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彷徨之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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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雲澤尋到一個死巷,看到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男子倒在地上抽搐,他胸口上撲著的那個女子,正低著頭從他胸前抽回自己細長的舌頭,舌頭上沾了一點殷紅的鮮血。

嶽素霓抬起頭,段雲澤看見,她的瞳孔放大,發紅,臉色灰白,形容鬼魅,正是張破甲提起過的那個樣子。

她緩緩站起,在原地僵直地站了一小會兒,一閃身就朝著段雲澤襲了過來。

巷子狹小,只有一個出口,段雲澤沒有躲開,而是迎面讓她撲住,在她湊過來將要用胳膊肘撞擊他的時候,順勢迅速反手扣住她靠近自己一側的那隻手,毫不遲疑‘咯啦”一聲將那支膀子卸脫臼。對方吃痛動作慢了下來,段雲澤回手就用左胳膊死死壓住她的脖子,閃到她背後令她無法反擊,另一隻手張開,手掌輕輕釦到她的臉上,嘴裡唸唸有詞。

隨著段雲澤低沉的聲音,嶽素霓掙扎的動作慢了下來,最後漸漸停止。段雲澤這才將手掌從她臉上撫下,觀察了一下她的臉色,見她雙眼緊閉,氣息平靜,才將她輕輕放倒在地上,替她復位脫臼的手臂,又過去檢視那個陌生的男人。

這時,張破甲和榮泫飛也趕了過來,見此情景非常駭然。張破甲蹲下先檢視了一下嶽素霓有無異樣,才去檢查那個死者,見狀甚為驚訝地問道:“這不是被汲飲了心尖血嗎?”

段雲澤頷首預設。

張破甲回頭看著昏迷的嶽素霓頹然道:“怎麼會這樣?”

榮泫飛想到了馬兒困的那個死者,心道不會是巧合,於是試探問:“和老李一樣的死法,是……她做的?”

張破甲覺得難以置信,立刻否認道:“不可能、不可能,那也該知道避嫌,她怎麼會襲擊格桑?”

段雲澤說:“她是控制不住。”

另外兩人聞言非常詫異,段雲澤沒有再過多解釋,蹲下身,將嶽素霓橫抱起對二人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能久留,回去再說。”

三人帶著嶽素霓回到驛站,丘老闆三人已經醉倒睡下,幾人遂來到了女孩兒們住的屋子。段雲澤將懷裡的人放置在床上,替她掩好被子,輕柔的樣子不亞於尋常人忽然得了什麼稀世珍寶。

袁敏清和格桑等在屋裡,見三人將嶽素霓帶了回來,都站起身來。格桑在一旁一臉憤憤地盯著那個女子,一邊又害怕得直往牆上靠,倒是袁敏清湊在一邊想要搭把手。她端來一盆水,絞了布條遞給段雲澤,段雲澤悉心替嶽素霓將手臉擦乾淨,又將她散亂的辮子散開。

床上的人悠悠轉醒,瞳孔已變正常,迷茫地看了眾人一圈,忽而想起方才的事,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臉朝牆側,一翻身裹緊被子捲曲了身體,做出拒絕交流的樣子來。

段雲澤嘆了一口氣對著她的後腦勺問:“怎麼會這樣?”沒有得到回答,他又問:“你晚間吃過什麼東西?”

一旁格桑皺著眉說:“你們還和她好言好語說什麼呀?她是妖怪,快把她送交官府才是。”不料一言既出,段雲澤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道:“誰敢!”格桑嚇得一愣,喏喏問:“道長何故要包庇她?”

“嶽姑娘晚間只喝了一碗奶茶。”袁敏清提醒道。

段雲澤疑惑地問:“她沒有出過屋門,哪裡來的奶茶?”

格桑心知瞞不過去,回答道:“是……是我給的。”

段雲澤聞言,忽然“嚯”的站起來,走到格桑面前,一雙眼睛閃著磷火一樣的光芒問:“你在茶里加了什麼?”他的聲調雖然不高,但是駭人的氣勢和冷厲的口吻讓人不寒而慄。

格桑小聲說道:“沒、沒什麼呀,就是奶茶。”

段雲澤眯了眯眼道:“休要胡說,你是不是見了什麼人?”

面對對方銳利的眼神,格桑微弱的防禦瞬間瓦解,說道:“好了好了,我承認。今天在外面逛的時候,碰到一個穿著刺繡法衣的年輕男子,就在對面的茶樓,他自稱是個法師。說我身邊這幾天有妖邪作祟,給我一顆藥丸,教我溶在水中讓讓妖邪喝下,就能制服她。我也不想……”

“說下去。”段雲澤道。

格桑吞吞吐吐說:“那個法師說若不是妖邪,人吃了也不會有事……我心裡計較,這幾天新遇到的可不就是嶽姑娘一個人……何況她又古古怪怪的……所以就將藥丸溶在熱奶茶裡,哄她喝下。誰知到了半夜,她忽然渾身顫慄,目露兇光,就朝我撲過來,但是一瞬間又好像變回正常時一般,放開我,從視窗那逃了出去。”

段雲澤對格桑說:“你的一念之差差點害死你自己。出去。”

格桑委屈地看著段雲澤,小聲說:“這麼晚,道長你讓我去哪兒呀?”

袁敏清走過來拉起她的手道:“你跟我來吧,我們再看看還有沒有空房,今晚不要住在這了。”

格桑嘟著嘴看段雲澤,後者已經坐回到床沿邊,她這才咬咬牙跟著袁敏清磨磨蹭蹭走出去。榮泫飛待她們出去後關上門回身說:“她說的那個年輕法師,八九不離十是那個妖人。沒想到他居然也在這裡。他給的那是什麼藥丸?毒藥?”

段雲澤看了看嶽素霓,手自然地搭在她散在榻上的長髮上輕輕摩挲,對兩人解釋說:“那不是毒藥,確如他所言,普通人吃了並沒有作用,這是專門用來對付被散亂的活屍三魂纏身之人。不管什麼動機,凡是吞噬越多人的心尖血,就會有越多的怨魂纏在身上。一開始對自身是沒有傷害的,但是看個人的承受能力,漸漸到了一定程度,這些‘魂’就會開始吞噬宿主神智。南山法師利用格桑給素霓服下的,就是會催化這種現象的蠱藥。如果我沒猜錯,素霓,你今晚是不想攻擊旁人的是不是,在對著格桑的一瞬間你還能控制住自己。”

嶽素霓背對著他,沉默以對。

張破甲煩躁地問:“可是歸根結底,是因為先吃了人的心尖血不是嗎,可小狐狸……怎麼會?”

嶽素霓的肩膀卻輕微地顫抖起來,片刻後,才聲調平淡地說:“當年我瀕死的時候,顧千行為了救我,便被‘那邊’假手給我服下蠱毒。這種蠱毒雖然暫時救我一命,實際卻常常要以生人的那點精血來續命,否則全身會受錐心刺骨之痛,並衰竭而亡。我若要活下去,沒有其他辦法……”

張破甲聽了這話呆若木雞道:“丘老闆那三個夥計……”

“對,是我”,嶽素霓坐起來,回過頭來盯著地上說:“藏區人跡罕至,偶有的藏民家中父母子女俱全,我不忍心,只有對路過的人下手——真是偽善。我跟著你們到了馬兒困,本想提醒你們不要進去……”

屋內鴉雀無聲,榮泫飛想起在賭坊地牢裡那個嚇壞的賭客說的話,方才明白,賭場就是嶽素霓的獵場,她的手下會為她挑選生人供她壓制蠱毒。這樣的事已不是一日、兩日,也不是一年、兩年。她語調平靜,好像多年以來的彷徨、痛苦和孤獨都是別人的故事。

嶽素霓的話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一種震怒,這種怒火不是對她,而是對南山法師。為了牽制住她,他對她的所作所為實在可說是喪心病狂,他又想起了孫梓於一家。後者雖然欺騙了他們,但是他可以感覺出,孫梓於本身對他其實是非常真誠的,也正因為這樣,他對於孫梓於的遭遇不得不說還有幾分同情和憐憫。一切都是拜那個妖人所賜,這種憤恨更是纏磨得他胸悶。

榮泫飛看向段雲澤,見他低垂著雙目若有所思。

“怎麼,你在想如何處置我?”嶽素霓突然發問,語帶嘲諷,臉上卻是一種聽天由命的默然。

段雲澤聞言,表情微微有些錯愕,抬起頭仔細端詳了她一刻才開口反問:“你怎會這樣想?”

嶽素霓問:“你不殺我嗎?我會再去害人。”

段雲澤凝視著她,神色肅穆道:“即使旁人都要你死,我也偏要你活著。”二人四目相對一時都沒有再說話,良久,段雲澤才說:“你睡吧,多休息一下,我今夜就在這裡。”

嶽素霓臉上的神色非常複雜,有意外、有羞愧、最後像是看見了什麼熟悉的場景,露出安心的表情,最後長舒一口氣,才默默地躺了下去。

張破甲與榮泫飛默默退了出來,兩人站在迴廊邊沒有立時回屋,張破甲看起來心情很不好,捶胸頓足半天奇怪道:“就算如此,南山法師的目的已經達到,今日他為什麼要專意借他人之手來對付小狐狸呢?”

榮泫飛說:“他是故意叫我們看見的。嶽素霓越是忍耐嗜血的慾望,他就偏要讓她在我們面前暴露醜態,讓她難堪,以此來懲戒她的背叛,這個人的心思何其刻毒。”

張破甲揮揮沙包一樣的拳頭怒道:“咱家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放過他。”

榮泫飛說:“只是他恐怕早就不在縣上了。”思索一番又道:“那夥人不可能是尾隨我們而來,在這裡遇上應該只是巧合,不過他們既然在這裡現身,可見你們多年來查詢的方向是正確的。等把丘老闆送走,我們還是往那邊返回去。”

張破甲怒不可遏,說道:“那是必然的,定要叫他再回不去中原興風作浪。”

“大晚上還讓不讓人睡了!”有人隔著屋子罵道。二人撇撇嘴,便也回去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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