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村葬禮(1 / 1)
次日一大早,肖瀟便頂著一雙紅紅的眼睛從臥房中走了出來,正在灶臺旁準備早飯的葛夢看到他,噗嗤一笑道:“大哥哥真是愛哭鬼,眼睛都哭紅了,羞羞羞。”
“噗”肖瀟剛舀了一瓢水倒進嘴裡還沒嚥下去,驀然聽到葛夢的話又一口噴了出來,被嗆得連連咳嗽著說道:“我哪有哭,是葛大叔昨夜鼾聲太大了,我沒睡好。”
就在這時,一個沙包大的拳頭敲在了肖瀟的腦袋上面,痛的他哎呦一聲大叫,“你個臭小子,大早上的就說我壞話。”葛龍洪鐘般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好痛,額,葛大叔早上好。”肖瀟看著葛龍,不好意思的說道。
“好了,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去洗漱一下,馬上吃早飯了。”葛龍說完拍了拍肖瀟的後背,肖瀟頓時被拍的直翻白眼,連忙應了一聲,跑去打水洗漱了。
葛龍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道:“這小子身板太不結實,就這麼輕輕兩下都受不了了,得好好鍛鍊鍛鍊。”
一旁熄火起鍋的葛夢對父親丟了個白眼說道:“大哥哥身體還沒完全好呢,哪裡經得起您這一巴掌?真是的,您下手就不能輕一點兒嗎?”
“哎呦,都說女生外嚮,這話還真沒錯,我家小夢兒就知道大哥哥了,一點都不關心我這爹了,哎,要不等你長大了讓那小子娶了你如何?哈哈哈。”葛龍打趣著說道。
“哎呀,爹,您說什麼呢?我不理你了,你自己盛吧。”說完,葛夢將勺子往鍋裡一丟,羞紅著臉氣呼呼的跑了。身後又傳來一陣哈哈大笑。
飯桌上,肖瀟呼啦呼啦的吃著碗裡的米粥,隨手又拿起一個窩窩頭啃了兩口,瞥眼瞧見葛夢紅著臉不時的偷瞟著自己,伸手摸了摸臉說道:“小夢妹妹,我臉上有米嗎?”
葛夢聽了立刻低下了頭,筷子在碗裡啪嗒啪嗒的排著,只是一粒米都沒進到嘴裡。
葛龍笑著看了兩人一眼,說道:“你臉上沒米,倒是有朵花,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怎麼這麼能吃?這都吃了五個窩窩頭了,怎麼感覺你還沒吃飽?”
肖瀟紅著臉說道:“我也不太清楚,自從醒過來之後就一直感覺很餓,怎麼都吃不飽,其實我一直都在剋制著的。”
“我的天哪,你這還叫剋制啊?你要放開了吃的話豈不是這一鍋米粥都不夠你吃的?”葛龍一聲驚呼道。
“爹,您就少說兩句吧,吃不窮你的。”說完又夾了一塊紅薯放在肖瀟碗中,對他說道:“大哥哥,你別聽爹胡說,來,再吃個紅薯,吃飽點。”
肖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看著碗中的紅薯,猶豫好久,抬頭對葛龍說道:“葛大叔,你放心吧,我吃的是多了點,但是我會幫您多幹活的,絕對不會白吃那麼多飯的。”
“咳咳,我就和你開個玩笑罷了,你別當真,吃吧,多吃點,這孩子一點都不懂幽默。”
肖瀟嘿嘿笑了笑,夾起那紅薯,一口就塞進了嘴裡。葛龍看的是目瞪口呆,心中想到:這小子還真能吃得下啊?這胃是無底洞嗎?
就這樣,一頓早飯在愉快的氣氛下結束了,雖然葛龍打心底裡是比較鬱悶的,但是在女兒不時的瞪眼之下還是強顏歡笑的把飯吃完了。
飯後,葛龍帶著肖瀟去了義莊,早有十幾個村民在那等著了,這十幾人正是昨日聯絡好了過來幫忙為洛晴霜下葬的村民。
“大夥,該說的我昨天都和大家說清楚了,這肖家小子也是個可憐人,我們既然有能力就該幫一把手,今日為這姑娘下葬,所有的喪葬費用都記在我葛龍的賬上就好。”葛龍領著肖瀟來到了村民們面前,大聲說道。
這時,一名長者走了出來,正是當日一起去到河邊的那位老人家,只聽他緩緩說道:“葛大壯,你這說的是個什麼話?太看不起我霽蒙村的鄉親們了,這事你不能一個人擔著,我們鄉親們自會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雖然霽蒙是個小村,但也是個團結的大家庭,大家說對不對?”
“對,賴叔說的太對了。”
“葛大壯,你他孃的不許自己一個人擔著。”
“就是,這錢大家一起出吧。”
周圍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道。
肖瀟看著眼前這些質樸的村民,眼圈微微泛紅,說道:“肖瀟代我家娘子謝謝各位了,諸位的恩情,我來日必會報答。”
葛龍輕嘆了聲道:“好了,大家也別客氣了,開始幹活吧,早點讓他娘子入土為安吧。”
眾人應了一聲,便有人從義莊之中將洛晴霜的棺木抬了出來,吹吹打打的朝著村東頭上山去了。
時至中午,村東的林中已經立起了一座新墳,肖瀟站在刻有“亡妻肖洛氏”幾個大字的墓碑旁黯然神傷。
葛龍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莫難過了,她若知你安好,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肖瀟點了點頭,在碑前跪倒,磕了三個頭,起身不捨的又看了幾眼,終是狠狠心轉身隨葛龍他們走了。
午時,霽蒙村葛家院子內擺了大大小小十幾桌的酒席,與眾不同的是,席間所有的酒菜都是村中各戶自帶的,在這屋內還設有一個靈堂,正中擺著洛晴霜的牌位,肖瀟穿著一身白布麻衣跪在牌位側面,不停的向到來的賓客回禮。
這場喪宴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才結束,肖瀟送走了所有賓客,又回到了靈堂內,卻見葛夢正端著飯菜站在那看著他,他笑了笑,上前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說道:“沒事的,我不餓。”
小丫頭羞紅了臉,眼睛卻堅定的看著他,將手中飯菜往前送了送說道:“吃一點吧,從中午到現在,你一口飯都沒吃,你胃口本來就大,這麼長時間不吃飯肯定很餓了。”
肖瀟聽到後面頓時一陣尷尬,說實話,他早已飢腸轆轆了,只是真的是沒有心情吃東西,只是看著眼前葛夢滿臉期待的神情,終是拗不過她,將碗端了過來放在了桌上道:“我現在真的不餓,先放這吧,我一會再吃。”
小丫頭還想再說些什麼,這時,葛龍從門外走了進來,拉過女兒對她搖了搖頭,看著肖瀟說道:“你自己要愛惜身體,畢竟你還要為他們報仇,把身體餓壞了,這仇又怎麼能夠報的了?”
肖瀟點了點頭,卻依舊沒有看那飯菜一眼,葛龍知道不好再勸,嘆息一聲拉著滿臉不情願的葛夢出去了。
入夜,霽蒙村中一片寂靜,鄉下的夜晚不同於城中,沒有那些喧囂和燈火,只有寒蟬不時的發出幾聲鳴叫,一陣秋風捲起葛家院中的幾片枯黃落葉,飄進了靈堂之內。那燈芯上的火苗被風吹的劇烈搖晃著,彷彿隨時會熄滅一般。
肖瀟趕緊伸手遮住了油燈,那火苗又晃動了兩下才終於停住了,他這才長長的撥出一口氣,重新跪直了身體。在他身前的桌上放著兩份早已涼透了的飯菜,他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了。
“咕咕”這時肖瀟的腹中傳來兩聲飢叫。他伸手按了按肚子,隨手將褲腰帶又勒緊了幾分,以此抵抗腹中空空如也的不適感。此刻,他已經在這跪了五個時辰了,雙腿早已麻木的沒有知覺,可是他卻沒有因此動彈一下。
今晚,他不顧葛大叔和小夢兒的勸說,堅持跪在這裡守靈,他以前常聽說書人說,下葬當晚,死者的靈魂會回到靈堂之中的,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很想再見洛晴霜一面,即使是一縷幽魂也無所謂。
就這樣,他抱著強烈的渴望,硬是堅持到了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村裡人起床一般都是很早的,往往是公雞剛打鳴便爬起來了。
清晨,葛夢揉著惺忪的睡眼自房中走了出來,看見肖瀟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頂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依然跪在那裡,走過去問道:“昨晚是否看見洛姐姐?”
肖瀟聽了這話,傷心的轉過憔悴的臉說道:“沒有。也許是我心不夠誠。”
這時葛龍推門走了出來,打了個哈欠道:“拉倒吧,那說書人的話你也相信?都說人死如燈滅,就你還傻乎乎的相信那些無稽之談。快去洗洗臉吃早飯吧,吃完飯去睡一會兒,看你一臉的死人樣,別仇沒報,先一步被閻王爺給收去了。”
“爹,你又說這種話了,肖哥哥已經很傷心了。”葛夢埋怨了一句就將肖瀟扶了起來。
“你這麼向著這臭小子,你爹我更傷心。”葛龍眼睛一瞪說道。
葛夢沒有理會父親,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飯了,直把葛龍氣的吹鬍子瞪眼,肖瀟站在一旁看著,尷尬的不知所措。
草草的吃完早飯,葛龍便拿起弓箭砍刀準備上山打獵了,肖瀟見了趕緊嚥下嘴裡的饅頭,隨手擦了擦嘴邊的米湯,準備和葛龍一起出門。葛夢見了連忙拉著他道:“肖大哥,你一晚上沒睡了,還是去休息下吧。”
肖瀟卻搖了搖頭說:“沒事,我總不能只吃飯不幹活的,我和葛大叔一起上山吧,至少還能幫到點忙。”
“別了。你這萎靡不振的樣子只會幫倒忙,在家歇著吧,你若真有心便幫我把那些獸皮紮起來,明日一早我們就進城。”葛龍將長弓背在身後轉頭說道。
“可是……”
“別可是了,這扎獸皮也不輕鬆的,是個力氣活,小夢兒沒那麼大的手勁,你幫襯著她點,我先去了,午飯就在山上解決,你們不用等我。”說完他便大步走了。
葛夢拉著肖瀟坐下道:“肖哥哥,你先坐會,我去把那些獸皮拿出來。”
肖瀟點了點頭,見葛夢走進了柴房,轉頭看著靈堂之上洛晴霜的牌位,輕聲道:“晴霜,明日我便進城了,你一定要保佑我能夠順利拜入謫仙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