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意外會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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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破曉時分,輾轉難測了一夜的人們就已經醒來。灰濛濛的天幕下,遠處的山就像海市蜃樓。戈壁灘上陰冷無比,但是地平線上湧出的七彩光芒,很快就掃清了這種寒冷。

眾人幫著格桑拆氈房,先解開帳脊兩邊的活釦,拔掉帳杆,將原先繫好的帳繩解開,疊好帳布,帳房就被輕而易舉地收了起來。

丘老闆和僅剩的兩個夥計逃命一樣收拾了東西,就翻身上馬,看著剩下的幾人眼神頗有催促。乾燥到起皮的大地隨著馬蹄揚起灰塵,碎石之間的駱駝草成為這片廣袤大地上唯一的、微小的勃勃生機,組成原始大地的血和肉。

一路霜行草宿,格桑跟著顛簸了太久,人累得幾乎要跌下馬背,最後只好和段雲澤同騎一匹馬靠在他背後。眼見儲備的水快喝完時,終於回到了官道,往前走一點就看到了有云朵一樣散落在大地上的圓圓的帳房。

“下去討點水喝吧。”有人提議。

眾人紛紛下馬,坐在帳子門口補衣裳的老婦人非常熱情,眾人向她彎腰說明來意,她便引著眾人進帳房烤火。

丘老闆三人早就被戈壁上的冷風灌得渾身僵冷,顧不得疲累,連忙跟著老婦人到屋裡暖和舒展。

榮泫飛一行人招呼好馬匹才往帳房走去,然而甫一進去就愣住了,屋中的火盆旁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這人披著一件毛茸茸的灰鼠皮斗篷,一頭烏泱泱的好頭髮梳成一根乾淨粗長的辮子甩在腦後,正坐在那裡邊烤火邊喝茶,一邊的臉上還纏著白色麻布,姿態看起來既寧和又清冷,不是嶽素霓又會是誰?!丘老闆那幾個人正偷偷去看她暴露在外的半張姣好的臉蛋。

她聽見又有人進屋便側頭看了一眼,見一個模樣俊俏的藏民女孩兒正緊緊靠在道士身邊,不由得嘴角泛起一陣冷笑,又扭過頭去專心喝茶。

老婆婆見幾人不動,於是招呼道:“都凍僵了吧,快來暖一暖,爐子上有茶,我給你們拿碗去。”

雖然火盆裡噼裡啪啦亂響,榮泫飛卻覺得時間好像要靜止了,他回頭看看段雲澤和格桑,心裡居然不自覺替段雲澤尷尬得要命——行行好,誰快說句話——他這麼想著又扭頭去看張破甲,謝天謝地,張破甲接受到了他的意圖,終於開口了:

“小狐狸,咱們終於又見面啦。”張破甲非常親熱地坐到嶽素霓身邊關心道:“你一路過來怎麼樣,臉色怎麼這麼蒼白,傷好全了沒有?”

嶽素霓向著張破甲微微一笑,默默頷首,火光映在眼裡像水波在流動,不同於以往每次見面,居然非常和善可親。

榮泫飛回頭看看,段雲澤已經抽出了被格桑抱在懷裡的那條胳膊,看似不經意地坐到了火盆另一邊,和嶽素霓正好面對面。他緊緊盯著坐在對面的人,榮泫飛在一旁看著,他了解他,他可以洞悉段雲澤雙眼裡炙熱的溫度。但嶽素霓沒有抬頭,而是低首看著炭火出神。格桑挨著道士坐下,問張破甲道:“張大哥,這是你的朋友嗎?”

張破甲乾咳了一聲道:“是啊。小狐狸,咱家來給你介紹,這是格桑,給我們帶路的藏族姑娘。這不用介紹了吧,榮泫飛,那位是小袁姑娘,哈哈,是榮家小子的那個,你懂的。”說著又對對面的人說道:“這是嶽姑娘,我和段老道的……好朋友。”

格桑聽了大感意外,看看段雲澤又看看嶽素霓,最後問道:“道長,這是你們的朋友呀?我還以為你不認識呢。”

段雲澤面沉似水,嶽素霓卻站了起來,對老婦人說道:“達瓦奶奶,謝謝你,我要走了。”嗓音洋洋盈耳,非常好聽。

老婦人挽留道:“別走別走,馬上要天黑了,外面又冷,你一個小女孩太危險了。草原上還有狼。”

嶽素霓微微一笑道:“狼不可怕的。”

張破甲站起來道:“你這死小孩要去哪裡啊,這都碰上了,就一起走吧。”嶽素霓卻背過臉去不說話,張破甲又道:“老哥見你一次不容易,來來來,別這麼狠心,”說著就把對方拉回到火盆旁,按著她的肩膀強迫她坐下,說:“實話跟你說,你就是現在要走,咱家也馬上二話不說跟上去,你別想甩開我。小狐狸你只要肯留下,有什麼要求,老哥都依你,你看咱們反正也都是殊途同歸的,怎麼走都能碰上。更何況一個人能成什麼事呢,遇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老哥這麼多年沒見你,也挺想你的,你就看我面子上別走了。”

嶽素霓輕輕嘆了口氣,算是妥協了。

老婦人問:“你們幾位這是要去哪裡?”

丘老闆趕緊道:“我們回張掖或者回西寧都可以,再一路往蘭州去,老奶奶,請問現在這裡是哪裡了?”

老婦人說:“這邊已經過了張掖啦,你們順著官道往東南走,就能到西寧。不過這裡剛過張掖,前頭要找人家可不容易。你們可以在我這裡休息一晚,明天早點趕路。”

眾人紛紛同意。

到了晚間,老婦燒滾一壺茯茶水,往裡放上酥油與鹽,又加了一些奶子,煮出一壺香氣撲鼻的酥油奶茶,再端上一盆青稞做的炒麵,一大盆羊肉,就招呼大家吃飯。

眾人吃得紅光滿面,然而袁敏清注意到,只有嶽素霓一個人縮在火盆照不見的角落裡沒有過來。她端了一碗奶茶走過去問:“嶽姑娘,你不吃一點東西嗎?”

嶽素霓靠在帳子邊,臉埋在黑暗裡沒有說話,袁敏清放下奶茶說:“喝點奶茶吧,不然一晚上頂不住的。”說著站起來往回走,又不放心回頭看看,卻隱隱看見黑暗裡的人像是在打寒顫,她張了張嘴沒有說話,還是返身走了。

嶽素霓終究沒有喝那碗奶茶,等到了晚歇的時候,頭疼得簡直快要炸裂,身體裡一股一股的亂流,整個人時冷時熱,渾身都痠疼無比,身體裡的內臟感覺都在撕裂。她只能弓著身躲在被子裡咬牙忍受,盡力不驚動任何人。

袁敏清裹著毯子靠在一旁,因為晚膳時候的畫面而擔心嶽素霓,她藉著微弱的炭火亮光朝嶽素霓的方向看去,卻因為太暗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第二天天亮,眾人收拾了東西準備啟程,老婦人道:“往前走快點,你們天黑的時候就可以到大民縣,再做一次補給,就可以直接回到西寧啦。”說著又對嶽素霓說道:“哎呀,小姑娘,這麼冷的天,你的額上怎麼都是汗珠?”

嶽素霓頂著一張疲憊蒼白的臉敷衍了一番,就翻身上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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