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鄉情切念慈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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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漸西斜,昏黃的夕陽將最後的金色灑在那堆青冢之上,一塊石碑無聲地矗立著,更添幾分靜謐。石碑上簡單地刻這幾個字“慈母若兮之墓”。石碑之前,香爐,食碟等祭祀用具一應俱全,顯然是有人經常來幫這地下之人清掃打點,墓地周圍甚是乾淨,毫無雜草。

靈月靜靜地跪在母親的墳前,將一束鮮花輕輕紮好,然後又輕輕放在香爐上。她雙眸閃動,終於一滴淚落了下來,“阿媽,對不起,我來看您了,可是我還是忍不住要流淚。離開您那麼多年,本來以為自己能夠不再流淚,可是我還是很悲傷,無法讓自己快樂......”靈月雙肩不斷地顫動著,眼淚不斷滴下,潤溼了身前的土地。

雪涯蹲下身來,輕輕地拍了拍靈月的肩膀,雙手捧著她的臉龐說道:“阿媽讓你快樂,你就要讓自己快樂,這樣阿媽在天上才會高興,為了阿媽,不要哭了......”

“阿媽真的能在天上看著我嗎?”靈月梨花帶雨,仰頭問道。她深知醫道,更知道人死如燈滅,哪有什麼靈魂可循。然而,此刻的她卻仍然將自己的思念寄託於那冥冥之中不可琢磨的神靈,她寧願相信人的靈魂存在,這樣阿媽就能夠天天守著她,看她快樂看她笑。

雪涯鄭重地點了點頭,覺得她是那麼地需要肯定,哪怕那肯定是一句謊言。

終於,靈月安靜下來。

雪涯輕輕地為靈月拭去臉上的淚痕,微笑道:“你看,這樣就對了,這麼漂亮的臉老是哭的話就不好看了......”雪涯突然覺得,自己已經和眼前的美人是那樣的親近了。僅僅就在前不久,他還是那麼地不安和羞猝,而現在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又從心底升起。此時他甚可以摸到她的臉。那張讓他陶醉的臉是那樣的細膩,如春雨洗禮過的花瓣一樣,明豔不可方物,微紅的眼睛依然清澈見底,卻帶著點點的憂傷,讓人心疼的憂傷……

雪涯如此看著自己,靈月彷彿讀懂了他眼中的愛憐,頓時滿臉霞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她差點忘了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至少身邊還有一個值得她依賴的人。一個偶然的機會,讓她救了一個倔強的年輕人,卻不曾想到那個倔強的人卻深深映在了自己的心底,也或許正是那份倔強打動了她,讓她波瀾不驚的生活有了生動的漣漪。

靈月突然問道:“你為什麼要陪著我呢?我能感應得出你有羈絆。”

雪涯抬起頭,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指向了那彎新月,說道:“是她指引我找到的你!”

靈月一怔,也抬頭仰望,西方的落日尚有餘暉,但月亮已經掛在了當空的天幕上。她不禁奇怪道:“明月?”

“是的,明月!”雪涯說道,“還記得你救我的那晚嗎?我當時很迷糊,臨昏迷之前,只看到天上的明月。當我醒來之後,眼前的你就像月亮一樣,清華高遠。雖然初次見面,但是卻覺得你並不陌生,相反覺得你很親近,像是久違的知己一樣,能讓我的心歸於寧靜......”

“久違的知己......”靈月心中思索著,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對雪涯也有類似的感覺,不禁心中又驚又喜。或許如今的相逢便是前世緣分的繼續,冥冥之中上天把他們系在一起,心靈的相守讓他們為彼此牽掛來了結這一世的情緣。

雪涯見靈月低頭不語,怕她心中又生悲傷,便把他扶起來,說道:“看來,阿媽以前的人緣很好,所以墓地才有人經常來打掃!”

靈月起身環視了下四周,說道;“阿媽生前經常為周圍的鄰里治病,治好了許多疑難雜症,還經常將上山採來的藥分給別人,所以大家都很尊敬她,對我也很好,小時候總是給我各種各樣的果子吃。”說罷她的臉上泛上了一絲笑容。

“她的悲傷應該少些了吧!”雪涯暗自嘆道,心裡一陣輕鬆,說道:“天快黑了,得找地方住一晚才行啊。”

靈月說道:“我們先回村子裡去吧,離這兒不遠。我也很想念鄉親們,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二人沿著小路約半柱香的時間便來到了一個村落。村口立一石碑,上刻“秦嶺莊”三個字,甚是古樸。

靈月心情突然激動起來。眼前的一切還是那樣的熟悉,一如數年前她離開時的那樣,只是物依舊,不知道人是否依舊?這個地方讓她惦念不已,這個地方讓她時時留戀,此時她心中閃過無數個場景,而每個場景都那麼熟悉又讓她那麼期待。

看著靈月的神情,雪涯似乎覺得自己也很期待接下來所要發生的事情。

“得兒……得兒……,”陣陣吆喝聲從背後傳來。二人,同時向身後望去,一個年紀約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趕著一頭奶牛往村口的方向走來。

那男人走到村口時,停住腳步,向二人看來。雪涯與靈月俱是青春年華,況且雪涯俊朗挺拔,靈月溫婉秀麗,他們出現在這麼一個小小的村落前,任誰都會注意到。

靈月看著來人,一呆,身體微微顫抖,忽然向那個男人飛奔過去,“秦遠大叔……!”

男人微微一驚:“你是……小月牙兒......天哪,真的是你……你回來了!”說罷將靈月輕輕地摟在懷裡,說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讓大叔看看。”

秦遠老淚縱橫,對靈月看了又看,彷彿不敢相信似的,說道:“到底是回來了,我們的月牙兒長大了......嗚嗚......”秦遠沙啞的哭聲在微暗的傍晚顯得那樣厚重。

靈月止住淚,問道:“大叔,您這幾年過得好嗎?”

秦遠使勁地抹了一把淚說道:“好好好,你看大叔不還是很硬朗嗎?倒是小月牙你長大了,成了大月牙兒了。”他輕輕地撫摸著靈月的頭髮,極像是慈父在撫摸著自己的女兒,說道:“走走走,咱回家去......”剛要拉著靈月往前走,一轉身看見雪涯,又疑惑道:“咦,這個小夥子是誰?小月牙,難道是你的......?”

雪涯見秦遠異樣的眼神,趕緊躬身道:“您好,我是靈月的朋友,我叫雪涯!”

“朋友?”秦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雪涯,見雪涯負劍而立,嘴裡嘖嘖地稱讚起來,說道:“小月牙兒有眼光......年輕人英俊得緊哪,呵呵......”

“大叔......”靈月不好意思地向秦遠撒嬌道:“人家和他只是朋友,您可不準往別處想!”

雪涯也是微微一笑,他對靈月有心,也只是藏於心裡,雖然和靈月心有靈犀,但是誰也沒說破。現在被秦遠這麼一說,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了。看著靈月與秦遠恍如父女,他心中也由衷地感到幸福。原來撒嬌是女孩子的天性,靈月這麼憂傷的姑娘和自己的親人撒嬌,居然也這般可愛。雪涯這麼想著,跟著秦遠向村裡走去。

村子並不大,黃昏時分,每家每戶都已經亮起了燈光,黃豆般的燈光雖然很微弱,但是卻可以溫暖他鄉旅人的心。

靈月回來了。秦遠把這個訊息散步到全村的每個角落。於是,小小的村子便不再寧靜。

秦遠家的院子很寬敞,全村的人都可以聚集到他這裡。院子中間燃起一堆旺旺的篝火,鄉親們紛紛拿著自家的吃食匯聚到這裡。雖然吃食不精緻,但是人們依然新高采烈地相互吆喝著,喝著自己家釀的酒。

秦遠、靈月、雪涯依次坐在正面的上賓位置上,其他人都圍著篝火隨便坐下,有的相互挨著,有的相互靠著,有的則乾脆坐到靈月身後。此時此刻,他們並不在自己乎坐在什麼地方,重要的是看到靈月回來,都很高興,不住地向靈月盤問這盤問那。

不少村裡的年輕人見雪涯和靈月神情親密,紛紛靠將過來要和雪涯對酒。畢竟是年輕氣盛,想要在喝酒上和雪涯一教高下。

或許是氣氛的烘托,也或許是雪涯的確發自內心的高新,他也一改平日裡在生人面前那淡漠的容顏,竟和幾個年輕人喝了幾碗。他內力深厚,這幾碗酒倒也沒有讓他產生醉意。

雪涯只知道靈月母女在村子裡很受人們的尊敬和照顧,可是沒想到他們的關係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他們儼然就是一家人。他心中為靈月感到高興,但是卻也生出一絲淡淡的失望,對自己的失望,他甚至有些羨慕自己的心上人。

正想著,突然秦遠喊道:“王祥厚,別問那麼多了,小月牙都說了,她過得很好。她光顧著和你們說話,連東西都沒吃多少!”他轉頭笑呵呵地對靈月說道:“小月牙別管他們,你先吃吧,不吃飽飯怎麼能有力氣說話呢。”

“還說我呢!”那個被叫做王祥厚的人反駁道:“你問完了,卻不讓別人問,人家小月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我們大家的。小月牙還吃過我掏得鳥蛋呢,是吧,小月牙!”他後邊那句仍是和靈月說。

“是呢是呢,祥厚叔也疼我疼得緊呢。”靈月拍著秦遠的胳膊說道:“秦遠大叔,是吧!”

“好像是這麼回事吧,只你太能吹牛了,小月牙不能老是被你這麼慣著,要不然還不變成一個小吹牛大王了!”秦遠衝著王祥厚嚷嚷道。

“大叔,”靈月更狠勁地拍了一下秦遠的胳膊,“我哪裡吹牛了,你非要這麼說人家!”

王祥厚睜著微醉的眼睛,說道:“吹牛?你到周圍十里八鄉的地界上打聽打聽去,有誰不知道我王祥厚的?我當年趕著車隊走南闖北的哪沒去過?什麼樣的馬匹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好馬,從來不用看第二眼。”說罷,嗞又一口酒。

秦遠也不和他爭辯。因為王祥厚雖然愛吹牛不假,但是也確實是馬車伕中難得的好手。每年村子裡各種各樣的貨物無一不是由他來轉運的,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差錯。這麼多年來,他和村子裡的兄弟姐妹相處得也確實融洽。秦遠看著王祥厚也不由得升起一種手足之間的情誼。

今晚是個快樂的夜晚,整個村子因為小月牙的回來而再度便得熱鬧起來,秦遠心情很高興,仰頭將一碗酒送下,眼睛裡也有些迷離。忽然,他轉頭問道:“小月牙,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走了呢?”

靈月看了看秦遠期盼的眼神,轉頭又看了下雪涯。

雪涯此時也正看著靈月,他能感覺的到靈月的眼光閃過的那一絲絲問訊,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說道:“你到哪我都跟著。”

靈月頓時滿臉紅豔,心下甚是喜歡。其實剛才他問得並不是自己的去留,而是雪涯的去留,她希望雪涯能夠陪在自己身邊。那個曾經倔強的年輕人,現在也有著同樣的執著,甚至她都不去問他的以前,只是希望他能待在自己身邊,就像現在這樣就好。靈月又轉過頭來對著秦遠微微點了點頭,回答了秦遠的期待。

見小月牙同意留下來,秦遠更加興奮了,“小月牙,留下來就好。你看看......”他挽起褲腿,露出一個扭曲的關節,說道:“兩年前我關節疼,想的是舊病復發了,找了個土郎中開了幾副藥,屁事不頂,還越來越嚴重,還有你三姑媽、永旭哥,這些相親們自從你阿媽去世後,看病就不容易了。”

想到阿媽,靈月鼻子又是一酸,撫摸著秦遠變形的關節,抬頭說道:“我雖然沒阿媽的醫術精湛,但是我會盡力把您的病治好的,我不走了,就像阿媽那樣給大家看病。”

秦遠說道:“果然像你媽媽一樣善良啊,呵呵,小月牙長大了!”

人們正自說笑,忽然從秦遠的牛棚中傳來幾聲“哞哞”的叫聲,秦遠忙站起身來向牛棚走去。王祥厚迷醉的眼神也是驟然一清,說道:“老哥,牛今天晚上就要下了麼?”

秦遠回過頭來說道:“產期就在這兩天,不想正好趕在今天晚上!兄弟走,給老哥看看去。”說罷向王祥厚一招手。王祥厚二話沒說也趕緊跟了上去,隨後又有幾個人都跟了上去。

靈月聽不見二人說話,只見秦遠和王祥厚都急匆匆地走了,覺得納悶,轉過頭來看了雪涯眼。雪涯對她說道:“秦大叔家的奶牛要生了,所以忙著向牛棚趕了過去。”靈月先是心下生疑,看到雪涯說奶牛要生了,好像想到什麼似的,忙把頭低下來。

雪涯一把將靈月拉起來,回過頭來說道:“咱們也去看看吧!”

靈月忙住步,雙頰緋紅,說道:“奶牛......生......下......小牛有什麼好看的?”雪涯奇怪道:“看看也沒什麼啊!湊個熱鬧。”他顯然沒有注意到靈月剛才的嬌羞,接著說道:“既然你不看,那我也不看了,咱們就在這裡等訊息罷!”他又回過身來坐在靈月的旁邊。

篝火依然紅彤彤的,照得靈月也是滿臉飛霞,只是雪涯不知道,靈月此刻並非因火而飛霞。

靈月似乎有什麼心事,兩個是指時而地相互打著圈圈,又時而相互纏繞,嫩白的手指在不斷地變換著姿勢。

忽然,有人跑來對篝火旁的其他人說:“老秦家的牛難產,現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咱們都過去吧,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

雪涯對靈月說:“呵呵,看來咱們不去不行啦!”不由分說地拉著靈月隨著人們向牛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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