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渭水夜奔 三(1 / 1)
船尾必有火油,火勢蔓延的極快,正當孫梓於讓刀客下手的檔口,一個熟悉的身影跳進了人群。
“哥哥,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你怎麼可以這樣!?”孫隱兒哭喊著撲過來,淚水和著臉上燒焦的炭灰的痕跡,後面還跟著張果兒。
孫梓於突然像一隻受了刺激的貓,登時哆哆嗦嗦站了起來,雙手摟住妹妹,滿臉驚恐地問:“你們怎麼來了?”
張果兒手裡握著一把匕首緊緊跟在孫隱兒身邊保護著,無可奈何道:“小姐一定要來,勸不住,我只好跟著來了。”
原來孫隱兒得知榮泫飛要走,有了上次他去開封的教訓,她怕他此去再不會回來,便想要最後再送他一程,又恐兄長不允,便混在木桶裡一起上了船。此刻她抹了一把眼淚,抽咽著說:“我全聽見了,你說你是為什麼?是因為嫂嫂嗎?給嫂嫂吃的藥就是那個惡人給你的是嗎?”
榮泫飛心中一動,孫梓於閉了一下眼剛想說話,就聽到周圍的刀客裡有人說:“這他~娘怎麼辦?動不動手?”有另一個人道:“乾脆全都殺了,趕緊好回去覆命,難道陪他們一起葬送在這裡?”。
“殺。”隨著一陣呼和,就有人舉著刀砍了上來,段雲澤側身向前,劍鋒一閃就幹掉了三人。
孫梓於本就是個文弱的世家子弟,手無縛雞之力,面對此情此景根本無法應對,眼看著刀客的刀就要落到孫隱兒頭上,他急忙撲過去擋開,刀鋒堪堪就砍在了他的背上,皮肉和布料碎裂的聲音刺耳的疼。那刀客一腳踢翻他,上去拿腳用力墩在他胸口舉刀就要砍。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粗壯的身影衝了過來,一刀砍斷了那刀客的手臂。
來人居然是張破甲,張破甲的到來有如神助,更何況他們還有段雲澤在,不消多少功夫就殺光了刀客。
“張破甲!”榮泫飛激動地上去緊緊抓住他的肩膀。
周圍一片血海和火海,木板燒著的聲音噼裡啪啦亂響,熱浪滾滾而來,張破甲喊道:“跟我走,咱家帶了條小舟過來。”
孫隱兒撲在臥倒在夾板上的孫梓於身上,哭得泣不成聲。孫梓於身下黑紅色的血不斷蔓延,張破甲想去抗他,剛一碰,孫梓於就痛苦的呻吟起來,嘴裡咳出血色的泡沫。張破甲看了一眼段雲澤搖搖頭道:“傷著肺了,不中用了。”
段雲澤點點頭說了聲“快走”就同張破甲,帶了袁敏清一同從夾板躍下,落入偷偷摸摸跟上來停靠在一側的一葉扁舟上。
“快點!這船要沉了!”張破甲朝著榮泫飛大聲疾呼。
榮泫飛同張果兒對視一眼,勸孫隱兒道:“再不走來不及了。”
孫梓於摸摸妹妹的臉,艱難地說:“我走不動了,隱兒聽話,快走吧。”
孫隱兒嚎哭道:“一起走!哥哥一起走。”
孫梓於的氣息越來越弱,強撐著一口氣道:“快走,不然我死不瞑目,照顧好你嫂嫂。榮弟,對不住你了,快帶隱兒走。”說著就垂下了手。
“哥哥呀——”孫隱兒哭到氣竭,眼看就要昏厥過去。榮泫飛狠下心腸,上去抱起她,一把扛到肩上就往船杆邊跑。三人依次退到小船上,立刻甩開膀子划起船槳,往對岸泛去。
看著他們離開孫梓於在放鬆下來,躺在甲板上還有一口氣,這時從火中走來一個女子映入他的眼簾。他張開嘴吐了幾口血泡沫艱難地說話:“你來殺我了。”
來人點點頭說:“你造孽太多,我來給你個痛快。”
孫梓於冷笑著問:“難道你就沒有造孽?”見來者並不回答,孫梓於說:“請你千萬放過我的家人。”
來人道:“我不會動你妹妹,只是我不希望她像你一樣受到牽制,重蹈覆轍,閣樓裡的那個人我一定會殺。”說著亮出一柄雁翎長刀,孫梓於閉起眼道:“也好,我不放心她一人在世上,你動手吧。”
長刀刺入孫梓於的心臟,他乍然抖了幾下便不再動彈。來人收刀入鞘,也轉身消失在夜色裡。商船很快沉沒下去,只剩殘餘的幾塊木板燃著火苗飄在水面上
卻說這邊榮泫飛一行,終於脫身到了對岸。幾人望著遠處大河中央的火光都沉默不語,孫隱兒已經哭到昏厥,張果兒在一旁細心照顧她。
片刻,榮泫飛才回過神來,對張破甲道:“張破甲,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你怎麼脫身的?那個……那個人怎麼樣了?”
張破甲見段雲澤也正緊盯著自己,趕緊說:“都好都好,小狐狸沒事,多虧了她我們才能活下來。”
榮泫飛大感意外,張破甲又接著說:“傻小子,不是我小瞧你,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小狐狸有意放水,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傷得了她?”
這時,段雲澤已經走到了張破甲面前,沉著臉問:“到底怎麼回事?”
張破甲笑道:“她是假意投誠,南山法師要她殺你,她便帶了自己的人過去。事情緊急,她沒有機會和你細說,只能先讓你沒有招架之力,那一下之間若非她避開你的要害,你就要死在當場了。隨後再誘使你們跳入河中,她早就佈置了人在下游攔截你們,再將你們送回西安。只是那時並不知道,原來孫梓於也是南山法師的人。她這般用心良苦,還不是為了救你。”
榮泫飛終於想起,他將匕首刺入嶽素霓胸口時,她嘴裡說的兩個字是“快走”。
段雲澤看起來像是非常震驚,又問:“那賭坊怎麼會著火?”
張破甲嘆口氣道:“其實這次之前,南山法師就已經疑心小狐狸。哦對了,龍王山的山寨,就是她讓人鬧了一通,對那頭,就宣稱已經把你殺了。這一次的事一出,南山便知道她根本是故意放走我們,便想趁她有傷在身一把火燒死她。你放心放心,當時你們跳入河中,我們還有那幾個狼人轉臉就把營地上的那些小嘍囉殺個精光。小狐狸受了傷,我就陪她在那附近就地救治修養,並沒有馬上回西安。”
榮泫飛問:“那賭坊廢墟里那兩具女屍……”
張破甲說:“據小狐狸說,那其中一具應該是賭坊那個明面上的女掌櫃,是她收養的孤兒。還有一個,不知道是哪個替死鬼。”
段雲澤問:“她傷得如何?”
張破甲笑笑說:“沒有大礙,和你一樣,都沒傷著要害,何況當時未經車馬顛簸,就近就及時救治了。”說著又看看河中央道:“其實今天,我是和她一起來的。”
段雲澤聞言,面色有些喜悅,四下環顧問道:“她在哪?”
張破甲搖搖頭說:“她走了,我和她一起上了船,她……”說著湊近榮泫飛和段雲澤,很小聲地說道:“她應該是處理了孫梓於然後走了。她不願意和我們一道。”
段雲澤啞然,臉色又黯沉下去不再多言,拔出劍在近岸處的水裡晃了晃,撕了塊布慢慢擦拭。
榮泫飛心裡嘆了口氣,他替段雲澤難過,也替孫梓於和自己的交情遺憾,不禁開口道:“梓……孫梓於,怎麼會是那樣的人?”
“你們不要怪他,哥哥是個好人,他是為人利用了。”就聽孫隱兒語帶哽咽的說道,這時她已轉醒,憤憤不平道:“我知道,一定是為了嫂嫂。”
袁敏清驚訝得問道:“你嫂嫂?孫夫人不是多年以前就亡故了嗎?”
孫隱兒流著淚道:“我嫂嫂,她還沒有死,她就住在御好閣的閣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