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識紅顏念卿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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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之夜,空曠的曠野之中惟有一些不知名字的小蟲在吟唱著,四周圍處處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雪涯背靠在一棵大樹下,仰望天空。天空中繁星璀璨、閃爍不定,更像一雙雙眼睛。是的,那雙明亮得雙眸也如夜空種得星星那般閃亮,讓他久久難忘。

曾經無數次的任務,曾經太多的殺戮,曾經太多的流血,已經讓他變得麻木。無論是敵人的血還自己的血,都只不過是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在噬窟中,只有任務才是他生存的意義。在當時的他看來,敵人的血讓自己創造輝煌,而自己的血卻可以讓自己清醒。作為殺手,需要的只是鋒利的劍和一顆孤高冷傲的心。然而,就是那雙眼睛,那種眼神讓擊碎了自己曾經認定的信念。

一年前,少林寺召集武林人士在襄陽城召開武林大會,雪涯奉噬窟司主之命阻撓並破壞大會的召開。在大會上,他大戰天湖幫幫主、力克鼎劍閣掌門、擊敗天羅教幫主、勇破少林三大長老的九重金剛服魔陣,武藝超群,技冠群雄,以一柄長虹劍將武林大會攪得天翻地覆,不少高手身因此而身受重傷,尤其是天羅教教主,一身精湛的武藝盡失,幾同廢人。

襄陽城一戰,雪涯便名噪一時,長虹劍也為天下盡知。

然而,人們都知道雪涯和長虹劍幾乎盡敗所有高手,卻不知道他的那次成名之戰也幾乎讓他喪命。他所練的明陽劍法共有九重境界,其時,雪涯襄陽一戰所達到的劍境尚不足六重,縱然他天賦異稟、身懷奇才,但所遇對手皆是江湖中頂尖高手,到最後終究被少林九重金剛服魔陣所傷,而且這一傷卻也異常嚴重,他強忍傷痛直至武林大會散去。

後來丹田岔氣,經脈凌亂,一口血噴出之後便再也挺立不住,摔倒在地。那時,雪涯一陣清楚,一陣迷糊,身體彷彿灌滿了鉛銅,每動皆沉,他也只是憑著本能的體力和意識不斷地向前慢慢爬行著。朦朧中,彷彿被人扶起,之後印在腦海中的便只有越來越模糊的銀蟬之光和一抹淡淡的幽香。

不知過了多久,雪涯只覺身體一會兒熱如火煎,一會兒又冷如冰凍,時而如白雲漂浮,時而又地底沉泥。就在他神智不清之際,眼前突然出現一道月光,讓他心神一明,猛然睜開眼來。

但見自己身處一個茅草屋,睡在一張簡陋的榻上,身上蓋了一床繡著蘭竹雙交的薄棉被,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床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圖,四圍之牆皆為蕭壁,是以該圖甚為醒目。圖中一美人於落英繽紛中婷婷而立,衣袖飄逸,蘭指握鋤,美目低垂,似是春愁無限。畫旁題詩一首:隴間青青草,蜂舞頌春早。紛紛落紅下,荷鋤不忍擾。畫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香爐,爐中輕煙嫋嫋而出。屋中傢俱雖然簡陋,卻十分潔淨、一塵不染。

雪涯竭力地回想自己襄陽一戰之後的情形,但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有那一抹朦朧的月光和淡淡的幽香隱約浮現在腦海裡,久久揮散不去。

究竟是誰帶自己來到這個地方的?此刻的他有些疲於思考,不過肯定的是,自己被救了。

正在狐疑,門外傳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來人好像是個女人。雪涯不知底細,趕緊合住雙目,凝神屏息,運用空明大法悄悄地將自己的真氣散佈在房間的每個角落。他對自己真氣有足夠的信心,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逃不出哪如絲般敏感氣息。

來人走近門口時,卻突然駐足,彷彿在等著什麼。她似乎能覺察到雪涯的真氣。終於,那個人輕輕掀起那層薄薄的門簾,跨步近來走向雪涯的床邊輕輕坐下,瞬間那股淡淡的幽香傳到了雪涯的鼻子裡,對就是這股香味。

雪涯已經知道來人是位女子。此時,他雙目緊閉,卻發動著空明大法極力感知這眼前的女子。可是,近前的人讓他感覺不到任何的威脅,她的一舉一動絲毫不著內力。

是她的武功高極?還是根本就沒有內力?雪涯心中暗動,但臉上仍然平靜如初。

女子輕嘆一口氣,柔聲道:“既然醒來了,又何必裝睡?”聲音溫柔體切,又帶著幾分委婉。顯然她知道雪涯已經轉醒。

雪涯依然閉目,卻知道用不著在裝下去了。

“既然不想睜開,那就隨你吧,”女子見雪涯不睜眼、不回答回答,便幽幽說道,聲音富有柔和的磁性,帶著的春天般的祥和,如一道溫暖的陽光照進人們的心田,掃去一切心中的陰霾,讓每個聽見這種聲音的人都不需要,或者說是不想去掩飾自己心中的不安和煩躁。

聽到女子這麼一說,雪涯睜開了眼睛。眼前的女子讓他不禁心神為之一振。他也算閱人無數,但是眼前的女子不同於以往見到的任何女子,他甚至找不到一個詞能都形容她的容貌,於淡定中透著靈氣,於平和中涵著聰慧,一雙眸子明若淺淺的秋水,卻偏偏流轉著隔世般的憂傷。一身藍色的苗紋流纓醉花衣,如藍天般純淨。

此時的雪涯,突然覺得他與眼前的女子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輪迴之後剩餘的記憶,隱隱約約,卻又莫名深刻。

見雪涯不說話雪涯,苗女又幽幽問道:“你剛才在試探我吧!”

她竟然能感到自己的空明大法?難道她有著深不可測的武功?雪涯雙目精光爆射,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女孩見狀,很平和地說道:“在找你的劍吧,你放心它還在,不過它殺氣很重,我把它放在外邊的大樹下了,只有參天的大樹才能抵禦它的殺氣。看樣子,你好像很倚重它呢,那晚上都沒意識了,卻仍緊緊握著,不肯鬆開!”女孩說得很自然,絲毫不理會雪涯的殺氣。

之道感覺不到任何威脅時,雪涯才緩緩道:“那晚是你救了我?”

女子緩緩點頭,說道“當時你傷得很重”。

雪涯低聲道:“你是何人?請以實相告。我定當重謝!”

“不用謝我,醫者本分而已。三天前,我在珞珈山採藥,回來的路上看見你昏迷不醒,氣息微弱,本無十足把握救你,所以施以針灸護住你的心脈,先把你帶回來。如今看來,你的情況已經好轉,只是還需要將息一個月”。女子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這一笑似乎如窗外明媚的陽光,讓整個光線暗淡的屋子都明亮起來。這是真誠的微笑,也是善良的微笑。這一笑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一種藝術,一種純粹的藝術,沒有任何的虛偽,沒有任何的掩飾,那是一種給予,是一種奉獻,也是一種對信念虔誠的信仰。這種信念是如此的高貴,在昇華自己的同時,也給與看到她的人以久違的溫暖和關切。

雪涯內心彷彿被什麼東西在潛移默化地操控著、感化著,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這麼放鬆、疲勞,疲勞到連思考得力氣都沒有,他甚至感覺自己有些幸運,幸運那晚昏厥時能看到那抹朦朧的月光。若非如此,自己不可能和眼前的少女認識。而眼前的女子就像一面平靜的秋湖一樣,沒有絲毫的漣漪,甚至是他的空明大法都不能覺知她的內心絲毫的波動。

儘管空明大法沒能感知對方的內心,但是雪涯卻絲毫不感到沮喪,因為任何的防禦,對於眼前的女子來說,都是多餘的。

正想著,突然胸口一振,體內內息又開始凌亂開來,丹田之氣彷彿要沿著經絡破脈而出,卻被什麼東西壓制著,就幾股真氣在不斷地交織衝撞著,雪涯感到五臟六腑彷彿要被翻過來一樣。只片刻,便汗如雨下。

女子見狀,忙拿起三枚金針,分別刺在人中、太陽和覃中三個穴道上,同時從腰間錦囊中取出一枚紫色的丸藥給雪涯服下。

藥丸剛一入口,雪涯便覺得芳香四溢、甜如花蜜,清涼爽口,頃刻間百胲俱舒,無比受用。終於,丹田之氣也不再衝撞,順著經脈慢慢平復下去。

雪涯剛要道謝,女子搖搖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她輕輕地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然後又搭在雪涯的脈搏上閉目沉思道:“脈象已經平穩了,想來並無大礙,可能是你體內的真氣還不能完全和靈珠相融合,不過我已經給你服了紫玉天香丸,多執行幾次內息就沒問題了。

“靈珠?”雪涯不解道:“靈珠是什麼物件?”

女子緩緩站起身來說道:“靈珠也叫女媧淚。你是漢人,自然不知道苗疆靈珠的傳說。我們苗人信仰女媧神,相傳遠古時期,女媧違天意而造人,並視天下人為自己的孩子。後來,上天震怒,對人施加天災,女媧帶領人們治荒水、殺蛟龍、煉彩石、補天漏,保護了億萬黎民,終於為人們的生存創造了安定的環境,然而女媧也因用己身補天而獻出自己的生命。儘管女媧娘娘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可是上天的詛咒仍然存在。女媧死前擔心上天還會隨時降下天災,於是臨終之前,就創造苗人一族,並以自己餘力造就靈珠,要苗人消天災、保人類。後來世人們為敬仰女媧,感謝女媧神的悲天憫人,自稱女媧的後人,稱靈珠為‘女媧淚’。這個傳說世代承接,流傳至今。”

雪涯有些愕然道:“這麼說來,靈珠是女媧神的遺物了?你剛才說我的真氣還不能和靈珠相融合是怎麼回事?

苗女注視著他,緩緩說道:“那晚我將你帶回來,當時的你已經沒有了意識,卻憑著本能的反應不斷地拒絕著我的治療。無奈之下我只用金針封住你的穴道,對你實施治療。可是,在治療的過程中,我發現你的致命傷不是來自外部的傷害,而是來自你本身的體內。你的體內彷彿有一個奇怪的封印,手法似乎是苗族的乾坤四相封印,但是卻又有所不同。苗族的乾坤四相封印封的是的少陰和少陽,而你體內的封印卻封得是你的太室和少室二道穴脈,這道封印在平時看來沒什麼,對練功和身體都沒有影響,但是如果你受重傷的話,被封得太室和少室便會阻礙你真氣的流通,進而封閉你的少陰和少陽,而少陰和少陽的封閉又會阻礙你內息的調勻,一旦你的真氣和內息都被封閉的話,你的傷就會成倍地在體內加重,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亡。那晚你身受重傷我尚可醫治,但是面對你體內的封印,我用了各種手段卻仍然無法解除,對你施加封印的人似乎是個內力極高之人,手法似乎也不全然是我熟悉的乾坤四相封印。你當時的情況十分危險,所以我只能試著對你施加‘咒靈術’將原來的封印進行封印後,再用‘寧神歸元術’把靈珠封印在你的體內來壓制你體內的封印。雖然解不了你的封印,但卻聊勝於無。”

雪涯心中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敢去面對眼前的女子,不敢去看那雙眼睛。她華月般明眸,像一汪清澈的泉水,靜靜地流淌,洗去塵世的塵埃,讓人的心那樣明淨。

那女子似乎覺察出雪涯的心事,說道:“不要愧疚,在我看來救人是最重要的,靈珠便是位救人而生的。”她轉身過去,背對著雪涯,口中似乎也在低低地在說著:“女媧之淚註定了是要為了別人而流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悽婉。

雪涯稍微運氣,但覺暢通無阻,於是起身而坐,說道:“我身體已無大礙了,想來你應該將靈珠拿去了。”但是苗女並未搭理他,仍然低低地說著什麼。雪涯感到奇怪,這女子竟似中了魔一般,對他毫不理會,雪涯又說了一遍,女子仍然沒反應。

雪涯不禁又警覺起來,再次放出劍氣以防不測。

那女子似乎能感覺到雪涯的劍氣,稍微一驚,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已經坐起的雪涯。

雪涯說說道:“我現在康復了,你也可以將我體內的靈珠取出來了。”

那女子隨即明白,神情轉為平和:“你剛才和我說話了?對不起,並非我不搭理你,而是我聽不到任何聲音。”

雪涯疑惑到:“哦,那剛才......包括之前,你是怎麼知道我說話的內容的?”

“剛才和你說話,我是根據你的唇動來判斷你的話語的。你有所不知,人共有六感:視、聽、味、覺、想、念。在苗族中執掌靈珠的人,六感中的一感就要被封印,以作為與靈珠的契約,同時靈珠也會加強剩餘五的感。從十二歲起,我就處於一個無聲的世界中。我失去了聽覺,卻加強了其他無感,這也是我的剛才我進門時,為什麼能覺察出你在屋裡所部下的內力。”

儘管雪涯知道對方可能覺察出自己的空明大法,可被她這麼直接說出來,還是頗有些不好意思。作為一個頂尖殺手本來設防本來也無可厚非,但是,眼前的女子彷彿具有的什麼東西正將他殺手的信念打破,此刻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雪涯正在在思付,女子彷彿能夠讀懂他的心,繼續說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苗人本就是繼承女媧意志的一族,幫人救人是我的夙願,也是我的宿命。我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但這些年來還是頭一次和自己的病人說這麼多的話,我也不清楚為什麼,或許是我沉默了太長時間的緣故,又或許是靈珠的緣故,算是你我的機緣吧。”

雪涯又一次感到內心中的震動。他感覺到眼前的女子幻化為兩個身影,一個是她本身,而另一個卻如垂目視世的菩提善女,手中一枝橄欖枝,清脆欲滴,那雙星亮的雙眸彷彿看穿了世間的苦樂,洞穿了世人的內心,為世人的痛苦而痛苦,為世人的快樂而快樂,而自己在千姿百態的痛苦和快樂中交錯著,分裂然後又聚合,聚合後又被生生撕開。一聚一合的交錯,到最後快樂的只是別人,而自己承受的卻最終還是痛苦。

“可是,你的女媧淚我該如何還給你!”雪涯不想欠別人的人情,亦或是不想欠女子的人情。

“不必了,靈珠應經封印在你的體內了,要想解印就要......”女子突然話鋒一轉,微微笑了一下說道,“算了,還是不用了,“女媧淚”本身就是為了救人,對你也使得其所,過幾日你傷養好後就可以離開了。以後的路是你自己的,但我希望你能多幾分善心,能多幫幫需要幫助的人。”女子說罷便轉身向外走去。

看著女子的背影,雪涯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些失落。這個女子雖然不一定知道自己是個殺手,但一定可以從自己的氣息種感知到自己的煞氣。如今一個救人的人,救了一個殺人的人,那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雪涯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自己以前每項任務的意義。

後來,雪涯沒有立刻就走,他告訴自己留在這裡的理由是養傷,但是他自己也清楚,留在這裡養傷並不是目的。而女子也像往常一樣,日出採藥、日落歸來。回家後也很少與雪涯說些什麼,只是一些簡單的“我回來了”“吃飯”“吃藥”之類的日常招呼。雪涯偶爾也會幫助女子分揀一些藥材和食材。雖然二人言語交流不多,但也漸漸地地生出些默契,女子習慣了回家之後那句“我回來了”,雪涯也習慣了那句“你回來了”。

這種簡單的生活,雖然清苦,但讓雪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一月有餘,在女子的精心照料下,雪涯的傷勢完全康復了。

但雪涯終究沒有忘記自己還是個殺手,還有組織。

那晚分別之際,雪涯終於輕聲地詢問了女子的名字。原來她叫靈月,真的是人如其名。其實他可以白天走,但是他忍不住找了各種理由讓自己等待著靈月的歸來,等待著那句“我回來了”。

當轉身的一剎那,雪涯感覺自己的腳步有些沉重,上乘的輕功似乎在漸漸退化,他知道自己有些東西留在了那間小屋裡了,他甚至不敢回頭,不敢再去看那個溫婉的身影。走出很遠後,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幽香和那柔柔的目光。終於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襲淡藍的影子,依然站在小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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