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夜訴心語(1 / 1)

加入書籤

夜晚,至如歸客棧的馬棚中,陳子木和肖瀟擠在一起合衣躺在草垛上,夜晚棧道上顯得很是安靜,夜空中掛著的繁星好像天街上的燈盞,璀璨明亮。

陳子木在草垛上翻了個身,看著頭枕手臂仰望星空的肖瀟,嘆了口氣,鬱悶的說道:“師弟,我就搞不明白了,人家都說給我們開一間房了,你為什麼要拒絕呢?非要跑這來擠馬棚,你這不是閒的難過嗎?”

“你就少說兩句吧,有馬棚睡就不錯了,哪來的這麼多要求?人家夏嵐姐那只是客氣話罷了,你一句話就讓莫兄弟醉的不省人事了,人家沒拿板凳削你就不錯了。”肖瀟白了他一眼,翻身背朝著他,對於這活寶師兄,他是真無語了。

“切,那小妞哪有這麼小心眼?再說,是那莫軒自己逞強,這哪能怪的了我?”陳子木猶自鬱悶的說道。

“你不激他,他能一口氣把那一碗全喝掉嗎?人家現在還躺在床上呢,午飯、晚飯一口沒吃。”肖瀟猛然翻身說道,這貨完全就沒有一點自我反省的意識。

誰知這翻身一看,差點沒把自己的肺給氣炸了,只見陳子木翹著個二郎腿,雙眼緊閉,鼻息悠揚,竟是已經睡熟了,尼瑪,剛才不是還在說話的嗎?怎麼自己只是轉了個身的時間就睡著了呢?真是頭豬。

既然陳子木睡著了,那麼肖瀟再說下去也只是自說自話了,無奈的搖了搖頭便也倒身睡了下來,胡仙兒那小傢伙倒是挺機靈的,她可不願意跟著肖瀟睡馬棚,在吃過晚飯之後,她便屁顛屁顛的跟著夏嵐進了客房,用陳子木的話說,肖瀟這就是死腦筋,都沒有一隻狐狸臉皮厚,有床不睡,非要跑到這馬棚裡來給蟲子咬。雖然現在已是臘月天,蟲子沒有那麼多了,但是馬棚之中卻還是有很多蝨子的,尤其是草堆裡,時不時的還會爬出幾隻老鼠來,那吱吱吱的叫聲讓人煩不勝煩。

到了下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的肖瀟突然被一泡尿給憋醒了,在馬棚旁邊隨地解決之後,看了眼草垛上呼聲震天的陳子木,無奈的搖頭嘆了口氣,知道這一晚是再也無法好好入睡了,索性也不躺回草垛上了,信步走出馬棚,準備去散散步,百無聊賴之間,卻是走到了客棧後面的小池塘邊。

他本想在池塘邊隨便找塊地方坐下來欣賞一下棧道夜景的,誰知依稀間竟看到不遠處竟有個人影在晃動著,頓時心中一驚,暗道:這大半夜的,誰會沒事跑到河邊上來晃悠?莫不是有人想不開要跳河吧?

一念至此,他也來不及細想,急忙對著那人影喊道:“何事想不開竟要來此輕身?難道大好年華便要葬於這淺池之中嗎?”

那人影似乎被肖瀟這一聲呼喝驚到了,輕咦了一聲轉過身來,肖瀟藉著月光依稀看清了那人的模樣,不禁一愣,輕呼道:“莫軒兄弟,你怎麼大半夜的跑到這裡來了?”隨即尷尬的撓撓頭,“我還以為是有人想不開要跳河呢。”

“原來是肖兄啊,我只是半夜酒醒了睡不著出來走走,剛好來到這小池塘邊,見這裡夜色怡人便想坐一坐,這不還沒坐下來呢就被你嚇了一跳。”莫軒說完還拍了拍胸口,顯然肖瀟那一嗓子確實是把他給驚到了。

肖瀟有些歉意的笑了笑,走過去說道:“我倒真沒想到是莫兄你在這,實在不好意思。”

莫軒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肖兄為何還沒睡?莫非也有半夜散步的習慣?”

“不是不是,我哪有這習慣啊。”肖瀟尷尬的說道:“只是我那師兄呼嚕聲實在是太吵了,我有點睡不著便想著出來走走,那個,今天中午的事……”

“沒事,陳兄也是性情中人,我看的出來,只是我平時家裡人管得嚴,從來不讓我碰酒,倒是在兩位面前出醜了。”說完便席地坐了下來,臘月裡天乾物燥,這河邊的草也已枯黃,所以倒也不擔心將衣袍沾溼。

肖瀟見他坐下,心想自己也不能站在這和他說話,便也挨著他坐了下來,只是寂夜,兩人獨處,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場面倒是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還是莫軒先打破了這個氛圍,對肖瀟說道:“肖兄,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問,今日小二說前面山路堵住了,你似乎顯得很焦急,難道是有什麼急事要辦?”

肖瀟聞言,輕輕的嘆了口氣,接著低頭沉聲說道:“其實我和師兄並非什麼江湖中人,我們倆是謫仙宮的外門弟子,此番下山趕往下甸漁村是為了乘渡船去瀾滄洲。”

莫軒聞言,頓時眼睛一亮,“難怪我見兩位氣質不凡,原來是仙宗修仙者。”

“什麼修仙者?只是普通的外門弟子罷了。”肖瀟燦燦的笑道。

“那也很了不起了,謫仙宮這種仙宗大派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了的。”說完,莫軒稍微頓了頓,然後接著問道:“兩位去瀾滄洲是要完成什麼任務的嗎?”

“那倒不是,純粹是為了個人私事,師兄只是陪我一同去,路上照應我的。”肖瀟搖頭說道。

“哦?是家中有什麼事情嗎?”莫軒好奇的問道,話說出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我這人就是好奇心太重了。”

“沒什麼,確實也是為了家事。”肖瀟頓了頓,神情有些哀傷的繼續說道:“我在入謫仙宮之前結了個仇家,前些時日,我得到訊息,那仇家將我亡妻的墓給掘了,我這次回去便是為了解決這事。”

肖瀟這句話雖然說得簡單,但是全身上下已然是殺氣密佈,就連身旁的莫軒也感受到了肖瀟身上此時所散發出來的濃濃殺機,不禁有些心底發寒。

“哼,這些人竟是如此喪盡天良,居然連掘人墳墓的事情也做得出來,即便是殺了他們那也是死不足惜。”莫軒憤憤然說道。

肖瀟愕然看著身旁一臉憤慨的莫軒,這人怎麼感覺比他還要激動?難道是正義感爆棚?

只見他抓起一塊小石頭“噗通”一聲丟入河中,轉而對莫軒說道:“莫兄此行又是為了何事?我看莫兄你衣著華貴,卻又不像是普通的商家子弟,跑到那小漁村去難道也是為了坐渡船?”

“恩,說來也巧,我和夏嵐姐此行也是要去瀾滄洲辦事,不過我這卻盡是些破事。”說著,莫軒低頭沉吟了一會兒,接著又道:“肖兄想必也已經看出來了,其實我是漢華朝的皇室子弟,只是因為身份的特殊性,不得不淪為了政治聯姻的工具,此次前往瀾滄洲便是為了和一個小國的公主見面,商量結親的事情。”

“額,原來莫兄真的是皇族,今天午飯的時候,我看莫兄你點的那些菜倒也的確是看出了些端倪,只是不太確定而已。”肖瀟見莫軒親口承認自己是漢華朝皇族,不禁愣了一下,不過聽他說自己只是一個聯姻的工具,想來應該也只是王爺世子之類的嫡系,就算是直親,估計也是極不受待見的。

“呵呵,皇族又怎樣?對我而言皇族身份只是一個牢籠枷鎖,從我出生那日起,以後的路便已經被鋪好了,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得按照他們的想法走下去,其實皇族生來無奈,在外人眼裡可能覺得我們是上天的寵兒,身上披著耀眼的光環,但是我倒寧願是生在尋常百姓家中,至少那樣我還有自由。”莫軒黯然低頭,隨手扒拉著腳邊的枯草。

肖瀟聽完他的訴說卻是笑道:“生在尋常百姓家也不見得是件好事,人生來就有諸多無奈,不管你是皇親貴戚還是平民百姓,這和身份無關。”

“不。”誰知肖瀟的話卻讓莫軒突然激動了起來,只見他大叫一聲,然後雙眼有些泛紅的盯著肖瀟說道:“我母親當初是以宮女的身份入宮的,一日父皇喝醉酒,趁著酒意強行將我母親……我母親不敢反抗,可是不久之後卻發現自己有了身孕,這事後來被我父皇知道了,便將我母親收入了後宮,封為貴人,不久之後我便出生了,可是在我五歲那年,我母親遭人陷害被強行灌下毒酒,那時我便躲在屏風後面眼睜睜的看著我的母親在我眼前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當時那些給我母親灌毒酒的人醜惡的表情,我到現在依然歷歷在目,母親死後,那些平時侍奉的太監宮女也都離開了,從此偌大的宮殿便只有我一個人生活在裡面,而我那父皇竟似將我遺忘了一般,一直未曾來看過我,我便如孤兒一般在那冷清的宮殿中生活著。”

說著,兩行清淚從他眼中悄然滑落,肖瀟看了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剛想安慰他幾句,卻見他突然歪頭枕在了自己的懷中,肖瀟頓時身體一僵,伸手便想將他扶起來,尼瑪,一個男人躺在自己懷中,這實在是太彆扭了。

可是就在他手要伸過去的時候,莫軒卻是微微拱了拱腦袋,淚眼婆娑的看著他,低聲說道:“不好意思,能借我躺一會兒嗎?”

肖瀟看著他那白淨的比女人還要柔美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泛出了一絲殷紅,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黑夜中顯得特別明亮,長長的眼睫毛上還掛著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兒,竟是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不知為何,肖瀟看著此時的莫軒,心中竟仿似被重錘擊打了一般,怦然跳動了起來,他頓時一驚,暗道:莫非我對男人也動心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