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遙想當年風雲變(1 / 1)
太親王目光深邃,神情複雜,緩緩說道:“當今皇帝與我,乃一兄一弟。幼年時,彼此情誼深厚,兩人一起讀書、一起習武,幾乎不分你我。隨著歲月的流逝,二人逐漸長大,當時皇兄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強我百倍;而我則是更加好武,弓馬騎射更勝皇兄。然而,二十年前,先皇突然駕崩西去,令朝野大亂,上至朝廷、下到州縣,各級衙門幾近癱瘓,更重要的是先皇並未定立太子,虛懸的皇位,讓朝中大臣涇渭分明、各懷心思。有支援我的,也有支援皇兄的,兩派紛爭不斷,愈演愈烈,勢同水火。而就在那時,邊疆不穩,北面塞外狼族虎視眈眈,南邊苗疆則已起兵造反,東面倭寇趁火打劫,攪得整個海疆不得安寧,民不聊生……”
太親王眉頭緊鎖,拳頭緊握,聲音高亢。片刻後,他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失態,稍微穩定了一下心情,又說道:“當時,我與皇兄都認識到,國家已有亡國之危,若再不止紛制亂,國家將分崩離析,黎明也將水深火熱。於是,我二人密謀,達成共識,由皇兄繼承皇位,而我則統領全國兵馬安定邊疆。密謀之時,我從皇兄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展宏圖的抱負,當時我也相信以他的文治,一定能夠穩定朝中大局,解決當時的困境。正所謂,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我二人在密謀後,皇兄當即繼位,迅速重整朝綱,封我為太親王,世襲罔替。我們先是處置了一些居心叵測、暗中挑事的大臣,特別是一些功高蓋主的老臣。後來,又著力彌補先前因皇位虛懸而造成的大臣之間的裂痕。很多支援我的大臣雖然心有不滿,但是在我的一力壓制下,也逐漸平復。朝中紛爭平復後,便傳檄地方各省、府、州、縣。全國各地也因此逐漸也趨於穩定。那時,我看到了皇兄的魄力和果斷,心中十分高興。然而,在處置一些老臣上,我與皇兄發生了分歧。”
此時,太親王臉上沒有了激昂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消沉,說道:“內部紛爭解決後,最大的問題就是邊患。先皇數十年的休養生息,使得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國家的武備日益陳舊,馬匹糧草不足,軍隊缺乏鍛鍊等等。這些問題在平時尚不顯現,但是在國家遇到戰事時,卻都是要命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相當大一部分軍隊實際上是被那些功高蓋主的老臣所掌握,大有‘只認將帥不認皇命’的勢頭。我建議皇兄釋放老臣,由我統領,帶兵出征。但是,皇兄擔心尾大不掉,再生兵亂,所以始終不肯鬆口。終於,邊患之事不能再拖,也在我的再三懇求下,老臣們被釋放,盡數隨我出征邊。然而,我當時不知道的是,也因為這件事,皇兄心中埋下了一顆不信任的種子。”
“經過近一年的準備,軍隊戰力已然有了很大提高,而邊疆的問題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在老臣們的直諫下,由我帶領10萬大軍,先徵北疆塞外。那些老臣不愧是隨著先帝征討四方的勇將,雖然年老,卻每每跟隨我衝鋒陷陣,勇冠三軍。那時我軍氣勢如虹、威震敵膽,經過幾次重大戰役,塞外狼族被我們驅逐到沙海深地,數十年內再無力滋事。一時間我軍風頭無兩,天下能人異士望風歸來,幾乎有先皇掃清六合、澄清寰宇之勢,皇兄親賜‘平世軍’。經過兩年征戰,我軍得勝回朝。但是,在回京的路上,老臣們突然提出來,要擁戴我做皇帝,他們覺得我更像先皇,認為皇兄太過文弱,難造盛世。當時,我心中十分驚懼,這是大逆不道之罪,要誅殺九族的。但是看著他們蒼蒼鬚髮,再加上以後戰事還需他們出力,所以不忍重處,只是訓誡一了下,均予以降級處分。”
“可是,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老臣們的情況被皇兄知道了。班師回朝,在慶功宴後,皇兄單獨與我交談,竟然提出來讓我取而代之,承繼大統。當時,我長跪不起,拼死推辭。後來,皇兄也不再堅持,反而與我聊了很長時間以往的歲月。可是……我心中隱隱約約覺得皇兄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是喜不是喜,是樂不是樂,眼神裡總是藏著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讓我心裡不安。那時,我只覺得自己一片丹心,皇兄能夠看到我的忠心,所以也沒有多想……”
雪涯聽罷,說道:“琴遠就是你在塞外征戰時招募的吧。”
太親王微微一笑:“不錯,他跟隨我很多年,也難為他忠心耿耿,對我一直不離不棄”。
雪涯又問道:“你還去過苗疆!”
太親王讚許地看著雪涯:“年輕人……竟然有這般洞察力!了不起。”他接著說道:“北疆戰事平息後,苗疆的叛亂就被提上了日程。也是那次苗疆平叛,我的人生髮生了根本的變化。雖然那時皇兄對我已存猜忌,但是為了平定苗疆叛亂,卻又不得不再次讓我帶兵出征。為了對我有所限制,他強留了一多半手握兵權的老臣在京,同時,還暗中置換了很多精銳。可以說,‘平世軍’中幾乎有一半計程車兵是皇兄的嫡系軍隊。那一刻,我才知道皇兄對我猜忌已經頗深,只是當時情況緊急,箭在弦上,不得不令我帥軍出征,掃平南疆。”
“南疆自古以來就是民風彪悍之地,山高林茂、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加之苗人奇技多端、非比尋常,而我軍準備不足,況且多半士兵約束不力,以致令行而不能禁止、聞鼓而不能進擊,讓我們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敗。雷山一戰,我軍中計被圍,八萬大軍折損大半,而跟隨我的老臣幾乎全部戰死。眼看即將全軍覆沒,我拼死突出重圍。為了使大部隊順利返回襄陽城,我帥一支五百人的小隊將苗人引誘至棧道,剩下的大部隊則由老臣隆萬山帶領,從小路撤回。終於,五百勇士被苗人斬盡殺絕,只剩我一人獨木難支,墜入沅水河。當時我傷勢沉重,本以為再無生還之機,不想冥冥中卻遇到了我一生都不能忘懷的女子——若兮。”
太親王全身微顫抖,走到水晶棺旁,緩緩地撫摸著棺中女子的臉龐,眼中充滿了無限的柔情,彷彿在撫摸沉睡的嬰兒一般,生怕驚醒了棺中之人。此時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皇貴胄,不再是殺人如麻的鐵血將軍,而僅僅是一個憐愛自己女人的男人。在他眼裡,一切的名利權勢、榮華富貴,都不及眼前的永眠之人,在他眼裡,她是那麼安詳、那麼恬淡,一如當時他初見的她。
良久,太親王說道:“人生若只如初見,此生竟亦如初見,她就是若兮,我摯愛一生的女子。可惜.....她永遠聽不到我的思念了......”
雪涯聽罷,吃驚道:“若兮是靈月的母親,難道你是......靈月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