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食客出手亦豪傑(1 / 1)
大茂山為古恆山,南起滹沱河谷,北止桑乾河,又名常山。其峰為神山尖,俗稱奶奶頂。北嶽恆山山脈綿延約200公里,為太行山北段山脈,即虞舜分天下十二州之幷州地區。《水經注》稱為玄嶽,又稱鎮嶽,即北嶽鎮山或幷州的鎮山。因恆山上寺廟眾多,為神仙所居,故又稱神仙山。又有傳說,大茂山本為上古不周山,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後,天傾一角,大水倒灌入地,在大茂山底深處形成了地下海澤。為此,天帝責罰共工,將其封印囚禁其中。
大茂山腳下有座古城,名曰:幽城。
幽城,北望草原,南俯中原,東據渤海,西出秦塞,據黃河而臨汾水,控險關而扼要道,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戰時,則城毀而人亡;和時,則農興而商茂。到此時,幽城已經歷了數十年和平,依山傍水、南通北達,街道平直、房屋棋佈,甚是繁華。街上人口熙攘,商戶眾多,既有中原人,又有塞外人,衣著各異、面孔不同。作為不同民族之間互通商貿之地,各種商品、店鋪也是應有盡有,甚至是青樓都開了數十家。
走在街上,雪涯也不禁感嘆這座城市的繁華。
秦遠擔心女兒,好像並不關心這繁華盛世。從太親王那裡到幽城已經過了五日了,他需要儘快找到瘋老道,因為他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他等得起,但是他的女兒等不起。
如何找到瘋老道,二人現在確無頭緒。正值晌午,二人均覺得腹內飢渴,正巧走到一家飯館前。這家飯館雖然不大,但是“四面八方”的匾額卻實在是醒目,因為——它太大了,一個匾額把門框以上的空間全部佔據,就像一矮個子的人帶了一頂巨大的帽子,十分滑稽。匾額下面左右分別掛著兩條木質的對聯,上聯是:做盡東西南北菜;下聯是:引來五湖四海客
好大的口氣!雪涯心想:這個老闆是個什麼樣的人,滑稽的匾額和巨大的口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進飯館,裡面還算乾淨,共有十張桌子,除了角落的兩張,其他八桌都坐滿了人。這些食客也是形形色色、各有不同,有的划拳喧鬧,有的安靜慢酌。掌櫃的正在櫃檯上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小二則不斷地向廚房吆喝:“蒜香羊蹄一盤......紅燜肘子一個份......老酒一壺......”。
很明顯生意不錯。
小二看見雪涯和秦遠走進來,連忙將白抹布搭到肩膀,熱情招呼道:“兩位客官,裡面請。今天小店人多,只剩邊角的兩個空桌了,請兩位爺委屈委屈。”邊說,便順道將雪涯二人領到一個空桌前坐下。
雪涯二人並不在乎桌子的位置,靠著牆坐了下來。
小二從腰間抽出一塊灰色的抹布,一邊快速地擦著桌子,一邊問道:“兩位大爺,您吃點什麼?”
雪涯見狀問道:“小二,為什麼你不用肩上的白巾擦桌子,而是要適用腰間的抹布呢?”
小二訕訕一笑,說道:“這位爺觀察真仔細,.......嘿嘿,不瞞爺說,肩上的白巾弄髒後不太好洗,所以這白巾只是裝點門面......爺,你懂得!”
雪涯、秦遠聽了之後,相對一視,頓時少了幾分吃飯的心情。
掌櫃的聽見小二招呼,也連忙上前和雪涯二人打招呼:“兩位客觀,歡迎歡迎,慢待之處,還請海涵。”說完忙施一禮。
琴遠說道:“把選單拿上來,我們看一下!”
小二咧嘴一笑,眉毛都快耷拉下來,說道:“二位爺不是本地人吧.......”見雪涯二人未置可否,又彎眉說道:“本地人或者常來的大爺們都知道,本店沒有選單,但憑大爺們點,只要大爺們點得出來的,小店就能做得出來”。說完了,有點傲嬌地揚了揚脖子。掌櫃的也是摸著山羊鬍,頗為自豪,點頭不已。
琴遠本來滿懷心事,聽著小二自豪之言,頓時也來了興致,說道:“果真如你們門前的對聯一樣,口氣不小!”
雪涯是殺手出身,平時只求果腹溫飽,保證任務的順利進行,對於飯食的好壞並不十分重視,至於美食之類的,更是不諳其中之道。但是,聽見琴遠的質疑,心中也是暗暗贊同。
還未等小二說話,掌櫃的捏著山羊鬍說道:“川楚魯粵淮揚,煎炒烹炸、溜燉烤煮,但憑兩位客官吩咐。”很顯然,他認可了琴遠的話。
琴遠自忖年輕時,也是走南闖北之人,所到地方之大、品嚐美食之多非常人可比,高階如皇宮宴品,低端如燒土豆蛋子,他基本都吃過,不敢說是嚐遍天下美食,也差不了多少,要知道,蠱一娘就曾被自己的見識和美食所折服,讓美人一見傾心。
他有心殺殺掌櫃的的威風,心念一轉,笑呵呵地說道:“掌櫃的好自信!既然這樣,那請掌櫃的給我來一盤白熊踏雪、雪山飛狐、螞蟻上樹、月落荷塘,外加一壺老酒!”
琴遠這一席話,讓雪涯都聽得出奇!心想:還有這樣的菜?但他只是心裡好奇,並沒有表現在臉上,掃了掌櫃的和店小二幾眼。
掌櫃的也不著急,說道:“客官,菜的名字可以是甲,也可以是乙,可以是子,也可以醜,終究只是個名字!只要客官說出所點菜品的原料、味道和意境,小店便可入廚!”
琴遠並沒有回應掌櫃的話,又說道:“掌櫃的,‘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菜同,名不同;名同,菜亦可不同,這豈不是廚藝的精髓?”
掌櫃的眼神驟然收緊,捻著山羊鬍,眯著眼“呵呵”說道:“看來這位客官也深諳廚藝之道。凡菜者,有五味、七色、十三香之說,味者,酸、甜、苦、辣、鹹;色者:紅、橙、黃、藍、綠、白、黑;九香:花椒、桂皮、丁香、胡椒、陳皮、木香、山奈、白芷、茴香、良姜、甘草、肉蔻、砂仁。而這五味七色十三香,則又可以調和出萬千種美味,是故,小店敢立下這‘四面八方’的牌坊!”
琴遠又道:“民以食為天,人生而食之,食之而好之,不光為填飽肚子、解飢餓口腹之慾,更兼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之效,正所謂谷為基,菜為養,果為助,肉為充,凡種種者,才可為美食!所以,美食無常,亦如天道!”
掌櫃聽罷,立即拱手說道:“受教受教!味者萬千,小店亦有自己的特色,雖入不得大雅之堂,卻也頗受眾人歡迎。遵客官吩咐,小店按照這位客官的要求,試做一下客官這四道菜!如有不周,還請客官指正!”說罷,轉頭向小二耳語了一下後,對著琴遠二人又施一禮,便回到了櫃檯上。
見雪涯眼望小二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琴遠以為他是因為聽不懂廚藝而深思,隨即說道:“等一會兒,會見分曉的”。
沒想到,雪涯對著琴遠微微一笑,也說道:“確實,一會兒就見分曉的!”
不到半個時辰,四個菜一壺酒陸續放到了雪涯二人桌上。
白熊踏雪,是一盤冰末上放著一隻熊掌,周圍配著手工雕刻的梨花,冰末的冷氣和熊掌的熱氣相互交織,將一股特殊的香氣烘托得淋漓盡致。雪山飛狐,則是糖拌西紅柿,但與普通的糖拌西紅柿不同的是,雪山是由冰塊雕刻而成,上面撒了一層白糖,片片西紅柿恰到好處地地點綴在冰山的各個凸起的部分,遠遠看去,真的如紅色的狐狸在雪山上飛馳。螞蟻上樹,則是盤子中間立著幾棵捆在一起的芹菜,逼真如一棵大樹,周圍佈滿了細小的肉絲。仔細看去,肉絲都是用蝦線綴上去的,真是巧奪天工。月落荷塘,則是一彎翠綠的菜湯,上面漂了一枚鵪鶉蛋。看似最簡單的菜,確是最不簡單,一者,這菜湯的底湯是鱘魚湯,而之所以呈現出綠色,是因為凝聚了數十種蔬菜汁,鱘魚湯的鮮香將各種汁水的香味融合到一起,散發出迷人的香味。
琴遠不禁拍手叫好,說道:“好形狀,好顏色,好手藝.......”
掌櫃的微微笑道:“客觀,美食講究的是色香味,色能看到,香能聞到,這味嘛,還得您親自品嚐!”
雪涯微微一笑,說道:“你的菜很誘人啊!可否到你的後廚一觀?”
掌櫃的說道:“恐有不便!客官還是先品菜的為好!”
正說著,一個身著女子踉踉蹌蹌地跑了進來,滿臉淚痕,普通跪下,對掌櫃的說道:“大爺,救我!”
這個舉動也引起了眾多食客的注意,大家都停下手中的筷子望了過去。
掌櫃的也是一驚,正要將她扶起,緊接著,後面進來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罵罵咧咧地說道:“臭娘們,再跑打斷你的腿!”說罷,這個男人如凶神惡煞一般地揪住女人的頭髮就往外拉。
掌櫃的急忙上前,安撫道:“這位大爺,有話好說,一個女人家怪可憐的,何必為難她!”
男人不耐煩道:“大爺事與你無關,滾到一邊去!”
掌櫃的一聽也不樂意了,說道:“在小店裡,顧客就是衣食父母,現在這個女子在小店中,小店就要伺候好她!”說罷,轉身向後廚高聲說道:“上一份醋溜丸子,一份炒茭白,伺候上!”
男人臉色頓變,罵道:“老不死的,敢找大爺的麻煩,你找死!”話剛落,把女子丟到一旁,一拳揮向掌櫃的。
掌櫃的見狀,趕忙一縮脖子,雙手抱頭,順勢身子同時向右旋轉,堪堪躲過了男人的拳頭。男人欺身上前,左手又是一拳,直奔掌櫃的的右臉頰打去。
掌櫃的還是那樣,縮脖子、抱頭、轉身,樣子雖然滑稽,但卻又躲過了男人的拳頭。
有些食客怕這場紛爭傷及無辜,見狀紛紛逃離,也有些好事、膽大的躲在角落裡看好戲,期待著更精彩的“表現”,甚至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那男人聽見笑聲,心中的火氣更盛,大聲罵道:“笑你奶奶個腿!誰笑的?再給爺笑一個!看我不弄死你!”見無人敢答應,轉頭又向掌櫃的罵道:“這個老小子,你找晦氣,敢躲大爺的拳頭,看我不抓住你,往死裡揍。”說罷,雙手抓向掌櫃的的衣領,就像他說的那樣,他要抓住掌櫃的往死裡揍。
掌櫃的眼見男人要抓他,趕緊往雪涯、秦遠二人處躲去。
男人操起一個凳子朝著掌櫃的砸去。
雪涯眉頭一皺,手中劍芒一閃,凳子頓時被劈成兩半。
男人見狀心下駭然,因為在他看來,雪涯僅僅是一抬手,凳子便裂成兩半,就像變戲法似的。但是他不肯掉臉,仍故作囂張地說道:“小白臉,你別多事!小心大爺把你的臉打花......”轉頭又向掌櫃的說道:“老小子,你別躲,大爺和你沒完!”
掌櫃奪路躲避,還不忘和雪涯二人道歉:“讓客觀受驚了!是小人的不是......哎喲,你砸壞我的桌凳,我告到官府,夠你喝一壺......,”話還沒說完,雙腳一滑,整個人“五體投地”地摔在地上,但是居然神奇地躲過了男人扔來的另一隻飛凳。
雪涯和琴遠相對一視,彼此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琴遠對那個男人說道:“那位大漢,我看,今天這事你還是算啦,要不你會吃虧!”
男人並不聽話,心想:終於把這老小子給逮住了,看我不一腳踢死你!
“彭”一聲巨響,“哎喲......”男人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原來,掌櫃的在摔倒的時候,順手抓了只凳子放在在即的側身,好巧不巧地,趕上了男人踢出的一腳。
整個飯店裡鬨堂大笑。
男人惱羞成怒,顧不得膠疼,又向掌櫃的撲過去,雙手按向掌櫃的的肩頭。不想,掌櫃的肩膀一偏,剛好有一隻細小碎木尖,一下變刺進了男人的掌心。
“哎呦......”又是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秦遠嗤嗤笑道:“你看,吃虧了吧!”
掌櫃的起身拍拍土,捂著胸口說道:“哎呀,嚇死小人了,嚇死小人了......”
饒是大漢頭腦簡單,此時也看出來了,這個掌櫃的大巧藏拙。他看似被自己追得到處跑,也不敢還手,其實,一直在戲耍他。見好就收吧!
那大漢雖然心裡想明白了,但是嘴上依然不服輸,罵罵咧咧道:“老小子,今天大爺就先放過你!下次,大爺一定拆了你著狗窩。”轉手,抓住女人的胳膊,搶道:“給老子回去!”
女子掙扎著,往裡退縮,直至雪涯二人處,轉頭望向二人,含淚的眼睛中滿是祈求!
雪涯這才看清楚眼前的女人,二十三四的年紀,頭髮凌亂,但卻容貌端麗,粗布的衣服難掩婀娜的身段,細細感覺,身上還有一種特殊的、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香味。
琴遠見狀皺眉,起身說道:“你的事,我不想管,可是你們打擾了我們吃飯的興致,我們少不了得和你論個長短!”
男人見琴遠有心挑事,橫眉說道:“你也不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童虎——童二爺是這街上說一不二的硬茬子,這城裡的大事小情有哪件不是我童二爺不知道、管不了的?看你是外鄉人,也敢在二爺面前放肆咋呼?你若是個識時務的人,最好不要多管閒事!否則打不出你屎來,算你拉的乾淨......”
不待童虎說完,琴遠笑眯眯地說道:“看來,我得有件事得問問你!”
童虎心想,傍邊那個年輕人有些扎手,但是眼前這個半老男人還是可以收拾收拾。隨即大笑道:“見過囂張的,沒見過你這麼囂張的?爺還沒找你的晦氣了,你倒是審問起爺來了!”說罷,他從袖筒中抽出一柄短刀,向秦遠斬去!
只聽得,刷、啪兩聲。周圍的人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得時候,童虎便向外飛去,同時把身後的一張桌子撞得七零八落。他掙扎著正要起來,一隻腳已經踩到了他的胸口!
真他奶奶的晦氣,今天怎麼遇到的都是硬茬子,以後還怎麼在這條街上混!我這虎爺得一世英明算是毀了!童虎雖然心裡有些不服氣,但是看到胸口的那隻大腳,卻怎麼也硬氣不起來。於是開口服軟道:“好漢饒命,我也是受人所託,這姑娘本事天香樓買來的,屢次逃跑,天香樓的賴媽媽才請我將她抓回去!”
琴遠恥笑道:“哦,我還以為你是個漢子呢,原來就是個龜奴,怎的比爺我還囂張!”
童虎一時羞憤,強打精神,說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稱‘八面開王虎’,你若不想得罪天香樓,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琴遠眯著眼說道:“你瞧瞧,什麼王八虎、開面虎,還不是個龜奴!你聽真了,這個姑娘我收下了,你若不服,就去稟報你的主子去!”
童虎正要思考著怎麼回答,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進來:“誰敢收我天香樓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