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長安處在黑白央(1 / 1)
唐築有些緊張,不知唐天朔搞這麼大陣仗,是所為何事。他們聊著聊著,唐築這才逐漸放鬆了下來,原來唐天朔所言,只為讚賞唐築年輕有為,希望唐築在以後,繼續保家衛國,捍衛朝廷。
正說著,唐百聲也過來了,他對二人說:“聊著呢?天朔,為父有要事要同你商量,你就讓唐築先回去吧!”
唐築識趣地讓出位置:“那唐築先行告退,掌門、老掌門,你們兩位聊。”他出門時,順手將門也給帶上了。
但實際上,他沒有走,而是躲在門後。這次偷聽,成了他這一生的轉折點。
門的那邊,傳來唐天朔的聲音:“什麼?你還要和天妖宮合作?”
唐百聲說:“不然呢?和天妖宮合作,百利而無一害,為何不可?”
門外的唐築心頭一驚:原來唐百聲竟暗地聯合唐門和天妖宮!
唐天朔又說:“唐門是名門正派啊!怎麼可以和天妖宮這種黑幫勢力合作呢?”
唐築也這麼認為,此事一旦傳出去去,那唐門顏面何存?
唐百聲不以為意:“你不說,我不說,難道天妖宮的人會說?”
唐天朔說:“父親呀!紙包不住火,你和天妖宮合作,早晚是會走漏風聲的!”
唐百聲則說:“你要獲得收益,就要承擔足夠的風險。世間之事,安有兩全之法?”
父子二人還在爭執,唐築無意一瞥,發現旁邊便是“老掌門事務室”。
唐築的腦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他的心在“突突”直跳。經過短暫卻激烈的思想鬥爭,他終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賊心,靜悄悄地進入“老掌門事務室”。
素聞唐天朔陰險狡詐,不擇手段,那他的事務室中,是否藏著他的諸般秘密呢?如果自己能得到這些秘密,那又能換來什麼?
唐築小心在房間內翻找著,儘量把翻過的地方迴歸原位……
——他真的找到好東西了。
是唐百聲的日記,唐築簡單翻看一下:這其中,竟真的夾帶唐百聲的半生秘密!
唐百聲這樣的人,整日算計人,亦被人算計,他活得太累,但又無一人可以傾訴,所以,他只好把情緒宣洩在日記裡。
但是,就算唐築把日記帶出去,日後唐百聲不認這是自己所寫該怎麼辦?唐築又在房間內搜尋起來,他注意到唐門掌門的大印。
唐築心花怒放:唐百聲呀唐百聲,你不把掌門大印過繼給現任掌門,反而留在自己這裡,這可真是壞了你的大事!
唐築拿起掌門大印,在日記蓋了幾章,有大印作證,便可證明,這日記定是出自唐百聲之手。
唐築滿載而歸,躡手躡腳地離開驚天堡。
出了驚天堡,唐築這一路都是在想,他能拿這本日記換得什麼。
他忽然想起,唐天朔在名刀英雄會上那矯健的身影,聽旁人議論,唐天朔的武功大有進境,躋身中原十大高手之列已全然不是問題。
這般進步,應該源自《追魂策》,唐天朔在大會上,用出許多不在“奇思百計”之內的功夫,這些招數,一定是來自《追魂策》。
唐築欣喜若狂:對啊,他可以拿這個換《追魂策》!
唐門門規甚嚴:“至高武學典籍《追魂策》,唯有掌門可以修習。”而唐築,如今有了打破這個準則的籌碼。
天妖宮已經撤兵,閻羅府之五殿、七殿、九殿之困已解。鬼王卻不急於調兵,他想再看看,長安那邊的動向。
長安的大理寺內,李勝平依舊是做著他的老本行——在漆黑一片的房間內判案。他越來越感覺,“王法”這個詞,正在變得越來越薄弱。
他之所以不點燈,是藉此鍛鍊自己的視力,好讓自己的眼睛成為“鷹眼”,能夠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細枝末節。
但是,就算他擁有一雙“鷹眼”,又能怎麼樣呢?
他是明察秋毫,他是“天下神斷”,諸般的案子,他一眼便可瞧出紕漏……——但仍有許許多多的案子,他連插手都不能插手。
劉大人的兒子,因搶奪別人的“縱歡散”而與人發生撕打,他氣極時,抄起鐵匠鋪的一把鐵錘,把那人砸得腦漿迸裂。
但是上頭要求李勝平,一定要輕判。那鐵錘是自己飛來的,劉大人的兒子只是剛好在旁邊而已,他的罪名,應該只是搶劫未遂。
李勝平聽得腦殼痛,他越發覺得,如今大唐的律法,不能代表正義,有時還會成為罪惡的保護傘。他每日接觸的都是形形色色的案件,都是社會最灰暗的一面,看得太多,令他有一種世界要完蛋的感覺。
久而久之,李勝平也逐漸變得麻木不仁,他自認,現在的他,是個鐵石心腸的人。有時李勝平也會回想,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冷漠地審視這個世界,然而,他已經想不起來。
他很懷念,自己還是孩童時,與弟弟李勝宗恣意遊玩的日子。
天真無邪、自由爛漫、無拘無束……
可惜,那都是再也回不去的。
“新五秀”聚在一起,正商量著去長安與馬嵬驛交界處的“劍皇巔”遊玩。
劍皇巔曾叫斷月峰,因山勢高聳,月夜之下,山頂似能刺破天上明月而得名。天道問兵曾與前任“劍聖”相約戰於此地,兩大絕世劍手一戰過後,斷月峰也易名為劍皇巔,用於紀念他們之間這場曠世大戰。
常念君、慕環真二人親自駕著馬車,向馬嵬驛駛去。車廂內,是忘思鈴、雲修月、鍾千情三姐妹,她們正有說有笑。
“駕著寶馬,載著美人。一心逍遙,無意其他。這樣的日子,對我來說就像夢一樣。”常念君一邊駕車,一邊對旁邊的慕環真感嘆道。
“夢是會醒的,可是生活卻不會。”慕環真笑道。
談笑間,劍皇巔已經到達。
“新五秀”一行人攀上山頂,登高望遠,從這裡甚至足以遠望到長安城。一國之都,盛世長安,人來人往,熙攘不絕。
山風吹過,常念君在想,倘若他沒有遇上慕環真這個好兄弟,那他現在的日子,又會是怎麼樣?他又一想,如果自己沒有遇上忘思鈴,又會是怎麼樣?
不過,現實中的日子,從來不會有“倘若”、“如果”。不管發生什麼,都必須照單全收。
“嗯?那是什麼?”慕環真忽然往遠處的長安城一指。
他沒看錯,那邊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從劍皇巔俯瞰下的平面檢視之中,正有一黑一白兩種顏色,如同流動的顏料一般,在逐漸往長安那邊擴散。
長安城的東西南北四個方面,均有這樣的黑白“顏料”。
“這是什麼?”忘思鈴不解。
“似乎是人流,”常念君說,“有什麼隊伍,正在逐步靠近長安。”
“人流?那會是什麼人?”雲修月問道。
“不清楚,我們離得太遠了,根本看不出是什麼人。”常念君答道。
“那……我們該回長安看看嗎?”鍾千情問。
“不急,”常念君思索道,“我們就先看看,這些人流,究竟會去往何處。”
只見那“顏料”繼續流動,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黑白顏色,雖沒有進入長安,卻慢慢停留在了長安城的周圍。
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的目的,應該就是長安。不過現在,似乎不是他們動手的時候。”常念君推斷說。
那黑白兩色逐漸淡去,慢慢地,便消失在視野之中。
“他們似乎已經找到隱蔽之所,暫時駐紮在長安的臨近處。”常念君分析說。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忘思鈴覺得不寒而慄。
忘思鈴的感覺沒錯,常念君知道,這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
他們還未意識到,長安城,就要大禍臨頭了。
極聖宗之內,有教眾前來彙報:“副宗主,不好了!大祭司被龍武軍給逮起來了!”
李勝宗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起:“怎麼回事?給我詳細說來!”
教眾回報:“大祭司要從兩個平民手中購買‘縱歡散’,但那兩個人不肯賣,這一下可觸怒了大祭司,大祭司就帶人把他們打死了!除了大祭司,還有六個兄弟也被龍武軍給帶走了。”
李勝宗把筆一摔:“這個狗東西,淨給我惹麻煩!”
拜理玄天死後,大祭司之職一直是空缺,為防止極聖宗大亂,李勝宗只能一邊任副宗主,一邊兼職大祭司,累得他整天精神恍惚、頭疼噁心。
最後,極聖宗內的二長老梅秋實表示願意繼任大祭司一位,這才為李勝宗解了圍。
但這個梅秋實,做事實在不靠譜。李勝宗要他去收各個地盤的“庇護費”,他帶人去過以後,所得的費用,竟然連極聖宗所規定的最低標準都達不到!
這可令李勝宗大開眼界:以往極聖宗收“庇護費”,都能搜刮到大量的錢財,別說是達到最低標準,大祭司甚至還能把大筆盈餘出來的部分,裝進自己錢袋。
而現在,梅秋實竟連最低標準都收不滿,這是怎麼個事?
李勝宗拿這件事質問梅秋實時,梅秋實就裝糊塗,說是都是手下人給辦的,自己也不清楚。
一連三次,梅秋實都沒有收滿。
李勝宗終於忍受不住,將梅秋實的手下抓來問話,這才得知真相。
不是梅秋實收不夠最低標準,而是他收的錢,剛好能夠達到標準,但是他又將其中的一部分,揣進自己的口袋。——所以當然會不夠了。
以往大祭司收“庇護費”,會擅自提高費用的金額,至少多收好幾成的份量。不過這樣做,難免會得罪各地黑幫勢力。據說拜理玄天會死,就是被他得罪的人僱兇買命而殺死的。
輪到梅秋實,他學乖了,他不會提高“庇護費”的金額,而是該收多少,就收多少。這樣做,的確不會招來別人的怨恨,但是收到的錢,也僅僅維持在最低標準線上,沒什麼油水可刮。
梅秋實雖惜命,可也貪財。“庇護費”的總數,本來只達標準線,但他偏偏還要拿走一部分。等李勝宗問起來,就跟李勝宗打哈哈,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
李勝宗得知真相之後,簡直就是火冒三丈,這個梅秋實,還敢這麼搞!於是他給梅秋實下達死命令,下次再收不夠,大祭司必須自掏腰包補全欠款!
梅秋實無奈,只得不再染指“庇護費”,徵收多少,便上交多少。
“庇護費”的事剛剛解決,梅秋實又給李勝宗惹來大麻煩,他帶六個人打死兩個百姓。這件事看似是兩條人命的問題,但李勝宗心知肚明:這其中牽涉到的事,遠比兩條人命複雜。
李勝宗若是想保梅秋實,也是應該保得住,他可以串通龍武軍,把打死人的罪責,全部推到梅秋實的六個屬下身上。不過,龍武軍這次,一定會藉此“敲詐”極聖宗一大筆錢財,否則這件事,恐怕是辦不下來。
那能不能不救梅秋實呢?
答案便是:不能。
極聖宗一旦不救梅秋實,龍武軍一定會就這件人命案借題發揮,順藤摸瓜地查到極聖宗總部的頭上。要知道,極聖宗這種組織,聚了多少不乾淨的人,藏了無數不見光的事,又怎麼受得住龍武軍的調查呢?
一個梅秋實事小,整個極聖宗可事大啊!
所以,不管這次龍武軍“敲詐”多少,極聖宗都只有一條路:龍武軍開多大的價,極聖宗便給多少的錢。
李勝宗無奈,唯有讓下屬去準備銀兩,約龍武軍三隊隊長範元去豪客居吃飯,以此來救人。
偌大圓桌之上,已是杯盤狼藉。李勝宗又敬範元一杯,兩人終於談妥撈出梅秋實的價錢: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兩紋銀。
可嘆洛陽一戰,六扇門一千二百名兵士犧牲,所有人加在一起的撫卹金,也不過是十二萬兩!
一個梅秋實,竟能價值這麼多錢!
範元對這個價錢,也很是滿意:其實兩條普通無華的人命,算不得什麼,但能為龍武軍帶來這麼大的利益,可謂是喜出望外。
李勝宗又為他們二人各自斟滿酒,問道:“範兄,話說這個‘縱歡散’,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梅秋實為了它,都打死人了?”
範元回道:“李兄,你身為極聖宗副宗主,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縱歡散’是種靈藥,雖然官府禁止售賣,但吸過的人嘛,都說好!可謂是外強筋骨,內祛火氣!最重要的是……嘿嘿,吸了這個,玩兒女人時,可爽多了!”
李勝宗聽範元把“縱歡散”說得這般那般好,心裡卻已明白,這分明就是一門禁藥嘛!他可不能沾,不過這藥,興許於他而言還有別的用處。
李勝宗又問:“範兄,能不能告訴小弟,賣這‘縱歡散’,它掙錢嗎?”
範元向後一歪:“掙錢!當然掙錢!綠春堂那邊兒,都賣爆了!”
李勝宗心中已經有數,想來這綠春堂,一定也孝敬了龍武軍不少銀子。
李勝宗又道:“那範兄認識綠春堂那邊的人嗎?實不相瞞,我們極聖宗也想一起發財。若是範兄願意引薦,事成之後,極聖宗也願意回報龍武軍。”
範元一聽,這於他龍武軍也有好處,便一口答應下來:“綠春堂的牛老闆,和我們也算是熟人了。你若是真想和他合作,那我確實可以去和他說說。”
李勝宗起身,躬身對範元行了一個大禮:“多謝範兄!!”
“見外了,見外了!”範元笑道,“來,接著喝!”
常念君、慕環真二人立於劍皇巔上,眺望遠處,山風吹起,拂過他們二人的衣衫。
慕環真說:“可惜我未能親眼見到劍皇巔上的那場大戰,想必一定是精彩非常。”
常念君問:“是天道問兵和老‘劍聖’的那一戰嗎?世人只知劍皇巔這裡有此一戰,不知這其中背後的故事。”
慕環真問:“那這其中又有什麼故事?”
正說著,忘思鈴、雲修月、鍾千情三人遊覽回來,忘思鈴說:“山下的風景雖好,山上的風景卻也不錯。”
雲修月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這裡有風景有名人有舊事,確實是個好地方。”
常念君則說:“既然遊玩過了,我們就先回去吧。再不走,天就暗了。”
眾人表示同意,便駕著馬車趕回長安。
當晚,範元組織酒局,安排李勝宗、牛萬里二人見面認識。
李勝宗有意和牛萬里合作售賣“縱歡散”的事,故範元一再把話題往這上面引,不想這牛萬里卻是一直不接話,似乎在有意迴避這個問題。
不得已,李勝宗只好單刀直入:“牛老闆,聽聞你的綠春堂生意不錯,能不能讓小弟入上一股,好帶小弟一起發財?”
牛萬里笑道:“李宗主,你真是說笑了!極聖宗那麼有錢,又何必看中我一個小小藥堂的生意呢!”
李勝宗明白了,這個牛萬里,還真是沒有合作的意向,但他總得爭取一下,便說:“牛老闆,實不相瞞,我們極聖宗宗內,也有不少人在吸食貴堂出售的靈藥。小弟做過市場調查,這靈藥一直以來,都是供不應求。牛老闆若是答應讓我們入股,便一定能擴大買賣,而我們也能多一筆收入,於牛老闆於我們,都有好處。牛老闆何不試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