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生而為人(1 / 1)

加入書籤

徐子銘抱著佑佑,跌跌撞撞的往主臥方向跑。

總統套面積不小,書房跟主臥還分別在對角線的兩個方向,徐子銘腳步太急,路上踩中佑佑的玩具車,差那麼兒一點就要摔倒。

情急之下,他一手護住小男孩的後腦勺,左手用力在地上撐了下,馬上要失去平衡的身子向右急倒,連頭帶脊背,狠狠撞在了尖銳的牆角上。

難忍的劇痛襲來,即便是徐子銘這種忍耐力超乎常人的都沒能挺住,無力的滑坐在地,低低悶哼出聲。

徐子銘之前也受過幾次蠻重的傷,滑雪時摔斷腿,救火時被燒傷,最近一次就是酗酒到胃出血住院。

傷筋動骨,烈火燒燎,疼是肯定疼的,可他都不動聲色的忍下來,從沒吭過一聲。

這次是真的不一樣,像是一把劍刺進了他背部,穿透了血肉,碾碎了骨頭。

疼痛電流一樣從傷處直接躥上腦仁,刺的他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像只小動物一樣窩在他懷裡的佑佑不安的動了動,眼淚未乾的冰涼小臉挪了個位置,緊貼在徐子銘溫熱的頸窩處。

這點涼意似乎喚醒了疼到幾乎出現幻覺的徐子銘。

他甩了下昏沉的頭,緊咬著牙,小聲對佑佑道,“爸爸剛剛摔了一下,有點疼,可能抱不動你了,佑佑可以自己走麼?”

見小男孩一動不動,充耳不聞的樣子,他又疼又躁,只得又加了一句,“姨姨生病了,很危險,你不想快點過去救她麼?”

佑佑身子顫了顫,很慢很慢的鬆開摟著他脖子的手臂,一邊發抖一邊努力從溫暖的懷抱脫離,小心翼翼在地上站穩。

徐子銘即便後背疼到快要昏厥,也還是被佑佑此時的表現驚訝到。

從前只要他發病,就陷入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中。

要不就哭鬧不止,要不就呆呆地坐在那一動不動,哪怕面前有火山噴發,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如今他真的有了進步和改變,而讓他改變的人……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一個。

佑佑說她倒在地上,還流血了,他必須趕到她身邊。

別說只是撞到背,就算是雙腿盡斷,他也會想辦法趕到她身邊。

痛楚依然蝕骨,徐子銘卻再沒叫過一聲,只是沉默的慢慢扶著牆站起身來,牽著佑佑的手,一步一步挪到了書房。

有那麼十幾分鍾時間,溫舒凡暈眩的厲害,感覺天翻地覆,整個世界都顛倒了過來。

搞直播的那家媒體見林夏美真的動了刀子,知道玩大了,不敢再播下去,等她喊完那句惡毒的詛咒後就直接切斷了訊號。

溫舒凡盯著一片漆黑的畫面看了足有十分鐘,眼神發直,甚至沒發現直播已經結束。

她腦中、耳邊都有很大的噪聲在嘈雜的響著,類似電鑽挖牆那種帶震動的轟鳴,震的她渾身汗毛豎起,頭皮發麻,太陽穴疼的快要炸開。

之後,她就從椅子上滑坐到地上,過程中好像磕到了桌角,額頭劃出一道不小的傷口。

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她並沒有失去意識,甚至能感覺到頭上有溫熱的液體在不斷湧出。

可她就是不能動彈,一根小指頭都動不了,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又吸入了什麼麻醉劑。

許久未曾出現的“幻覺”,再一次於腦中閃現,如往常一樣,又是破碎支離不連貫的片段。

她看見徐子銘跟林夏美站在一起,林夏美緊緊抱著他的胳膊,親暱的將頭倚靠在他肩上。

徐子銘在跟她說話,他面色冷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低頭看林夏美時,卻彷彿換了個人,一臉的溫柔寵溺。

她看見徐子銘只穿一條底褲站在柔軟的地毯上,從滿地凌亂的衣物中找出自己的襯衫穿好,即便脖頸上還有吻痕,神情卻仍是冷淡而厭倦。

記憶碎片凌亂的閃過,每一段回憶,彷彿都在印證著林夏美的話。

她是個小三兒,是徐子銘的床伴,是導致她們感情破裂的賤人。

溫舒凡覺得眼角有些癢,眨了眨眼,淚水順著臉頰滾滾而下,她卻彷彿無知無覺一般,表情絲毫沒有變化。

那股濃郁的苦澀,從心口一直向上蔓延直達口腔,苦的她再也躺不住,翻身乾嘔起來。

劇烈的嗆咳後,什麼也沒吐出來,連一口清水都沒有。

可那噁心的感覺就是止不住,她腦子有點混沌,說不好是噁心徐子銘和林夏美,還是噁心她自己。

溫舒凡抱著膝蓋在地上呆坐了片刻才扶著桌子起身,疲憊的在椅子上坐下來,只覺得渾身骨頭痠痛。

電腦因為十多分鐘沒有使用自動黑屏,螢幕因為光的折射,近似鏡面,倒映出她的臉。

她現在反應有些慢,坐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額頭好像是受了傷,鮮血幾乎淌滿了半張臉。

身心都傷痕累累,有一瞬間溫舒凡很洩氣,滿腦子都是想要放棄的灰暗念頭。

這樣折磨自己又折磨別人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她很累,不如就這樣結束也好。

眼淚再次湧出,就在她灰心到極點的時候,腦中又閃過幾個片段。

一會兒是以蕊拉著她走在陽光明媚的商業街,肆無忌憚的放聲大笑。

一會兒是紀丞站在廚房做菜的背影,雖然繫了圍裙卻絲毫不顯的娘,反而有種家常溫馨的踏實感。

一會兒是古老先生親手給她泡茶,臉上的每一根皺紋都透著睿智和狡獪,勸她要向前看,順便再隱晦的給他那老光棍孫子牽線……

彷彿雪地裡凍僵的人忽然被放入溫熱的水中,溫舒凡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是啊,生而為人一次,又不是專職談戀愛來的,沒了愛情她還有親情和友情,還有許多值得珍視的東西。

她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沒像林夏美一樣陷的那麼深,因為一個男人變得那麼絕望和醜陋。

所以,就讓徐子銘滾蛋吧,什麼前妻後妻小嬌妻的,愛誰當誰當吧,她還真就不伺候了!

溫舒凡抬手擦淚,結果抹過之後才發現手上沾了不少鮮紅的血。

她起身走到餐桌旁,取了幾張紙巾摁壓在額頭暫時止血,傷口似是還不小,摁了一會就感覺紙巾溼透了。

剛要再去取紙替換,門毫無預兆的被開啟,高大的男人一手牽著小男孩,一手扶著門框,抬眼。

徐子銘死死盯著她半臉的鮮血,臉色肉眼可見的褪成了一張白紙。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