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長劍平天破羅網(1 / 1)
“靈月……靈月......”雪涯此時坐在樹下口中不斷地重複著。他記不得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間小屋的,眼前出現的總浮現著那雙星眸,星依舊,月依舊,不知人是否也依舊!生命中還有許多要做的事情,現在我需要做的事就是要去找她。
月華初上,宮王府裡,宮主一襲紫衣,服錦華秀,流光溢彩,頭頂紫金碧玉簪,五縷髯須飄於胸前,雙手相交搭於背後,雙目炯然,幽幽而站。
階前的宮主旁邊,一老翁垂手而立,鬚髮已皓白如雪,彎腰駝背,但是一雙眼睛卻老鷹隼般銳利,掃視著一切。此人便是宮王府的大管家翁一指。十年前,不知為何緣由,宮主新任王爵時,便啟用翁一指為宮王府的管家。名為管家,但是實際他的職能卻遠遠超出了一個管家的範疇,他不僅打理宮王府的錢糧用度,而且在好多其他非內務事件上還為宮主出謀劃策,相當於一個軍師之職。此時,他正抬頭瞧著門口。
外面一個人走進來後,單膝跪地,恭敬道:“宮主急傳卑職,不知有何任務?”
“雪涯叛出組織,展顏和段飛前去阻止,但均已失手,事情有點棘手了,我們低估了他,看來擒拿他並非上上之選。宮主的意思是,在組織中唯有你有可能勝他,所以需要你出馬了。根據情報他可能有去向襄陽的意圖,聞訊閣的王聞會告訴你所要執行的任務和其他資訊,你準備一下明天出發吧,出發之前不必再向宮主請示了。”翁一指將事情交待清楚,像往常一樣乾脆利落。
“宮主,此行我需帶一人!”來人請示道。
“什麼人?”翁一指嘴上問得是來人,但是眼睛卻瞧向了宮主。
宮主微微一笑,“此事,你定奪吧!”
那人答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雲毅,小心些,他與往昔相比,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宮主慎重道:“展顏和段飛的教訓不能不重視。”
“多謝宮主提醒,請宮主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雲毅轉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翁管家,你是否想知道雲毅要的是什麼人?”宮主還是那樣緩緩問著,彷彿一切他都瞭然於心一樣。
“既然宮主已有安排,屬下救不必擔心,也不必知道了。”翁一指當然知道不該自己問的自己堅決不問。
宮主雙目緩緩畢上,思量著,翁一指其人雖然在自己身邊十年,可是卻始終摸不透他的內心。十年裡府裡內務事無鉅細,他都打點的僅僅有條,而且處處都恭讓規緊,城府之深、意圖之遠,總讓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陌生。剛才,以他“管家”的能力,不用問也應該知道知道雲毅要帶的人是誰了吧。
“快到了,快到了”,雪涯心中不斷地念叨,但是卻並不讓胯下的馬放慢,腰間剛買的長劍隨著馬跑的跑動而上下顛簸,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也隨著這種顛簸越來越快,身體的溫度似乎也在升高。
終於,那間令他心嚮往之的的小屋已經出現在面前。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小屋中的人,但是卻有一莫名的害怕和激動:物依舊,人是否依舊呢。
雪涯來到門前,稍微定定了定心神,便掀開門簾走了進去。但是他的心裡的溫度也隨著他的進入一點點地降了下來。屋子裡的東西依舊,但是人已不知去向何方?雪涯心裡千百次地尋思著,“靈月”的名字不斷地在他的心裡響起,失望幾乎讓他瘋狂。他很想呼喊卻又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壓抑,他覺得自己離得他那麼近,卻又好像有著萬重大山的阻隔,體內似乎也有著莫名的真氣燥動。
忽然,他燥動的真氣一鎮,屋外有一股壓力向屋內湧動而來,壓力中有透著強烈的殺氣。雪涯心中一震,空明大法自然而發,向四周延展看來。但是,令人驚奇的是,所來殺氣並非源自一個點,而是從四周湧來的,像一個巨大的籠子,不斷向他擠壓著。
雪涯很生氣,這個小屋曾經帶給過他前所未有的寧靜,讓他感到這個人世間還有這麼一塊人間樂土,讓他可以放下暫時的殺戮而轉歸安寧。然而,這片樂土即將被摧毀,他的安寧即將被剝奪,整個小屋被強悍的殺氣擠壓得搖搖欲墜。在他看來這間小屋到處都有靈月的影子,在他心中屋內的陳設已經和靈月聯絡在一起,不允許別人傷害靈月,不允許別人毀壞小屋。
堅決不允許。
雪涯結印在手,體內真氣陡然一盛,沛然而出,硬是將所來的殺氣逼出小屋。
他本身內力就強,此時含憤而出更顯威力,在逼退外來的殺氣的同時,將內力反轉過來由將小屋包圍住。小屋在兩股內力的相夾下,雖然有些抖動,但是屋內所有擺設的位置卻並沒有絲毫移動。
屋外之人似乎並不戀戰,稍遇阻攔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雪涯乘機從窗戶一躍而出,長劍出鞘。
然而,窗外依然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心裡都無法平靜下來,空氣中似乎有一種內息像絲線一樣緩慢地柔動在整個空間。但是雪涯很快地感覺到,這種內息柔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絲線也隨之交錯纏繞,不斷增強的舞動彷彿要將他的手、腳甚至事心都要束縛。雪涯感到自己的每個動作都是那麼遲緩、那麼費力,手中的劍也重似千斤。
他知道,噬窟中的又一撥殺手到了。命運似乎總是在戲弄他,他想見得人歷經千辛都見不到,他不想見的人卻是自己歷經萬苦都躲不開。
雪涯感到自己是如此的疲憊,意識也在漸漸模糊,就連體內的真氣和內息都彷彿要進入睡眠一樣。
是舞蝶!噬窟的殺手中只有舞蝶才能施展如此強大的幻術。
雪涯彷彿看到舞蝶的身影,她總是徘徊在自己的眼前,一身紫色的衣裙,時近時遠,時而跑,時而跳,時而對自己作個鬼臉,美麗的臉龐帶著幾分狡黠的微笑。
小蝶還是和以前一樣調皮,又不知要作弄自己什麼!雪涯心中微然一笑,感到自己渾身如沐春風,渾然忘卻了自己已身陷險境。
在噬窟中唯一能讓他感覺不到冰冷的就是眼前的這個蝴蝶般的精靈。雖然作為噬窟中最富盛名的女殺手,雪涯從來沒感到她是個冷酷的人,因為她總是對他保持著別樣的陽光般的靈動,很溫暖、很熟悉的感覺。
但是不知為什麼小蝶的身影在逐漸變化著,衣服也由紫色變為藍色,藍色的衣服正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她轉過身飄然向自己走來。可是,待到走近時,才發現是靈月,她的眼睛仍然如水般明澈,朱唇開啟似乎在告訴自己什麼,但是雪涯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忽然,一聲尖叫,像是夢蝶,又像是靈月,眼前的人開始化作片片幽藍的碎片,隨風四處飄灑開來,如一隻只舞動的蝴蝶。
面對此情形,雪涯欲動不能,欲喊無聲,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襲上心頭,無法擺脫的夢魘讓他內心混亂,明知是假,卻無法自拔。正自掙扎,突然感到體內有一種力量衝破丹田,灌注全身,煩惱混亂之頓消。然而,他雖身心漸明,但是身體仍像被無數根絲線纏繞著,每一個動作都十分的困難。如果此時有人乘此機會出手,他絕對無法躲避。
難道小蝶也要殺自己?那個總是帶著陽光般燦爛笑容的小蝶已經對自己不再微笑了嗎?正在想著小蝶,雪涯感到有一股強悍的刀氣向著自己籠罩下來!又有一個人對自己發起了攻擊。雪涯心想此次自己絕無可能倖免了,只是他仍然不相信小蝶會對自己出手,心裡縱有諸多不解,也只得帶著些許遺憾上黃泉路了。
然而就在刀氣將要落到頭頂上的時候,雪涯覺得身體四周的束縛驟然間消失了,他真氣為之一振,力氣陡生,急忙舉劍相迎。但是,所來刀氣在他舉劍之時卻又消失了。來人彷彿和雪涯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雪涯氣沉丹田,縱聲如嘯,喊道:“蝶妹,多日不見,不妨和為兄的見上一面!”他內力深厚,聲音在四周綿延開來。
“雪兄,可是別來無恙?”同樣是一聲充滿勁道的聲音,也彰顯了來者的深厚內力。只是這聲音並非蝶舞的聲音,同時也是一聲極為熟悉的男音。
“原來是雲毅兄,你我之間就不用這麼客氣,既然來了就請顯示真身吧。”
“非是小弟不願相見,只是在下一同伴不願和兄見面,想必兄也知道她是誰了吧!”
“小蝶呢?她為什麼要躲我?”雪涯沛然說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剛才她已經走了,臨走時要我代替她問你一句,那個藍衣服的女人是誰?”雲毅似是對小蝶的走十分無奈。
藍衣服女人。
雪涯心裡惦記著靈月,便說道:“就是這間小屋的主人,叫靈月,也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如今特來拜訪,不想她已經不在。雲兄可是知道她去往何處了?”
“雪兄,並非我不告訴你,你也知道,她是宮主派人請去的,我也無從知道,如若雪兄想見,還得你去找宮主商量,或者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幫你向宮主請求。”
“看來雲兄是知道靈月的下落了!”
雲毅沒回答,顯然對雪涯的話的肯定,也透出幾分得意,言外之意就是說,你要想見那個靈月你就得求我。
密室中,靈月靜靜地坐在石桌前,素手託頜,如星的眸子映襯著明亮的燭光清澈依舊,如一抹淡淡的秋水。這幾天裡,在這個密室中,除了睡覺,剩下的時間,靈月就只維持著這個姿勢。
門開了,仍舊是一個丫環,低著頭,手裡端著飯菜。她也不看靈月,只是麻利地將飯菜擺好後,又將上頓的剩飯碗筷收拾掉。做完這一切剛要離開,靈月忍不住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裡來?”
忽然門開了,隨著一股勁風,進來一個人。
靈月抬頭,微微一驚:“你是哪位?”她定睛細瞧,眼前站著的人,一身夜行衣,一個黑色的琉璃面罩將他臉的上半部分遮住,一雙眼睛透出閃亮的光。
他輕輕一揮手,丫鬟輕聲應了一聲,匆匆掩門而去。“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不要著急。這次請姑娘來,只為一個人!”
“可是,我並不認識什麼人啊!”
“呵呵,姑娘健忘,還記得這柄劍嗎?”說著,來人將手中的長虹劍放在靈月面前,“據我們所知姑娘曾經救過這柄劍的主人。
“你怎麼也認識雪涯?你要找他?這恐怕我不能幫你了,我們也是隻是萍水相逢,我並不知道他的行蹤。”靈月雖如此說,但是心中卻感到陣陣暖意。雖說是萍水相逢,但是那個清高的身影卻實在讓她難忘,甚至……有點想他?本來是彼此生命中匆匆過客,不想命運居然還讓他們行徑的軌跡能夠再次交匯,起碼,現在自己就是為了他而被囚困的,總算是和他有關。
“姑娘好胸襟,恩眾莫過於再生,而姑娘卻對此不縈於心,讚一句女中豪傑亦不為過。可是隻怕雪涯就不像姑娘這樣想了,他必會尋找姑娘,所以姑娘知不知道他的行蹤沒關係,只要委屈姑娘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就行了。”來人微微笑道,似乎很滿意自己的策略。
他回來找我?真的嗎?靈月心中驀然騰起一絲期望和喜悅,她開是沉默,不再作聲。
來人見靈月毫無驚狀,訕訕笑道:“姑娘好生休息吧,恕我打擾了,到時候自然還姑娘自由。”轉身叫進丫鬟,吩咐了幾句便出去了。
此時的雪涯猛然起劍,一道劍氣沛然而出,向左身後一株不顯眼的楊樹射去。劍氣擊住樹幹的同時,有一個黑影如鬼魅般向另一棵樹飄去。
好高明的輕功,不愧為‘雲中行者’。發現了雲毅的身影后,雪涯自然不會放過,真氣一提,高高躍起,隨即就跟了上去。
“不愧為噬窟中的頂尖高手,盡然能在這麼段的時間內,看破我的‘十方散覺陣’的陣結。想來這噬窟中也只有雪兄方能稱我之心。”雲毅嘴上說著,但腳下卻並不停留,依然不斷地在樹梢間穿梭。他並不急於和雪涯交手,而是發足狂奔,向前飛逝前進,彷彿故意要和雪涯比試輕功。
雪涯心知肚明,卻也不甘落後,內息長吐,發力緊追不捨。眼前的雲毅是找到靈月的唯一線索,所以他不能有絲毫鬆勁。
兩大高手勢若流星,在黑漆漆的樹林中穿梭,不時地輕點樹枝,驚起陣陣鴉叫。
忽然,雲毅去勢棸止,停住腳步。單就是在這麼高的速度下停住,就顯示了他的功夫已臻至化境。雪涯也隨之停了下來,原來他們已經奔出樹林,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草地。此時,明月也穿過了烏雲,傾灑著如水的月光,彷彿為草地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紗,微風吹來草地微波起伏,猶如大海之上銀浪翻動,綿延不絕。
“雪兄,看這草地如何?”雲毅轉身過來。
“雲兄,是要帶我去見靈月嗎?恕小弟實在沒有心情領略這般美景。”
雲毅不併不做聲,起身向前飄去。同時雪涯也起身跟去。然而,一蹋進草地,雲毅的蹤影便消失了。雪涯心中大驚,雲毅輕功雖高,但是再高的輕功,也不可能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從自己眼前毫無徵兆地消失,就算是藏,這麼低的草也是無法隱藏的。
究竟是怎麼回事?雪涯運用空明大法將自己的內力向四周圍探去,內力所到之處並無任何氣息和阻礙,四周圍似乎沒有人,那雲毅呢?他感到有些不對勁,至於有什麼不對勁,卻說不出來。於是他腳下發力,起步疾走。現在他必須得離開這片草地。
可是剛才看起來並不算大的草地,不知為什麼,怎麼也走不到頭。雪涯感到周圍的光線漸漸暗黑下來,他舉頭上望,剛才還是皓月當空,此時又被烏雲遮住了,眼前一片黑暗。眼睛在這茫茫的黑暗中是起不到什麼作用了。雪涯乾脆閉上眼睛,將運用空明大法將其他感官提到極致,運用劍氣感知著一切,也提防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然而,他還是感覺不到任何的人的聲息,彷彿置身於一個死寂的世界,萬物都好像沉淪到了地下一般。
雪涯突然知道剛才自己為什麼不安了。現在是夏季的夜晚,在這空曠的草地上應該是百蟲齊吟才對,可是剛才在蹋入草地後就聽不到任何的蟲叫,這豈非咄咄怪事?雪涯立即感到這個草地不是普通的草地,都怪自己剛才大意,沒有絲毫防備就走了進來。
正在思考,一陣風來,草地發出沙沙的聲響,但是這個響聲卻並不單單是風吹草動的聲音,而是和著某種節奏的響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草間爬行。緊接著一股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雪涯本能地閃向一邊,從腰間拔出長劍。誰知腳步剛穩,又有股腥氣撲面而來,雪涯側身讓過,同時揮劍而出,好像斬掉什麼東西。但是,腥氣好像無窮無盡,不斷地地從四周的草叢中湧來,撲向自己。
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雪涯將內力灌注劍身。劍在他內力的驅動下一寸一寸地發出奪目的紅光,四周圍也被這紅光一寸寸照亮。終於,他看清楚了,這片草叢裡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無數條毒蛇,正吐著芯子向自己圍攻過來。
雪涯輕哼一聲,高高躍起,然後帶著巨大的勁力揮劍俯衝而下,這片草地無處不籠罩在這強大的勁力之下。草上的毒蛇似乎也禁不起這巨大的力道,紛紛向草中隱去。當雪涯的巨力如開山裂地般地砸到了草地上後,只聽得轟然一聲巨響,四周圍瞬時歸於寧靜。
落地後,雪涯發現地上並沒有蛇的殘體,草地也沒有因為他的衝擊而留下任何痕跡,月亮依然如水般傾灑著這片草地,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剛才那麼多的毒蛇隱藏早草叢中,以自己的空明大法是不可能覺察不到的。為什麼感覺不到呢?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些剛才攻擊自己的蛇實際上並不存在。自己極有可能陷入一種陣法所形成的幻境中了。這麼說來,剛才雲毅並不是消失,而是隱於陣中,於背後操縱著整個戰陣。既然知道是陣,那麼要出去就必須要找到陣結所在,然後打破它才能夠解除眼前的困境。可是,這空曠的草地上是不能隱藏什麼的,那麼陣結究竟在什麼地方呢。
雪涯正在思量,眼前閃過一個黑影,似是雲毅。但趁著月華再尋找時,卻不看不見任何人,他的空明大法也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但是雪涯相信確實有一個黑影就在剛才閃過。在這個陣法中,好像他的感官都被扭曲了,沒有任何一種感官能讓他應付眼前的困境,唯一能讓他依靠的就是他在噬窟中練就的本能反應。
月華再次一暗,就那麼一瞬間,雪涯發現自己周圍出現了很多閃動的身形,伴隨著嗚嗚的聲音,似是從低地下鑽上來的幽靈。這些身影在不斷地變化著、舞動著,帶著地獄無數冤魂的呻吟向雪涯飄來。
雖然雪涯知道眼前的是幻覺,但是一個殺手的本能讓他覺得,即便是幻覺也不可等閒視之。他催動內息,力灌長劍,迎了上去,劍鋒所到,黑色的身影無不四散紛飛。但是又一次讓他驚訝的是,這些歌黑影並非虛無之物,反而十分堅硬,若不是內力所催,長劍怕是早已斷裂。這又是怎麼回事呢?明明是空明大法都感覺不到的幻覺,偏生卻如此強硬。
雪涯沒有思考得時間,黑影在劍下不斷地破碎,然後又重新聚結、成形,然後向他撲過來。越砍的多,黑影出現的數量就越多。而不斷聚集的黑影讓他又不得不揮劍砍掉撲至眼前的黑影。他自己陷入了一個迴圈往復的陷阱之中,天上彷彿有一隻眼睛正在看著自己在無助和絕望中掙扎,看著自己被愚弄卻又無法掙脫。
不知道搏殺了多長時間,雪涯覺得自己體力正在一點一點地在消耗,動作也開始遲鈍起來,嚴密的防禦出現漏洞,甚至有幾次差點都被黑影擊中。這樣下去怕是困於此陣,永遠都出不去了。
於是雪涯丟掉長劍,將心神和所剩內力體到極致,起手結印。他左右手同時在胸前各劃個一半圓,然後手指姿勢也開始不斷地變換、交織,雙手漸漸籠起一層薄薄的霧氣,若有若無的光華在指尖流動,那是一團在黑夜中讓人心魄並攝的光華,彷彿是取自自然又瞬時間流過人們的心靈,雖然微弱,但卻能照亮人們心底的迷茫,甚至連空中的明月都為之黯淡。這團閃現的光華在雪涯手中不斷收縮,亮度卻不斷地增強,終於,那團光華凝為一個點的時候,它不再閃爍,猶如一顆永恆的明星照亮著周圍的一切。雪涯將它舉過頭頂,隨著他的內力催動,猛然間,那耀眼顆星辰向四周爆散開來,帶著無比強悍的罡風衝擊著整個草地,將四處浮現的幽靈也在剎那間擊得粉碎。巨響後,四周圍又一次進入了寧靜。
成功了嗎?雪涯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抽空了一樣,他躺在草地上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累,儘管眼睛不想閉上,但自己確實好想休息一下。
眼前月光像一隻眼睛有些閃爍,周圍也逐漸地變得模糊。這時,他想起靈月來,靈月好像就在他的面前,正在對著自己微笑,閃亮的眸子依然有如一灣秋水,清澈見底。她仍然身著藍色的衣裙,在無邊的寂寞中翩翩跳著舞。雪涯笑了起來,很好看的舞蹈。
然而,不知為什麼,靈月的身影漸漸變黑,並且開始漂浮不定,笑容也變得詭異起來,突然,她臉上的肌膚開始剝落,緊接著身體也開始離散,片片飛撒。雪涯心底裡一陣痙攣,他想伸手接,卻偏偏無力抬手,彷彿進入夢魘一般,讓他力不從心。碎片落盡,沒有了笑容,沒有了婀娜的身影,唯有一雙幽怨的眼睛還在眼前看著自己,如一眉新月,接著眉月開始擴大、模糊,終於化作一滴淚落到自己的臉上!是自己的淚,還是靈月的淚。
陣陣心痛如潮水般向雪涯襲來,那種痛似乎讓他的心靈的血都凝固了。這種痛不斷地在體內遊蕩,經脈絡,走百胲,然後回到丹田。
但當痛苦到達丹田之時,雪涯覺得自己清醒一些了,而且漸漸地,丹田之內有另外一股內力生出來,這股內力與自己本身的內力完全不同,很柔和,將身體和心靈的疼痛一併融合、消釋。它一開始如初春的破土的新芽,雖然嬌嫩弱小,但卻是充滿著生機,並且和著自然的節拍慢慢地成長變大變強。
雪涯的體力也隨之不斷恢復,當這股內力漸漸地充滿全身時候,不知為什麼,雪涯感到這股力量並不帶有任何殺戮的瘋狂,反而卻是如此的悲傷。這種悲傷並不是來自人的內心,而是來自於對生命存在的領悟,甚至是一草一木的枯萎都讓人覺得是生命的萎縮,讓人痛心不已,這種悲傷讓人產生力量,讓在再次站起面對眼前的困境。
雪涯身處的還是那片草地,月亮還是那麼皎潔,那雙幽怨的眼睛總是徘徊在他的心間不能抹去。他想著那雙眼睛,抬頭仰望,空中的明月似乎暗淡了一下。
雪涯眼前一亮,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找到了整個陣的陣結所在,剛才自己昏迷中,眼前出現的的那雙眼睛和後來的新月,預示著自己在冥冥之中感到的陣結:那就是頭頂上的那輪明月!怪不得剛才陣中的每次攻擊發出之前,頭上的月亮似乎都要有變動。先前自己老是感覺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讓自己很不舒服,原來也就是頭頂上的這個明月。既然找到陣結,那麼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要打破這個陣結。
面對如此強大的幻陣,雪涯絲毫不敢怠慢。他靜靜地站在草地上,身姿是那樣的健秀挺拔,風輕輕地吹拂著他的衣衫,顯得又是那樣的飄逸俊雅。他緩緩地抬起頭仰望,空中的明月映在他的眼中也是清澈如水,如一汪流過心靈的清水。忽然,雪涯眼中神光閃動,他出手了,手裡的長劍由下到上劃過寧靜的夜空。
這一劍沒有太多花哨的掩飾和多餘的動作,只是它去的又快又疾,如黑夜裡劃過的閃電,強悍霸道的劍氣直指明月所在的方向。劍氣在半空中止住了,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了劍氣。
果然不出所料,這個結陣是有防備的。既然肯定陣結之所,就一定要打破。雪涯眼神微動,青袍鼓脹,再次將內力灌注於長劍,劍身發出奪目的光輝,宛如中天燃燒的烈日,將一切都淹沒在他的光芒之下。雪涯縱身躍起,自己化作一道影子融入那璀璨的白光中,向著陣結所在的方向衝擊而去。強悍的長劍撞在那道無形的屏障上,爆發出轟然的巨響,霎時間,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如混沌的宇宙在巨大的霹靂中重生,隨著這聲巨響,幻陣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