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理少卿親算賬(1 / 1)
大理寺內,衙役來到門前,為少卿報告情況,屋子內,依舊是沒有亮燈。
“少卿大人,”衙役帶著哭腔說道,“上次大理寺派出的人馬,已經是全軍覆沒,連邢捕頭他……都沒有回來!”
“是天妖宮殲滅了他們嗎?”屋內的少卿問。
“不,從遺存的戰場上看,敵人似乎不止一夥。但當時究竟發生什麼,由於大理寺無人生還,故無從得知。”衙役答道。
“我明白了……這仗打得窩囊,全軍覆滅不說,連有效的情報都沒有獲取一分。過不了多久,六扇門就要來找我興師問罪了。他們借給我們這麼多兵力,結果被打得一個人沒剩,大理寺,就要不好過了啊……”少卿嘆道。
次日,果然有兩個捕頭來到大理寺,說是要見大理寺的少卿。
門外衛兵有些瞧不起他們:“就你們兩個捕頭,也想見大理寺的少卿大人?”
“呵呵。”其中一個捕頭抬手,往大理寺大門的門框上一劈,石築的大門,立刻轟然碎裂,似是又給大理寺開一扇大門。
衛兵被這本事嚇得不輕,急忙說:“你們等等,我去通報少卿大人……”
“通報你大爺!”另一個捕頭揪起衛兵衣領,順手扔到一邊,而後便和同行的捕頭,大搖大擺地走入大理寺。
衛兵重重摔在地上,在地上摩擦一尺才停下,手掌都被磨破,他不知道,那個捕頭已是留手,他若是有心動武,能把衛兵從前門擲出到少卿的房前撞死。
“李勝平,你給我出來!”這兩名來勢洶洶的捕頭大喊。
李勝平,便是大理寺少卿大人的本名。
這時,大理寺的卷宗室內,傳來少卿本人的內功傳音:“兩位捕頭,我就在這裡。要見我,進來便是。”
“李勝平,你好意思嗎?坑死我們六扇門那麼多人手,還指望我們進去找你?你趕緊自己滾出來!不然當心我們把你大理寺砸了!”
“呵呵,”李勝平又以內功傳音回道,“看看,這就是六扇門,連大理寺你們都敢砸。真不敢想像,你們七大神捕平日是怎麼執法的!”
躲在角落中的衙役們正瑟瑟發抖,聽到李勝平這話,不禁心中又是一顫:原來這兩名捕頭頗不簡單,是七大神捕中的其中兩個!
六扇門有七大神捕,別號分別是,“傲慢”、“嫉妒”、“憤怒”、“懶惰”、“貪婪”、“淫慾”和“暴食”。
而眼前的這兩位,分別是七大神捕之首“傲慢”冷自謙和七大神捕之二“嫉妒”封不羨。
將大理寺石門劈出一個大豁口的是“傲慢”冷自謙,將衛兵徒手扔走的是“嫉妒”封不羨。
“李勝平,你少廢話!你出來是不出來?”封不羨怒吼道。
“我說過了,要見我,只能是你們進來,而不是我出去。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規矩,只有冤者見少卿,沒有少卿見冤者。”少卿李勝平再次回答。
封不羨被他氣得熱血上湧:“放你孃的屁!李勝平,你不出來是嗎?那我這就砸了你這破大理寺!”
看封不羨是欲動真格,冷自謙急忙出手,捏住他的手腕說道:“別亂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該破壞大理寺,不然你是打算,以後不和大理寺合作了?”
封不羨只得停手:“那老大,依你看,我們該怎麼做?”
冷自謙笑笑,一腳將大理寺卷宗室的門踢開,高聲道:“少卿大人,我們照你所說,進來見你了。”
屋內光線昏暗,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個人影,想來便是那古怪離奇的李勝平。
封不羨忍不住叫道:“李勝平,你個完犢子的玩意兒,不知道點燈嗎?這裡什麼都看不清,你就在這麼個地方批閱卷宗、處理公事?”
冷自謙哈哈大笑:“老二,你是第一天認識李勝平嗎?他的房間,永遠沒有多少光;他看卷宗,又是從來不點燈的。這些事,你沒聽說過?”
封不羨不好意思地說道:“許久不來大理寺,我竟把他的這些怪癖給忘了!”
七大神捕的老大、老二已經聊了片刻,而李勝平,依舊是一手扶著卷宗,一手拿著筆批閱著,好似在這黑暗之中,依舊能看清卷宗上的文字一樣。
這便是他李勝平的特異功能——“暗中讀字”,至於這其中的原理,就沒人知道了。
“兩位,坐下來喝杯茶吧,我已經替你們斟好了。”李勝平心平氣和地說道,哪怕他的大理寺,大門口已經被轟碎,卷宗室的門亦被冷自謙踢倒。
“喝你個大頭鬼!”封不羨叫道,“在這麼個破地方兒,茶杯在哪兒都看不見,你以為人人都是你,能像貓一樣夜視?”
冷自謙抬手擋擋封不羨,示意他別激動,又鄭重其事地說:“好了老二,別被他帶偏了。我們此行,是來討公道的。”
“那你們是來對了,大理寺,正是一個為人討公道的地方。”暗中的李勝平忍不住插進話來。
“行了,別他孃的廢話了!李勝平,我問你,這次你從六扇門呼叫了整整一千二百人的人馬,是不是一個都沒回來?”封不羨厲聲問道。
“人死不能復生,他們確實無一生還。”李勝平回道。
“好,那我再問你,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是怎麼死的?”封不羨又問。
“目睹這一場戰鬥的人,都已經死在了戰場上,你讓我問誰去?”李勝平回答。
“所以他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封不羨忍不住懟道。
“是的,他們就是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李勝平將疑問句轉化成了陳述句。
“李勝平,”封不羨咬牙切齒地一指,“你是不是以為,你身為大理寺的少卿,我就不敢收拾你了是不是?”
“封不羨,換我問你,你收拾我能有個什麼用?可以讓那死去的一千二百名兵士活過來嗎?你不去收拾殺他們的人,反而跑大理寺來耀武揚威?”李勝平反唇相譏。
“李勝平!”封不羨大怒,冷自謙急忙拉住他,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這張嘴厲害,你跟他較什麼勁呢?”
穩住封不羨,冷自謙又道:“李勝平,論耍嘴皮子,我們是不如你。不過我們懶得跟你打嘴仗,只打算來一個公事公辦。這犧牲的一千二百名烈士的撫卹金,由你李勝平來支付。”
說著,又擲下一封檔案。“這是洛陽城的文書,上面寫著,這筆錢,大理寺非賠不可!你最好點上燈再看這封文書,以免看錯!”
李勝平撿起文書,不急不躁地說道:“知道了,那我賠。”
李勝平若是態度強硬,據理力爭,那冷自謙和封不羨有一百種辦法讓他好看。但他現在不爭不辯,還一口答應下來賠償的事,冷自謙和封不羨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上,反倒說不出別的話來。
李勝平還是頭也不抬,一如既往地批著卷宗,就這麼與冷自謙、封不羨對峙著,半刻之後,冷自謙覺得無聊無趣,便對封不羨說:“老二,我們走!”
“傲慢”冷自謙和“嫉妒”封不羨走後,李勝平總算鬆一口氣:若是他們二人真的要鬧,那大理寺可確實抵擋不住。
門外的衙役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門已經塌了的卷宗室,問道:“少卿大人,你當真要賠六扇門的撫卹金?”
“我賠他個鬼!”室內的李勝平滿不在乎地說道,“大理寺被他們砸成這樣,我們都沒有錢去修,哪來的銀兩發一千二百名兵士的撫卹金?”
紅桃山莊內,孟莊蝶見慕環真回來,忙上前問道:“三少爺,你回來了!我師父呢,怎麼沒隨你回來?”
“別問了,他還有別的事,暫時回不來的。”慕環真答道。
“哦……”得不到師父的訊息,孟莊蝶心中還是放心不下,不過慕環真要她別問,她唯有照做。
“對了,等你師父回來,我們打算搬去長安,你可願意隨我們同去?”慕環真問道。
“去長安?師父也會去嗎?”孟莊蝶眨巴著亮亮的眼睛問道。
慕環真點了點頭。
“嗯!那我也一定會去的!”孟莊蝶微笑著回答。
鬼王新建的鬼炎殿內,孫止錯一如往常地做著他的老本行——為鬼王的兒子不凡熬藥。
“你最近感覺如何,能吃下普通的食物嗎?”孫止錯問不凡。
不凡羞愧地回答:“還是不能……”他想起脈案丟失之前,他已經可以進食一點凡人的食物,但如今……已是前功盡棄,他又要靠著人血過活。
“鬼少爺,”聽了這話,孫止錯反而放了心,“你現在若是吃得下常人的食物,那才是最危險的。你得知道,我們的治療方案得從頭重來,吃不下食物,這才正常。現在這個階段,你若是突然不想喝血了,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怕是血欲失控前的迴光返照,那才是真正的危險呢。”
“哦……”不凡點點頭,對於自己的病,他無能為力,唯有再一次乖乖將藥喝下去。他不知道,孫止錯故意在拖延治療的程序,這是魔君的吩咐。
天妖宮總部的大殿內,妖皇展玉龍坐在鎏金的大椅上,拿手支著腦袋,似是心情不佳。——也對,吃了這樣的敗仗,誰的心情還會好得起來?
展玉龍不是一個生起氣來,會拿屬下開刀的領導,但是見他這般,大殿上的妖兵皆是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出,更不敢做一個多餘的動作。此時,周遭的空氣,彷彿是凝固著的。
良久,展玉龍說:“去分壇,把費杉給我找來。”
“是!”妖兵們如獲大赦,以完成任務之名,三下五除二便逃出大殿。
不過,費杉當然不會在分壇,天妖宮洛陽一行之後,他就再也不能迴天妖宮。
“你們分壇的壇主呢?”天妖宮總部來的王統領問道。
分壇的妖兵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沒有一個敢做出頭鳥。
“我問你們壇主呢!是妖皇派我們來找他的,你們一個個的不說話,是想造妖皇的反嗎?!”總部來的王統領怒道。
“王統領,稍安勿躁,”分壇的妖將不得不出面解釋,“不是我們不告訴你費大人在哪裡,而是我們……根本就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他最近這段時間,根本沒出現在這裡。我們去找他,想不到他家只剩一幢空房子,是人去樓空了。”
“這麼說,費大人失蹤了?”聽了這話,王統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個費杉,他在搞什麼鬼?
“是的,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的確是失蹤了。”分壇的妖將答道。
王統領也不傻,妖皇現在心情欠佳,他可不打算就這麼向妖皇交差,於是便說:“那他平時可有什麼經常出入的地方?我們分頭去找找。”
分壇妖將心說,能找的地方,他們都已經找過。明知是無用功,卻又不便拂了王統領的意思,只好列出一份費杉出沒之地的清單,交給王統領。
費杉是一個很懂得享受的人,大規模的賭場、飯莊、酒樓、妓院……他都是常客,而且,非一流之地,他費杉絕不光顧。就這樣,妖兵們跑遍城內的東西南北四角,都沒有發現費杉。
“奶奶的,這個費杉人間蒸發了?”王統領氣得口吐粗話。追查半天,仍毫無進展,王統領無奈,唯有將情況據實以報,至於妖皇會作何反應……也只有聽天由命。
怎知,展玉龍聽聞費杉失蹤,忽地就從椅子上站起。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想,若是與事實吻合,那可是至關重要。
常念君,或許還活著。
以防不測,這個想法,展玉龍沒對任何人說,他打算親自調查,去驗證他的猜想是否屬實。正好,他也想出宮散散心。
李勝平窩在卷宗室,一天一夜都沒出來。清晨,衙役們打著哈欠來上差,李勝平還是沒有出來。
武勝戳戳同為衙役的白榮,說道:“你說,少卿大人在裡面幹什麼呢?”
白榮搖搖頭:“我知道就有鬼了!”
一旁的阿九沉默不語,拿起掃帚掃起了地。
正門口已經被冷自謙轟出一片廢墟,大理寺雖然處理了碎裂的沙石,但塵土還未打掃乾淨。
“哦對了,阿九!”武勝湊上去問道,“平時你和少卿大人走得最近,應該知道他不少事吧?”
阿九手中的掃帚也沒停下,只是隨口答道:“還能知道什麼事?少卿大人要做的,無非就是剷除邪惡勢力而已。”
“哪些邪惡勢力?黑山寨,波陵教?”武勝又問。
“這些你還是不要多問得好,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少卿大人一直覺得,隱秘的情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阿九回道。
“嗯……這倒也是。”武勝點點頭。
不想,卷宗室之內,忽然就傳來李勝平的內功傳音:“武勝、白榮、阿九,你們三個,隨我去一趟極聖宗。”
說著,李勝平終於走出卷宗室的大門。嚴格來說,卷宗室的大門,只剩一個門框,門面早就已經被冷自謙踢倒,還未修理。
阿九的眼裡頓時閃起亮光:“少卿大人,我們去極聖宗做什麼?”
“收款!”李勝平答道。
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算的是極聖宗欠下的罰款,已經累計到多少。他合計三遍,又檢查兩遍,確認極聖宗現在欠大理寺,共十二萬零八百七十四兩銀兩。
極聖宗與天妖宮一樣,做的多數是不乾淨之事,而且極聖宗旗下,更有許多小型黑道組織,他們都會按時繳納極聖宗索要的“庇護費”,否則,一旦失去極聖宗的庇護,便會有官兵上門查封。
時局動盪,各方割據,大唐外憂於他國進犯,內欺於地方紛爭。國內上下,對各地的治理早已是捉襟見肘,如此國情之下,治安難免越來越差。為安定各地的黑白勢力,地方甚至朝廷,有時會默許當地的灰色勢力存在。
遊走於正邪兩道之間,不黑不白,既不會完全遵紀守法,又不會做出威脅百姓的大事,這樣的“灰色勢力”,天妖宮算其中一方,而極聖宗,則更是這類勢力的代表。
若是有官員欲查極聖宗,最後也只會是官官相勸,最後不了了之。
所以,大理寺一直沒有正式對極聖宗出手,不過,李勝平會經常警告極聖宗,做事的時候要小心點,要是活幹得太糙了,他李勝平也不好作視而不見。
有時,極聖宗的一些小漏洞被李勝平抓住,李勝平往往只會開一張罰單,卻不會索要罰款,然後便揚長而去。
李勝平做少卿已經做了十一年,那些罰單所積累的總數,居然已經達到十二萬零八百七十四兩白銀。
算到這裡,李勝平鬆一口氣:夠了就好,還以為這些不夠呢。
朝廷發來文書,要他大理寺賠償六扇門損失的一千二百名士兵的撫卹金,按每人一百兩來計算,就是白銀十二萬兩。
大理寺的運營資金本就週轉緊張,談何撥出整整十二萬兩的鉅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