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絲如鋒繞指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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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祥厚面容慘淡,摔倒在地。他不能相信,明明已經掌握了整個局面,明明已經無限接近於成功,但是一枚鐵釘擊碎了所有,他的自信、他的未來。他不可置信地問道:“為什麼?為什麼?”

這既是像是問自己,也像是問雪涯。

隨著王祥厚的倒地,永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雪涯緩緩收劍,說道:“你的戰陣確實很精妙,也確實瞭解了我的劍法,但是,你這不過是刻舟求劍、一葉障目,因為劍是死的,人是活的,招數再多,也有窮盡之時,唯有隨心隨機變化才是根本”。

王祥厚面如死灰,思索了片刻,喃喃地說道:“我知道了,你剛才拍向永旭的一掌,並不是要逼退他,而是要拔下他胸前的鐵釘。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咳咳,可惜,太晚了。”

雪涯說道:“永旭是死的,你是活的,只有解決掉你,才是破掉戰陣的根本之道”。

王祥厚艱難地坐起身來,左手正欲抬起。

雪涯目光如電,說道:“放棄吧,你敗了,已經沒有與我一戰的可能了,強行運功驅動子午傀儡線,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誰知,王祥厚聽罷,面容卻浮現出詭異的笑容,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永遠不是我殺的”。

話音剛落,先前那陣咕嚕嚕的聲音再次響起,與剛才不同的是,這咕嚕嚕的聲音並非由一處發出,而是從四周圍響起。

映著跳動的火光,六個人緩緩地從黑暗走出來。這六個人,就是被殺死的盜墓賊和東瀛忍者。不過,他們和永旭不同,不似永旭那般靈活。

雪涯催動孔明大法,發現這七個人雖為死人,但好像有生命在流動體內。

能夠操縱死人的無非兩種方法,一種像王祥厚的子午傀儡線那樣,將內力凝成絲線,像操縱傀儡一般操縱死人;而另一種則是在死人體內種下某種蠱蟲,再透過蠱蟲來操縱死人,也就是苗疆那邊的蠱人。

眼前的這六個死人,就是蠱人。他們身軀抽搐顫動、動作機械扭曲,亦步亦趨不斷向雪涯、王祥厚和秦遠三人圍了過來。

突然,一陣陣嘹亮的笛子聲從四周響起,六個蠱人腳步停了下來。雖然腳步停了下來,但是他們個個都眼珠翻動、張牙舞爪,似乎要將眼前的幾人撕成碎片才肯罷休。

這時,黑暗種又緩緩地走出來一個蠱人。與剛才那六個蠱人不同的是,他的肩頭還站著一個少女,十八九歲年紀,滿身銀飾、面若桃花,手裡把玩著一把玉笛

那少女滿臉笑顏地說道:“哎喲,剛才真是看了一出好戲。小哥哥的武功可是厲害很呢,嘻嘻,長得也很俊呢!”她指了指永旭,看向秦遠,又說道:“不錯,他是我殺的。本來想讓他做一個活蠱人,誰讓他跑呢?要不然老孃還用這些個衰貨?”說完表現出一副厭惡的表情。

秦遠看見少女,臉色大變,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女姑娘滿臉鄙夷之色,看著盜墓賊和東瀛人,撇撇嘴:“尤其是那些東瀛倭人,獐頭鼠目也倒罷了,兩條腿還短,難看死了,簡直玷汙了老孃的形象!呸呸呸,怎麼感覺自己的嘴也髒了呢......”雖然她看上去年紀小,卻偏偏一口一個老孃地稱呼著自己。

姑娘自說自話,絲毫不理會臉色極其難看的秦遠。

雪涯倒是沒有在意秦遠的臉色,向那姑娘問道:“你難道是苗疆十二峒的蠱一娘?”

那女子咯咯地笑了:“哎呦呦,小哥哥,你還知道我的名字呀!我真是太高興啦。你還不知道吧,靈月就是被他抓走的!待會兒,我把他抓住交給你,你怎麼感謝我呀?”說罷一邊指著秦遠,一邊雙目含情地看著雪崖。

雪涯輕哼了一聲,說道:“聽江湖人說,苗疆巫蠱峒有位馭蠱高手,名喚一娘,人稱蠱一娘,年過四十,卻依然美豔如花。相傳她生性風流,卻偏偏睚眥必報,每遇負心之人,必然用蠱將之陰狠地折磨一番,然後,掏出其心臟,以心飼蠱。後來,被人暗算,嬌容盡毀,無顏見人,蟄伏於苗疆。不想今日竟能得見,這麼看來你的容顏已經恢復了吧!”

聽聞雪涯之言,蠱一娘登時柳眉倒豎,惡狠狠地說道:“小哥哥,你的耳朵可不靈光,不如老孃幫你修修吧。”隨即,她又換了一副甜甜的笑容,彷彿和情人耳語一樣,溫柔地說道:“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放一隻最小的蠱進你的耳朵,保證你會痛不欲生。”此時她殘忍的話語和表情簡直是南轅北轍。

雪涯冷笑道:“呵呵,修耳朵的事情不著急,不過,你先得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靈月的?”他此時心裡只惦記靈月,其他事情不在他擔心之列,比如修耳朵的事情。

“你看看,光顧著和你調情,差點忘了,我還得先幫你抓住他呢”!此時,她的纖纖玉手指的正是秦遠,突然話鋒一轉,又說道:“哎呀,人家親眼看見你們打架,好精彩啊!”

雪涯一聽,心下駭然:想不到自己和東瀛忍者激鬥時,還有別人在旁窺察。可是為什麼自己的孔明大法沒有感覺到呢?而且,從她的話語判斷來看,她不僅知道靈月這個人,也看見了靈月被盜墓賊擄走。由此看來,想必她還知道更多內幕。

雪崖想罷,正欲開口相問,突見蠱一娘飄然落下,吹起了笛子。

隨著笛子聲音忽高忽低,那七個蠱人開始行動了。速度看似不快,卻將他和秦遠的退路一併封死。其中,五個蠱人最先出招,張牙舞爪地圍了上來。

雪涯見狀,也是二話不說,揮劍便削。

但是,這五個的蠱人完全不像是普通的死人,全身堅硬似石,一劍削去,竟未能傷其分毫。雪涯仔細一瞧,但見那些蠱人面部漆黑,雙目圓睜,好似地獄裡羅剎一般,甚至嚇人。

雪涯眼見自己就要被包圍,也不糾纏,高高躍起,想要跳出包圍圈。

但是在他躍起的同時,那些蠱人也高高躍起,將他攔截回來。一連幾次都是這樣,那些蠱人看似笨拙,卻總能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將他脫離包圍的路線封死。

此時,又聽蠱一娘嗤嗤一笑:“小哥哥,彆著急麼,人家好不容易才給這些人穿上鎧甲,你和人家玩玩麼!可千萬不能讓人失望哦。”

眼見包圍圈越來越小,雪涯雙眸閃動,暗想道:如果普通的劍術不起作用的話,那麼內力會怎麼樣呢?當下,他將內力灌注長劍,錚鳴響起,長劍紅芒四射,奪人心魄。雪涯再不遲疑,揮劍斬向一個蠱人頭顱斬去。

只聽得“當”一聲,一個蠱人的頭顱應聲而落,身軀也轟然倒地,脖頸斷裂處流出黑如墨汁的膿液,裡面隱隱有小蟲子在蠕動,十分滲人。然而,讓人更加恐怖的是,掉落的頭顱竟然兀自向雪涯滾了過來,在離他一丈距離時,驀地張開大口,露出森白的牙齒,隨即一道黑影飛射而出。

雪涯應變迅速,舉劍相防。此時長劍灌注內力,紅光大盛,黑影撞上紅光後,瞬時間便化作黑色的粉塵,紛紛飄落。但是,那些粉塵尚未散盡,又是數十道黑影,從倒地的蠱人脖子處飆射而出。

雪涯見狀,長劍狂舞,只見紅色的光幕化作長長的匹練,將黑影盡數擋在三尺開外,化作陣陣黑霧。而此時,又一道黑影從蠱人的脖子處激射出來,衝過濃霧以更快的速度向雪涯面部襲來,時機十分微妙,剛好在雪涯撤劍的空當。

雪涯聽到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知道這道黑影威力巨大,足以致命,但自己此時已經來不及防禦,情急之下,雙腿用力,身子來了個旋轉,堪堪躲開那道黑影。

而那道黑影沒有擊中雪崖,擦著他頭皮呼嘯而過,直奔後面的秦遠和王祥厚襲去。

只聽的噗一聲,一個人應聲倒下。

雪崖定睛一瞧,發現是永旭倒在了秦遠和王祥厚的面前。

關鍵時刻王祥厚操縱永旭阻擋了這致命的一擊,而此時永旭身後的兩個蠱人也逼近了他二人。

王祥厚不住地咳血,抬頭對秦遠說道:“老哥,看來你我今日要喪命在此了。”

秦遠看著永旭,唉聲長嘆,從懷中掏出一把琴。

這個琴造型奇特,似箜篌又不完全是箜篌,整個琴身是一個通體銀白的鳳凰,上面的羽毛紋路清晰、流光溢彩、十分精美,全展的雙翅,給人一種一飛沖天的感覺。琴柱末端是向上散開的鳳尾,與鳳翅相對,有十六根琴絃將鳳尾和翅膀連在一起,在火光的照應下,閃現著赤白的光芒。

只見秦遠手指撥動琴絃,陣陣琴音從他的指尖流動而出,音調婉轉,音色空靈,時而淳厚幽遠,溶溶如月色荷塘之夜,時而平滑清澈,潺潺如日出雪山之泉。美妙的琴音在黑色的夜空中擴散開來,與蠱一孃的笛聲環繞交織,此消彼長、彼進此退。

一時間,高山流水、陽春白雪盡數傾瀉。

儘管琴笛相交之聲讓人陶醉,但是蠱人們卻停止了動作,同時劇烈地顫抖起來,個個都齜牙咧嘴的,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生生將他們困住。

看到蠱人的狀況,蠱一娘停下笛聲,有些驚訝地說道:“你......你怎麼會控蠱術?”

秦遠停下琴聲,也驚訝道:“一娘,我的控蠱術不是你教的麼?難道你忘了?”

蠱一娘聽得秦遠驚這麼一問,頓時眼中淚花閃爍,聲音中帶有哭腔,說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就是琴遠,你就是琴遠,......你真的該死。”說罷,她咬破食指,將血滴在了笛子上。

血滴到笛子上後,迅速被笛子吸收,每吸收一滴,笛子就變紅一分。

眼見笛子越來越紅,秦遠大聲說道:“一娘,你這是何苦這麼傷害自己,是我對不起你!你趕快停手!”他邊說邊奔向蠱一娘,想要奪下笛子。

蠱一娘眼看秦遠靠近,急忙吹動笛子。在婉轉的笛聲中,蠱人迅速向蠱一娘靠攏,擋在了秦遠面前。

秦遠正欲拔琴,蠱人們卻在此時驀然張開嘴,一道道黑色的蠱蟲猶如利劍一般,射向秦遠。

秦遠無奈迅速後退,手指不斷撥弄琴絃,一陣陣尖銳的琴音破空而出,將黑色的蠱蟲盡數化為黑色的塵埃。

秦遠被蠱人阻擋之時,蠱一娘手中的笛子已經變得殷紅如血,如同有生命一般,貪婪地吸食著蠱一孃的每一滴血。隨著蠱一娘內力催動,血笛赫然生出一道道血絲,扎入蠱人的身體。

蠱人受血後,整個身體逐漸變紅,而且變紅的速度越來越快。

再看蠱一娘,雙目赤紅,一口鮮血噴出,瞬間散發出一股絕強的殺氣,將周身的塵土一齊捲起。此時的她,珠環崩散,長髮飛舞,宛如上古魔女,殘忍地看著眼前的人。

笛聲再起,六個蠱人,宛如地獄羅剎,齊齊撲向秦遠。

秦遠不敢怠慢,催動內力,透過琴身灌注於琴絃,遠遠望去,每道琴絃都似乎有淡淡的白光在流動。

終於,第一根琴絃撥動了,一道勁氣迸發。蠱人們為之一阻,後退了一步。

蠱一娘見狀,笛子血光一閃,瞬間笛聲大作,蠱人們隨著笛聲也往前邁了一步。

秦遠又撥動一根琴絃,蠱人們又後退一步。

就這樣,兩股力道交替碰撞,越來越快,針鋒相對卻又不讓分毫,形成的陣陣氣浪,向四周爆散。而蠱人們好似水中浮萍,隨著氣浪上下浮動,卻始終不能前進一步。

蠱一娘赤目微動,又咬破一個手指。隨著血液的深入,血笛紅光更勝,更多的血絲扎入蠱人體內。

秦遠只覺得蠱人們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強,排山倒海般傾軋下來,不斷壓縮著自己的氣場。

秦遠見狀不僅沒有絲毫的害怕,反而是滿心的疼痛。他知道蠱一娘所運用的控股術是一種亦正亦邪之術。說它是正術,是因為它是一種情蠱,情越深、恨越強,則力量越強,如若用情至深,控蠱之人就能擁有魔神一樣的力量;說它是邪術,是因為它需要以血飼蠱,直至飼蠱之人,血盡人亡。

究竟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恨意,才能賭上著用盡生命的一招!

一娘,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便恨,何必賠上自己的性命?既然這樣,就用我的命換你的命,就當是我的賠罪吧。秦遠拿定主意不再用強,輕輕垂下撥動琴絃的手,同時閉上了眼睛。

此時此刻,死對他來說,也可以是一種幸福,這幸福是一種付出、一種贖罪、一種釋然。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的腦海裡前所未有的清明;這一刻,他的心彷彿得到了莫大的寬恕;也是這一刻,他終於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償還曾經的情債。

秦遠閉上了雙眼,正安然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雪涯見秦遠要放棄自己,當下飈出劍氣,將蠱人和秦遠同時逼開。因為他還要透過秦遠去尋找靈月,所以他不允許秦遠死。

蠱一娘看到雪崖出手阻止自己,微微一詫,隨即紅目怒睜,對雪崖說道說道:“誰讓你多管閒事?擋我者,死!”說罷將低聲催動得更嘹亮。

六個蠱人受到了主人的命令,紛紛向雪涯撲來。雖然每個蠱人的動作看似簡單,但是卻遵從了大道至簡的方法,分上中下三路,同時攻向雪涯的腦袋、脖子、心臟,且招招致命。

雪涯真氣鬥盛,內力灌注長劍,一劍劈向蠱人。

然而,那些蠱人已是死人,沒有活人的感覺,面對雪崖的長劍不避不閃,直直衝了過去。

之聽得噗一聲,一個蠱人的胳膊被雪涯砍下。但是,隨著胳膊落地,在那蠱人的創口處,卻又生出一道道血絲,猶如一道道血刺,向雪涯迅速刺來。而失去一隻胳膊的蠱人,彷彿有生命一般,勃然大怒,仰天怒吼,更加兇猛的向雪涯襲來,比剛才得速度更盛。

雪涯明白,此時的蠱人只是載體,真正的殺招的是那些血絲。縱然這些蠱人都被他的長劍切碎,也不能阻擋那道道血絲的凌厲攻勢。很顯然,蠱一娘已經能將內力凝結在血液中,這血液切不斷、斬不開。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待控蠱者血盡人亡。

蠱一娘當然知道自己不能久撐。一聲厲喝,無數條血絲從蠱人們身上暴散出來,形成無數道利劍直直刺向雪涯。

雪涯輾轉騰挪,不斷躲避。怎奈血絲萬千,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他能躲避的空間越來小。

他輕嘆了一口氣,將長劍插在地上,真氣鼓動,衣袖作響,雙手不斷變化、結印在手,真氣沛然而處,形成一道防禦結界。

那些血絲遇到結界瞬間被彈開,但是,彈開之後卻以更大的力道再次攻向結界。

隨著血絲數量的不斷增加,雪涯的結界逐漸被血色吞沒,他整個人被血絲纏繞,猶如一隻巨大的血繭。

秦遠暗道:“不好”。隨即撥動琴絃,一連串琴音發出。

那琴音也凝結為無數絲線纏繞在血絲的周圍。慢慢地,那些血絲彷彿受到無形得引導,順著秦遠的琴聲向秦遠刺去。

秦遠這邊一出手,雪涯防禦壓力陡然減輕。眼看血絲要將秦遠吞沒,雪崖一道劍氣飆出,射向蠱一娘。

秦遠看見後,神色大變,對著雪崖大聲呼喊道:“雪涯,請手下留情!莫要傷她”!但是他喊得有些遲了。那劍氣已經斬道了蠱一娘跟前。

蠱一娘見雪崖劍光匹練,知道此劍威力不小。不待思考,急忙將笛聲一轉,命令那些蠱人轉迅速轉身回防,堪堪擋住了的劍氣。

由於雪涯心中著急,此時出手幾乎是用了全力。只聽得轟一聲,蠱人被劍氣轟得四分五裂。

但是,蠱人碎裂後,其身上的血絲沒有收到任何影響,反而絲絲纏繞,又結出三個人形,繼續向雪涯攻過來。

雪涯再次躲避,高高躍起,一道劍氣直指蠱一娘。蠱一娘不敢怠慢,將人狀血絲化作血團,擋在身前。

雪涯只覺得這一劍像是劈在水中一般,力道大減,而被劍氣斬為兩段的血團卻又再次飆射出血絲。他心下駭然:沒想道這血絲盡然這般厲害。難道蠱一娘這賭上性命的一招,當真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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