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無心之人（1 / 1）
一行人順路，先將格桑送回了家，丘老闆又給付了帶路的好處。格桑紅著細長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段雲澤，說道：“你們以後還會來嗎。不過阿爸說我們馬上也要挪騰地方了。”
段雲澤只是搖搖頭，就走開和張破甲站一道去了。格桑知道他生自己的氣，也不敢再和他硬搭話，只好站在帳房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將丘老闆送到西寧，總算完成任務一樁，休整了半月，五人便重新往戈壁灘開拔。
趕了一天的路，夜裡撐開布幔休息，眾人邊休息邊煮了茯茶水就乾糧吃，
嶽素霓看著噼啪亂飛的火星不安道：“快要風季了，我們要提前趕到那附近。”
榮泫飛問：“為什麼這麼說？”
嶽素霓冷眼望著火堆出神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我知道的也許比你們多一點。他們的祖輩是從中原地區遷徙過去的，南山法師，還有鷙，他們都是同一個部落的族人。這個神秘的部落沒有人知道具體在何處，但我在那裡待過幾十年，我可以確定，一定是在戈壁灘上。”
袁敏清驚訝道：“嶽姑娘，你怎麼會在那裡這麼久？”榮泫飛沒有說話，他知道，南山法師眼見俺答不成氣候之後，一定是將嶽素霓困在了自己那裡，這個過程至少有幾十年。他看向段雲澤，彼時他正狀似漫不經心地在把玩一顆石子。
嶽素霓說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地方，一年之中只有風季才能出入。”
榮泫飛問道：“問題在於進去了又如何，據段雲澤說，那個妖人是殺不死的。”
嶽素霓眼神一亮，掃視一圈不屑道：“怎麼，你們還以為他是殺不死的嗎？他不過也是個凡身肉胎，也會懼怕死亡。”
一旁的段雲澤和張破甲聚精會神地看著她，張破甲說：“段雲澤的劍都戳進他心窩子了，他可都沒死啊！”
嶽素霓指指心口道：“那是因為他這裡根本無心。”
張破甲驚訝的問道：“小狐狸，你這是在罵他呢還是……”
“張破甲，莫開玩笑，我是說真的，”嶽素霓正色道：“他的心不在他身上。”
“他的心不在他身上？”張破甲重複一句。
段雲澤問：“在哪裡？”
嶽素霓說：“我不知道，你們也瞭解，他是個多麼詭譎的人。但是我知道一點，縱然如此，他還是一直在做法不斷地從其他無辜之人的身上吸取他們的陽壽。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眾人鴉雀無聲，袁敏清道：“這意味著，就算心不在身上，沒有要害，但他的身體仍然存在常人的極限。”
“不錯”，嶽素霓的臉上浮出一絲寒意道：“他是可以被殺死的，他的秘密也許就在那個飄忽無蹤的神秘部落。”
榮泫飛不禁問道：“那麼我的作用呢？你說他忌憚我，忌憚我什麼？”
嶽素霓垂了一下眼道：“我不清楚其中的細節，他非常在意你，好像你的存在對於他而言，是非常大的威脅，所以我一定要他們帶你來。也許殺他的關鍵就在你。”
榮泫飛知道對南山法師的追蹤，如果說段雲澤是為了天下蒼生，那麼嶽素霓就是為了自己復仇，他心裡懷著一種對那個妖人的怒火，問她道：“你不想親手殺了他嗎？”
嶽素霓愣了一下，側頭看向遠處寂若死灰的一片黑暗，慢慢闔眼悽然道：“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話，那是最好了。”
“啪”，段雲澤手中的石子落在地上，榮泫飛注意到，他臉上有一種細微的、不易察覺的痛苦神色一閃而過。
自從嶽素霓加入後，這個五人的隊伍顯得分外壓抑，不僅是因為得知嶽素霓的那個可怕的病症所帶來的不快。更是因為她和段雲澤的臉上都同霜降一樣，一天之內幾乎從不對話，雖然近在咫尺卻好像刻意迴避對方。榮泫飛曾偷偷和袁敏清討論過這件事，袁敏清卻嘆口氣道：“要怎麼面對呢？難道以後讓道長幫著她……殺人？”
這確實是一件無解的事情。
經過長行，幾人終於到了嘉峪關，據嶽素霓說，這裡才是往馬兒困去最方便的地方。
榮泫飛望著關外近處的戈壁碎石和遠處的飛沙，問嶽素霓道：“接下去怎麼辦？”
嶽素霓答道：“等著，如果他們要回部族，一定會來這裡。除此之外，沒有線索。”
榮泫飛苦笑了一下，這些天，他總覺得心慌意亂，有時候好好說著話，忽然就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張破甲湊過來勾住他的脖子說道：“別愁眉苦臉的了，咱家不是上次賭輸了還欠你一頓飯，等這次回去你要吃什麼都行，一定給你好好補補。”
榮泫飛拍拍他做了個哥兩好的姿勢沒有多說什麼。
幾個人窩在嘉峪關一待就是七、八天，城裡城外都快跑遍了。
榮泫飛和袁敏清信步到了城門外頭，靠著看賣胡瓜和假夜光杯的小販做生意來打發時間。榮泫飛望著漫無邊際的灰黃天地，忽然想起張破甲對這次回去之後的打算，心裡打定一個主意對袁敏清問道：“清妹，這次的事了結之後，你還回盛京嗎？”
袁敏清正在一個小攤前把玩一顆珠子，聽了他的問話放下東西站起來道：“額其克的身體很不好，我心裡其實記掛得很。”
榮泫飛點點頭說：“你應該回去，有些事總要有個交代才能放心，但是我會和你一起去。”
袁敏清看著他，晶亮的眼睛了閃現著一絲甜蜜問道：“你不害怕嗎？”
榮泫飛道：“死我都不怕，我還怕什麼。難道皇太極能為了你的婚事要殺死我，就算這樣，他還能指望你嫁給他兒子？”
袁敏清莞爾一笑，勾住他的手臂說道：“那好，我們一起面對。”
正是濃情蜜意間，卻聽到有人大喊：“沙暴來了，快逃啊！”四下裡的人手忙腳亂，那些小販原先就是將貨物放在一塊鋪在地上的粗布上，此時都將粗布一摟，顧不得一路掉落的東西，匆匆忙忙往城內跑去。
榮泫飛往城外一看，只見遠處藍色的天幕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地平線上的一團黑色，在天地之間遮天蔽日，像奔騰的黃河之水滾滾而來。隨之而來狂風大作，一隻樓燕被吹過人的頭頂，重重砸在地上摔斷了翅膀，被捲起的砂石瘋狂拍打在人的身上。
黑幕壓城，越來越近，天地變色，城外早就空無一人，只有三兩隻駱駝擠在一起跪倒在地上。
榮泫飛瞪著這一切，剛想拉上袁敏清往回跑，忽然腦中一片空白，憑空冒出一個詭異的念頭，往沙暴中心過去！他聽不見身後袁敏清焦急的呼喊，拔腿就向著那片卷著砂石的昏暗狂奔而去，巨風裹挾著砂石從他臉上擦過也渾然覺不出疼痛。
越往沙暴中心跑去，就越是什麼也看不見，四周茫茫只有漆黑。
穿過這裡，就能回家！
他只有這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