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霽蒙小村(1 / 1)
肖瀟自黑暗中醒來,腦袋依然還是一片昏沉,彷彿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入眼卻是一張鬍子拉碴、毛孔粗大,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眼睛關切的看著他的男人的臉,他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那張臉的鼻孔中扎出來的幾根粗黑的鼻毛。
肖瀟嚇了一跳,立刻將頭後仰,想要遠離那張臉,沒想到卻是“砰”的一聲撞在了木板上,頓時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葛龍原本是在院子裡劈柴的,突然聽見女兒大喊被救回來的那少年醒了,立刻丟下了手中的斧子跑回房間,想看看那少年怎麼樣了,沒想到那少年醒來一看到他,反應會這麼大。
他撓了撓臉上的鬍子,心中暗道:老子也不醜啊,村頭的張寡婦見到我還總是誇我英武不凡呢,這小子怎麼看到我這麼大的反應。
肖瀟頭暈目眩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待看清面前的大漢一身獵戶打扮,知道定然是他救了自己,只是看他一直撓著臉盯著自己看卻不說話,以為是個聾啞,便急忙打著手勢問道:“請問,這裡是哪兒?”
葛龍見肖瀟對自己打手勢,一張臉瞬間就綠了,怒喝一聲道:“臭小子,別拿你的爪子在那揮來揮去的了,老子沒聾沒啞。”
肖瀟聽了,臉刷的一下就紅透了,連忙低著頭尷尬的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見你迷茫的盯著我看,又不說話,還以為……還以為……”他說到最後聲音已是低如蚊訥。
葛龍吹鬍子瞪眼的說道:“算了,別在那結結巴巴的了,說個話都說不全。”
“額”肖瀟一時語塞,竟不敢再多說了。
“嘻嘻,大哥哥,你別害怕,我爹爹人很好的,就是脾氣有點臭。”站在一旁的葛夢見肖瀟憋紅著臉說不出話來,覺得十分有趣,便插嘴說道。
“臭丫頭,就你話多,去,到廚房端碗米粥來給他喝,這麼久沒吃東西肯定餓了。”葛龍見女兒拆自己的臺,佯裝生氣的斥罵了一句。
葛夢倒也不怕,只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便蹦蹦跳跳的朝著廚房跑去了。
葛龍看女兒出去了,會心的笑了笑說道:“這丫頭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肖瀟看著這對父女,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已遭不幸的父母,父親平日裡雖然對自己很嚴厲,但是每次他生病的時候總是日夜守在自己床邊,他還記得小時候自己調皮,在城外玩耍時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把腳扭了,是父親揹著他跑了兩里路找到醫館給他治療。
一想到那被燒成廢墟的將軍府,他心中便是一陣傷心難過。暗自握緊雙拳,努力不讓自己的淚水掉下來,憤憤的想到:魔門都是一丘之貉,以前還覺得魔門仙宗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只是修煉的方法不同罷了。可是那些人為了個人的利益可以殘忍的屠殺無辜之人,竟是連做人的準則都喪失了。這和那些未開化的獸類有何區別?甚至還不如它們。
葛龍見肖瀟突然沉默了下來,滿臉的悲傷憤怒之色,知道他定時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嘆了口氣說道:“哎,看來你小子也是個可憐之人。”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與你一起的還有一個女子,可是你的親人朋友?”
肖瀟豁然抬頭,急聲問道:“她現在人在何處?可是和我一樣也被救了過來?”
“我倒是也想救她,只是……”葛龍看了肖瀟一眼,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肖瀟聽了,知道他話中的意思,眼眶中蘊積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流了下來,他哽咽道:“她是我的娘子,為了救我而死,大叔,能否帶我去見她?”
“她的遺體現在就停放在村中義莊內,待會你把米粥吃了,我帶你過去。”
就在這時葛夢端著滿滿的一碗清湯米粥過來了,她見屋中氣氛似乎有點壓抑,便轉頭向父親問道:“爹,你們怎麼啦?都悶著一張臉,大哥哥,你怎麼哭啦?”
葛龍伸手接過米粥,遞給了肖瀟,對女兒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肖瀟低頭看著手中清可見底的米湯,以及碗底的一點白米,想到去沉月谷之前,洛晴霜也是端著這樣一碗寡淡的粥湯給他喝的,不禁又是悲從中來,幾滴清淚順著臉頰滴落到了碗中。嗚咽著說了聲謝謝,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當葛龍帶著肖瀟來到義莊時,已經是午時剛過。肖瀟因為剛醒不久,身體還很是虛弱,一路上幾乎是被葛龍攙扶著走來。此刻,洛晴霜的遺體正平躺在屋子中間處一口紅漆木棺內。
他緩步走到木棺旁邊,看著洛晴霜那依然還帶著微笑的遺容,恍惚間覺得她只是睡著了一般。肖瀟顫巍巍的伸出一隻手,撫摸在她的臉龐上,神情顯得無比溫柔,只聽他喃喃低語道:“晴霜,你先走一步,別擔心,我必會讓那些人為你陪葬的,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的陰陽禁制已經解掉了一部分,可以修煉仙術了,等我修煉有成,我就殺上拜月教,拆了他宗門,屠光所有人,你安息吧。”
站在門口的葛夢聽肖瀟說的悲傷至極,鼻頭一酸,竟是流出了眼淚。小手緊緊的攥著身旁父親的衣袖,不停的抽泣著。
葛龍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葛夢的小手,將它拿開,走到了棺木旁的肖瀟身邊,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小夥子,人死不能復生,你且節哀。現在天氣雖然沒那麼熱了,但是這屍體放的時間長了還是會腐壞的,你還是儘快的讓這位姑娘入土為安吧。”
肖瀟揉了揉哭紅了的眼睛,看了葛龍一眼,說道:“我知道,大叔,謝謝你們,只是我現在身無分文,這喪葬和棺木的費用,我……”
“哈哈,要是隻為這事的話,你大可不必擔心,這棺木而不是什麼上好的木料做的,沒幾個錢,這錢我幫你出了,至於這喪葬嘛,我就喊村裡的人幫幫忙吧,你別看我們霽蒙村是個小山村,但是村民個頂個的淳樸善良,你放心吧,這個忙他們一定會幫的。”葛龍大笑一聲說道,那笑聲如撞鐘一般洪亮,震得近前的肖瀟雙耳嗡嗡作響。
肖瀟趕忙躬身施禮道:“大叔對我情深意重,肖瀟卻無以為報,心中實在不是滋味。”
“哦?原來你叫肖瀟。這名字不錯,就是太娘氣了點。”葛龍打趣的說道。
肖瀟頓時一陣尷尬,低聲道:“名字是我母親為我取的,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告知,實在不好意思。”
葛龍又是爽朗一笑道:“沒事,不用在意。”說完又皺眉思索道:“只是這肖姓在我嘉纖國也是極為少見的姓氏了,我只知道嘯雲軍的大將軍好像是姓肖的。”
“正是家父。”肖瀟哀傷的說道。
葛龍大吃一驚,問道:“你既是大將軍之子,又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於是,肖瀟便把自己的前後經歷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葛龍,葛龍聽後,重重的嘆了口氣,感慨道:“如今身在這亂世之中便是靠實力說話,誰的拳頭硬誰就有話語權,那些個修仙之人俱是視我們凡人如螻蟻,隨隨便便就斬殺了,我也聽說過那長平教,據說他們在南邊興風作浪,每攻陷一座城必先屠城三日,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致使許多百姓流離失所,哎,你接下去有什麼打算呢?”
“我已經想好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殺妻之仇不可不報。我準備找機會去仙宗學藝,等到學有所成,便去找那些惡人,為他們報仇。”肖瀟咬牙說道。
葛龍聽後,沉吟了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笑著對肖瀟說:“你若是想去仙宗學藝,我這倒是有個訊息,對你可能會有所幫助。”
肖瀟眼睛一亮,急切問道:“是何訊息?”
“前幾日,我帶了一批野獸皮毛去城裡賣,哦,就是山那邊的扶詠府城,在城內,我聽到一些江湖中人議論,說什麼仙宮收徒的,我當時也沒怎麼在意,畢竟這些江湖上的事與我也沒什麼干係。”葛龍閉目,努力回憶著說道。
肖瀟在聽到仙宮這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不淡定了,他激動的問道:“他們說的是不是叫謫仙宮?”
葛龍一拍大腿,“不錯,就叫謫仙宮,他們說一週後會有謫仙宮的仙長親自過來,算算時間,應該就在三天後了。”
肖瀟頓時熱血沸騰了起來,沒想到竟是如此的巧合,正好趕上了謫仙宮收徒,他現在水木靈脈的封禁已解,照器靈的話說,他這資質即使放在修真者中那也是萬中無一的,憑藉這個資本,想要加入謫仙宮應該是不難的。
葛龍見他激動的滿臉通紅,笑道:“從這到扶詠府城只要半天的路程,不需要急著趕路,待把你的妻子安葬之後,我便問村長借個牛車載你進城,順便我把這幾日打到的皮毛處理一下,期間你就住我家吧,不過也不是給你白住的,你得幫著我乾點活。”說到最後竟是開了個玩笑。
肖瀟立刻如小雞啄米般的連連點頭說道:“那是自然的,葛大叔幫了我這麼多忙,我本來心中就過意不去,若是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到你們的話,我自是十分高興的,您儘管使喚我就是了。”
葛龍哈哈一笑,揉著肖瀟的腦袋道:“你這小子先別說大話,這農家活可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好了,先回去吧,我還要去聯絡村裡人準備明日你妻子下葬的事情,只是還真沒看出來,你這乳臭未乾的小毛頭居然都已經成過親了,你們城裡人就是會過日子。”
肖瀟被說的臉上一紅,轉頭看著正安詳的躺在棺木中的洛晴霜,柔聲道:“晴霜,這霽蒙村山清水秀、民風淳樸,你在這住著一定會很舒心的。”
這時,一道斜陽透過木窗間隙照射了進來,正打在洛晴霜的臉上,將那凝滯的笑容照的更加的明豔動人。
肖瀟看的失神了片刻,伸手將她臉側的亂髮撩到了耳後,便跟著葛龍父女走了出去,站在義莊門外,他眺望了一眼被和煦日光籠罩著的霽蒙小村,心中暗道:謫仙宮,我肖瀟一定會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