直公雞一刀隔斷雞脖,將血撒到酒裡帶頭飲了一大口道:“今日我黃澍就和各位遍飲起誓,結義勇大社,死守開封,共同進退。”
眾將士無不動容感慨,紛紛去飲血酒,隨後飽餐一頓,休整了半個時辰,便跟著黃澍集結在城門口。
高大古老而又厚重的城門,伴著低沉的聲音被緩緩地向兩邊推開,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榮泫飛看著門慢慢開啟,心簡直要吊到嗓子眼。這時感到有人擠到了他旁邊,扭頭一看原來是張破甲,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都沒有多言。
闖軍正在慶功,沒有料到明軍剛剛經過一場大敗,居然又殺一個回馬槍,匆忙派出一支隊伍迎擊,結果敗陣而歸。
戰鼓雷鳴、白刃相接,殺戮的過程不必細數。等一切塵埃落定,榮泫飛才感到左手傳來的疼痛這麼真實。
他左手最末的三根手指被齊齊削去一節,是哪一刻的事他已無從知曉。是那個被一槍堵住嘴崩掉半邊腦袋的,還是被一棒打得眼珠崩出的那個?從手背看去,左手就好像在比一個好笑的、不完全的數字八,無所謂了,如今他也顧不得這些。榮泫飛用腰帶纏了傷口,捂著還在流血的左手,遊魂一樣在激戰後的戰場上晃盪,一直沒有找到穿著道袍的屍體。
明軍留下一部分士兵清掃戰場,榮泫飛被張破甲連拖帶拽,最後是扛起來帶回城裡。張破甲的衣服上全是血漬,好在他絲毫無傷。
榮泫飛正掙扎間就聽到一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段雲澤和高祿回來了。
殺不死的亡命徒!榮泫飛興奮地幾下就從張破甲的肩背上掙脫下來,大跨步往前跑去,不顧張破甲在後面喊叫讓他先包紮一下。
營房裡,曹門將官高祿平躺在床板上,雙眼緊閉,牙冠也咬得死死,衣服已經被血染透。他的身量突然便得很窄,蓋是因為兩臂被齊齊砍斷,醫所的醫士已經在救治。
榮泫飛甫一進門,看到這景象差點暈倒,喜悅的心情一下灰飛煙滅。他連忙環顧一圈見段雲澤正立在角落裡,身上一片乾涸的深色血跡,他走過去悄聲問:“老段你有沒有受傷?”
段雲澤搖搖頭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榮泫飛把手往後一背道:“不算什麼。”
這時黃澍也已經趕來,問了高祿的情況就又出了屋子。段雲澤和榮泫飛也隨他退了出去,黃澍一出營房就放聲痛哭起來,哭完一陣才又詢問段雲澤當夜的事,後者也簡單概述了一下。
當夜他們遇到埋伏,受追殺圍剿之下他只來得及冒死救下高祿。堤旁沙丘之上草木茂盛,兩人在那草木掩埋之下躲了一天,直到第二日傍晚明軍殺到,才趁亂進了開封城。
黃澍唏噓不已,將細作的事又詳盡告知,又看到榮泫飛的傷,連忙安排醫士診治,無不感慨道:“榮公子也端得是條硬漢子。”又說了幾句就去處理守城事宜,並著人給高祿家裡送去一石麥子,五斗米和五十兩紋銀。
醫士已經醫治完高祿,找了榮泫飛去給他診治。那傷口的血已經半乾,布條黏在傷口上往下拆時,痛得他呲牙咧嘴,段雲澤在一旁靜靜陪著他。好不容易解完,消毒了傷口上了藥,又纏上乾淨的麻布帶。榮泫飛看著自己包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這才覺得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