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物非人依舊(1 / 1)
弦月城映月湖邊依然是繁華如初,這個小城雖比不上扶詠府城的繁榮昌盛,沒有那些大街闊道,但是往來的行商走卒還是很多的,到處都是小販的叫賣吆喝聲,湖邊商鋪亦是充斥著掌櫃與客人之間各種討價還價的聲音。
在這種三教九流聚集之地,資訊的傳遞也是較為集中的,人們買賣貨物閒暇之餘,總會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打屁,前不久的將軍府滅門慘案,現在已經少有人提了,雖然這件案子疑點重重,但是知州大人已經拍案判定這是江湖仇殺,百姓們就算再多的疑惑那也只能憋在心裡當做茶餘飯後與人交流的談資。
就在這時,一對男女駕著馬車從弦月城的南城門緩緩駛了進來,這二人一進城立刻便吸引了路邊行人的視線。只見那少年不過十二三歲,額前卻是垂著一縷飄雪白髮,明亮的眼眸中不時有寒光迸射,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那少女一襲杏黃長裙,一頭烏黑的長髮也用一根杏黃絲帶紮在腦後,身材婀娜曼妙,只是臉上被一塊輕紗遮住了,看不清容貌,但想來絕對是傾國傾城之姿。路邊男子皆是看著她直吞口水,有些人甚至不顧自家婆娘用力扭住耳朵的手,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少女,彷彿多看一眼都覺得渾身舒坦。
但是那女子卻沒有多看路邊行人一眼,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肖瀟身上,眼中滿是擔憂之色。只聽她緩緩開口道:“肖瀟,我知道你心中傷心難過,可是你也不能將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這樣的你,我……我一點都不喜歡。”
“沒人讓你喜歡我,你若不願意跟我一起便回去吧。”肖瀟冷冷的說道。
“你……”歐陽雲柔都快氣哭了,安葬好村民從霽蒙村出來,一路上她已經不知道勸慰過肖瀟多少次了,可是肖瀟自從滅殺了葉莫言等人之後性情就開始大變,即使對她也是冷冷淡淡。兩天的行程中,歐陽雲柔一直都在找機會和他說話,心想若是能夠分散下他的注意力,他也就不會那麼悲傷了,可是肖瀟卻是愛答不理的,只是“哦”“恩”的敷衍一句。
此時聽到肖瀟說出這種話,歐陽雲柔再也忍不住了,哼了一聲抱著小白縱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氣沖沖的獨自走在了前面。
肖瀟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歉意,歐陽雲柔的熱情,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讓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災星,凡是與他親近的人最後都沒有好下場,他不想害了歐陽雲柔,所以只能冷漠對她。
“肖,肖瀟?你是肖瀟嗎?”突然,肖瀟聽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疑惑的調頭看去,只見馬車旁一個身穿絲質華服頭戴白玉金絲冠的年輕公子正不確定的看著自己。
肖瀟看見那人,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淡淡的喚了聲:“杜晨。”
原來此人正是杜晨,他今日也是閒著無聊,想去得月樓逛逛,自從肖瀟走後,他就再也沒有去過那裡了,只是沒想到走到這映月湖邊竟看到一個人和肖瀟長得很像,只是氣質完全不同,還有那額前的一縷白髮讓他有些不敢確定。
於是,他試著喊了一聲,誰知那人卻是直接喚出了他的名字。這頓時讓他喜出望外,萬萬沒想到還能在這裡再遇到肖瀟,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怎麼?我變化很大嗎?”肖瀟冷冷的問道。
“當然很大,我差點沒認出你來。哎,算了先不說這個了,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
肖瀟點了點頭,看著正停在前面好奇盯著他們的歐陽雲柔道:“你是隨我一起走還是繼續一個人在那置氣?”
歐陽雲柔頭一偏,輕哼了一聲,腳下卻是向馬車走來,杜晨見歐陽雲柔過來頓時眼前一亮,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道:“在下杜晨,是肖瀟的朋友,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哪知歐陽雲柔皺眉看了他一會兒,說道:“我管你是誰,跟他是朋友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說完便爬上了馬車坐在了後面。
杜晨尷尬的輕咳了一聲,“肖瀟,你認識的女孩都好有個性。”
“少廢話,先上車,我正好也有事要問你。”
杜晨心中一揪,當初肖瀟跑到知州府門口結果被莫名其妙的打暈了,他知道這件事一直困擾著肖瀟,這次肖瀟回來一定是為了弄明白官府在將軍府滅門案上是扮演一個什麼角色,只是他自己心中明白,他的父親也是參與者之一。
肖瀟見他猶豫不決,冷聲道:“你若是這般為難,那今日便當作沒見過我,或者你也可以找官府的人來抓走我,我想你父親一定會很高興把我交給某個大人物的。”
杜晨猛地抬頭看著肖瀟,皺眉道:“我杜晨一直把你肖瀟當做知心朋友,雖然我父親是做了一些對不起你肖家的事,但是我從沒想過要出賣自己的朋友。”說完他便翻身上了馬車,搶過肖瀟手中的馬鞭,然後直勾勾的看著肖瀟。
“你看我做什麼?走啊?”肖瀟看著他皺眉道。
“我……我不會趕車。”
“那你搶什麼搶?”
“噗嗤”歐陽雲柔坐在車後憋不住笑了出來,這兩人簡直了。
肖瀟一把拿過馬鞭,瞪了他一眼道:“去哪?”
“兇什麼兇?”杜晨嘀咕了一句,見肖瀟又要發飆急忙道:“去將軍府,那裡現在是弦月城最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了。”
“這話怎麼說?”
“你不知道,將軍府被燒為灰燼後不久,便有人在晚上看到有許多影子在那裡飄來飄去。本來只是一兩個人看到,他們對別人說起這事大家也只當是個玩笑,沒什麼人相信,可是沒幾天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那些重重鬼影。那裡就沒什麼人過去了,就連周圍的住戶也有不少搬離了那裡。”
“呵,你就吹吧,這世上哪裡有鬼我是最清楚不過的了,這弦月城根本就不可能有鬼。”
“姑娘此言差矣,那麼多人都親眼看到了,這怎麼可能有假?”
“我堂堂陰溟海萬……算了,反正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歐陽雲柔又看向肖瀟道:“我覺得你有必要去那裡看看,也許會有些意外發現。”
肖瀟凝眉思索了一會兒,“那我們先過去,順便等晚上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見歐陽雲柔點了點頭,他便驅車向將軍府方向緩緩行駛而去了。
沒過多久,幾人便來到了將軍府焦黑的大門前,肖瀟跳下馬車,走到大門口伸手扶住門柱,恍惚間,那血月之夜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現在了眼前,父親滿身傷口卻屹立不倒、堅持守護的背影;母親依依不捨,目送自己離開的悲傷神情;常叔將自己丟擲院子時最後的囑咐;還有那滿院的屍體、絕望的呼喊。
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眶又開始溼潤了。只是那眼淚在他的眼眶中打了個轉又收了回去。緊接著眼中又被一片冰冷所代替。“咔擦”一聲,那門柱竟是被他抓下了一大塊焦木。
“唉,肖瀟和這將軍府到底是什麼關係?”歐陽雲柔拍了拍杜晨小聲問道。
杜晨眼神怪異的看著她道:“他沒有告訴你?這原本是他的家,只是……”說著,他便將肖瀟的過去都告訴了歐陽雲柔。
“沒想到他還有這種過去,對了,你說的那洛晴霜是不是就是他的妻子?”
“他哪來的妻子啊?晴霜姑娘是我們在得月樓花魁大賽上認識的,說起來晴霜姑娘的花魁之名還是多虧了肖瀟的幫助才能得到的,當時這事在弦月城可是引起了一番轟動的。”杜晨笑了笑說道。“對了,晴霜姑娘現在在哪裡?我記得那時她應該是和肖瀟一起離開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晴霜姑娘應該已經去世了。”歐陽雲柔看著肖瀟落寞的背影緩緩說道。
“什麼?晴霜姑娘死了?這,這怎麼可能?”杜晨驚訝道。“這幾天,肖瀟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我和他認識的時間不長,只是之前在一個叫霽蒙的小村中我看到肖瀟妻子的墳墓,墓碑上刻著亡妻肖洛氏,我想那個就是洛晴霜姑娘的墓。”
“哎,沒想到只是幾日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他感嘆一聲,走到肖瀟身邊對他道:“其實那晚官府的確是參與其中的,我父親雖沒有直接對將軍府動手,但是他也算是參與者之一,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他畢竟是我的父親,你若想要報仇的話就把我殺了吧,我願意一命抵一命。”
肖瀟調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哼,一命抵一命?我肖家何止失去了一條生命?我現在只問你一句,幕後主謀到底是誰?”
杜晨深吸一口氣道:“是丞相王鴻朗,因為你父親在軍中斬了他兒子,他懷恨在心才與長平妖道合謀設計了那場滅門案。”
“王鴻朗?”肖瀟咬牙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芒爆射。
杜晨見他沒有再理會自己,知道他心中仍有芥蒂,於是輕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本古冊遞給他道:“那場火將將軍府給燒空了,我只找到了這個,我知道你心中依然還有怨恨,但是物非人依舊,你永遠是我杜晨最好的兄弟。”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他不敢在這多做逗留,實在是他父親的所作所為讓他羞於面對肖瀟。
肖瀟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呵的笑了聲自語道:“昨日風景昨日香,一曲寒水江雪涼。杜晨,物已非,人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