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暴民攔在路中央(1 / 1)

加入書籤

不等他思考清楚這個問題,他的思緒便淹沒在他們三人的歡聲笑語之中。

新時,舊地,故人,這一天,他們三人聊到很晚。

“檮杌”巴天虎和“饕餮”郭神相戰敗之報傳回,妖皇展玉龍表面波瀾不驚,實際已經在強行遏制打顫的雙手,他故作鎮定、輕描淡寫地對殿中的妖將們說:“軍前小挫,不必掛懷。要決定勝敗,還早著呢。”

然而實際上,妖皇展玉龍心中已涼了半截,他心中已經開始明白,天妖宮能撐到何時,只怕要看天妖宮還經不經打。

他回到自己的單間,不停說服自己冷靜下來,若是他這個妖皇慌了,整個天妖宮也就完了。

他仔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西部銀龍口處,閻羅府的兵力銳減,沒必要讓“混沌”祝歡喜和“窮奇”卜夜翔繼續留在奎州鎮守,該把他們二人都調回,使天妖宮以火力全開的狀態對抗唐軍。

對了,除了“四凶護法”,還有一人的戰力也是強大到萬夫莫敵,現在,也是時候啟用這個人。如此,天妖宮之頹局,或許還有轉機。

妖皇展玉龍不知,閻羅府的三殿宋帝王宋平聲一直在觀察奎州的動向,他隱隱猜到,“混沌”祝歡喜和“窮奇”卜夜翔可能已經帶兵撤回。

不過,僅僅是“可能”還不夠,畢竟宋帝王所做之事,可是鋌而走險,哪怕奎州那邊的情報只有一成可能是假,倘若恰好撞上這一成可能,三殿宋帝王宋平聲便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他必須確認天妖宮那邊的情況,保證自己有出手必勝的把握。

得益於他的能力,打探情報的真偽,並不困難。可別忘了,宋帝王宋平聲,擁有控制動物的能力,有時甚至可以直接連線某隻動物的視野,借它的眼睛看到眼前的情況。

奎州之內,飛進一隻小鳥,它掠過天妖宮所駐紮軍營的上空,天妖宮於奎州的軍力分佈情況,已在它的俯瞰之下,一覽無餘。

沒人去在意這隻鳥的存在,當它飛下來落在軍營帳篷上四處窺探時,甚至都沒有人都去驅趕它。

而軍營內的妖兵們,還不知這隻小鳥的飛過,將會給他們帶來多大的麻煩。

藉著這隻鳥,宋帝王宋平聲對奎州的兵力分佈,已經有八分了解。

“混沌”祝歡喜和“窮奇”卜夜翔,果然已經不在奎州。

宋帝王宋平聲的這種能控制動物、聽到動物心聲的能力,起初確實給他帶來極大的痛苦,可是當他能自由操控這種能力之後,卻也為他提供了不小的便利。

常念君和慕環真二人在揚州逗留一天,也是時候回軍隊了。

臨行前,常念君問孟莊蝶:“徒兒,你當真要留在揚州嗎?”

孟莊蝶笑著點點頭:“我在這裡過得很好,用不著找別的去處。”

“這樣啊。”常念君本打算勸她去大唐內陸,那裡有武林義軍鎮守,最是安定,不過看孟莊蝶心意已定,便不再多說什麼。

孟莊蝶眼望著自己師父和三少爺離去,心中不禁滿是對再次重逢的期待。她深信,下一次見面,必然能看到天下重回安寧之境。

常念君和慕環真歸隊,準備將兵力駐紮於豪州,這時,忽聽下屬來報:“將軍,有一夥刁民,攔住我們的一支部隊,要我們交出所有物資,不然就不給讓路。”

常念君忙問:“那他們是從何處而來,你們打探清楚沒有?”

下屬有些答不上來:“應該是原本身在豪州的百姓吧……”

常念君道:“這可不行,你們連他們的來歷都搞不清楚,又怎麼解決他們帶來的問題呢?難道要真的把物資給他們?還是要帶著兵員開出一條血路?”

下屬慚愧不已:“常將軍教訓得是,屬下知錯了。”

常念君糾正道:“我不是在說你錯了,而是告訴你,遇到這些事該怎麼做。若有下次,便能夠更輕易地解決。走,帶我們去那裡看看。”

常念君、慕環真二人趕到,果真發現一夥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難民正攔在半道,不讓九龍軍中的“雪狼”分隊透過。他們之中,有些人手裡是一些殘敗的兵刃,應該是從屍山血海、一片狼藉的戰場上撿來的。

常念君站出,道:“我是這裡的將領,你們有什麼話,可以對我說。”

難民們相互對望幾眼,最終推出一個大個子,那個大個子紅著眼,代表難民咬牙切齒地發話道:“把你們搶奪我們的東西,盡數還回來!”

常念君道:“搶奪?我們從未搶奪過你們的東西!”

大個子睜大了他的雙眼,呼吸急促地說道:“怎麼沒有!!!你們搶了每一家的鐵器,哪家敢不交,一旦被搜出來鐵製用品,就把人抓起來吊死!還有牲畜,被你們以特別低賤的價格買走,這不就是搶嗎!!還有,你們還搶人,把這裡的男丁都抓走弄去當兵,不是我斷了根手指,你們不要,我現在只怕已經死在戰場上了!!!還有,還有……我媳婦兒,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你們拿我們還在吃奶的孩子威脅她,說她要是不同意,你們就摔死我兒子……然後,我媳婦兒被你們拉進樹林裡了!我媳婦想不開,就自殺了!!我兒子沒有奶吃,也餓死了!!!你們這群強盜、土匪、強姦犯、殺人兇手!!!!還有……”

那個大個子雖然講得語無倫次,但常念君已經聽懂:在此之前,天妖宮的妖兵在豪州燒殺搶掠,欺壓民眾,無所不為,令當地的百姓苦其久矣,雖雞犬不得寧焉。故這些難民,一看到軍隊,就恨之入骨,已經不會去試著弄清,戕害他們的人,究竟是哪批軍隊。

他們的日子,已經過不下去,於是從戰場拾了些殘兵敗刃,決定在萬不得已之時,索性和這些強盜般的軍人同歸於盡。

常念君忙解釋道:“這位老鄉,你說的這些事,都是天妖宮的人做的,不是我們做的。我們是武林義軍,而非天妖宮那夥賊子,現在,豪州已經被我們攻下,我們就是來改善你們現狀的呀!”

大個子吼道:“我不管!總之,你們今天要把所有值錢的、能吃的給我們留下!”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個子身後的難民,無不叫嚷著“留下”、“留下”。

常念君只得說:“老鄉,你們的東西,真不是我們奪走的。你們若是缺衣少食,我們可以把我們軍中的物資先撥給你們一部分,供你們渡過難關。你們先把路讓開好不好?”

大個子高聲嚷道:“就撥給我們一部分?!你們搶我們東西的時候,是敲骨吸髓,割肉喝血,現在就返還給我們一部分?!”

常念君說:“老鄉,你們的東西,真不是我們搶的!相反,我們就是來中止你們這種惡劣的生活的!”

大個子叫道:“放屁!就是你們搶的!就算不是你們搶的,你們也不該來得這麼晚!趕緊的,把東西全部交出來!”

難民們也無不附和地大叫道:“全部交出來!必須是全部!全部!一丁點兒都不能少!”

常念君心知,這幫難民已經是漲血紅了眼、豬油蒙了心,就算真的明白武林義軍不是壓榨他們的罪魁禍首,也不可能就此退走。

常念君正在想,他該如何應付這件事。他可以量力而為,捐獻出“雪狼”分隊的部分物資,但絕不能是全部,不然,軍中那些兵員的日子又該怎麼過?

見常念君不發話,那大個子倏然間怒了:“你們這群敗類,果然不想還我們的東西!”說著,就舉起手中砍刀,猛地砍向常念君。

慕環真急得立刻衝上前去,而眾兵員看到這一幕,也是嚇得心驚肉跳。

好在常念君只是一揮雙指,一道劍氣飛出,那個大個子的手中刀便斷為兩截,刀刃落地,大個子揮著刀柄砍了個空。

削石斷金,於常念君而言,不是難事。更何況大個子的那柄刀,本來就已經不怎麼結實。

大個子看看手中刀柄,先是呆了片刻,繼而又對著身後難民們大叫道:“你們看到了吧?這個人打斷了我的刀!這夥強盜要殺我,這夥強盜要殺我啊!”

憤怒的人不止他一個,“雪狼”分隊的隊長也是熱血上湧,他對著眾“雪狼”分隊兵員發令道:“你們都看到了吧?這群刁民要殺常將軍!殺我們大將,就是我們敵人,大家提起刀來,把他們砍了!”

一時間,難民與“雪狼”分隊兩方人,都已被憤怒衝昏頭腦,正值劍拔弩張之時,大個子忿忿不平地率先朝這邊衝來。正如一點火星剛好點燃整桶炸藥,難民們前仆後繼地舉刀向“雪狼”分隊衝去,而“雪狼”分隊兵員個個青筋暴起,隨即便毫不含糊地應戰衝殺起來,兩方各自提起手中的兵器,欲置對方於死地。

常念君想阻止,已是來不及,縱然他再有本事、再有道理、再有智謀,當下也沒辦法把這兩撥人分開。

場上的難民越來越少,廝殺逐漸結束,隨著最後一個難民倒下,“雪狼”分隊的兵員回過神來,尤其是“雪狼”分隊的隊長,望著遍地的屍體,驟然間醒了,他有些後悔:他真的有必要殺這麼多人嗎?

“任有為!”場面已經靜默下來,常念君忽然點名“雪狼”分隊隊長。

“屬下……在!”任有為有些戰戰兢兢地答道。

“清點一下,‘雪狼’小隊有沒有傷亡!記得向我彙報!”常念君說道。

“是!”任有為回應道。

關於今日這件事,常念君不打算再提起。

常念君不打算處罰任有為,因為任有為既沒有違反軍紀,亦沒有做錯什麼,或許這件事還有別的處理方式,但任有為當時別無選擇。

即使常念君不處罰任有為,但常念君知道,任有為的心中,一定不會好受。

常念君對任有為有一定了解,在任有為心中,很看重他這個做將軍的,甚至把他當做自己的畢生偶像。故當常念君差點被那個大個子砍上一刀,身為“雪狼”分隊隊長的任有為才這般光火。

“雪狼”分隊無一人陣亡,只是有五人被這群刁民抓破了皮肉,算不得什麼要緊的傷勢。

常念君點點頭,對慕環真及眾將士施令道:“繼續趕路!”他頓了頓,又加一句:“不要踩踏這些屍體,記得繞過去吧。”

這些人已死,世界於他們而言,一切都已沒有意義。常念君能做的,只能是期望他們會有家人能為之收屍。

誰也沒想到,待“雪狼”分隊透過,一堆死人中,有具“屍體”慢慢站起。正是那個大個子,他被人砸中了腦袋,當場就倒下,現在,他的頭的左側火辣辣地疼,但不幸中的萬幸是,他還沒死。

於是他捂著腦袋,慢慢向遠處走去。

常念君的部隊,並沒有按原定計劃繼續向西攻打天妖宮,而是逗留在豪州,為流離失所的百姓,提供一定救濟。

起初,大部分百姓都是對武林義軍唯恐避之不及,他們以為,天下的軍隊都是一個樣子。不想,武林義軍有時會留下一袋糧食,有時會為沒有住所的人無償搭起一間草棚,有時會試著瞭解並解決他人的難處……

終於,百姓們漸漸明白:武林義軍,是好軍。

這天,當常念君獨自離開時,聽到身後有個受他恩惠的農戶啜泣著說道:“幾時見過菩薩一樣的將軍,菩薩一樣的兵啊!”

人與人若是能和平共處,又怎麼會像那群攔路的難民,不僅未追回半分東西,反而還丟掉性命?想著這些,常念君慢慢走遠。

就在這時,常念君的耳邊,突然傳來刀具刺破皮肉的聲音。常念君立刻轉身,頓時呆住。

是上次那個大個子,他持刀捅死了方才讚頌武林義軍的那個農戶,他正哈哈大笑:“讓你再黑白不分,居然以為那夥王八蛋是群好人!”

只是讚揚兩句武林義軍的普通農戶,卻被仇視武林義軍的大個子奪去生命。

一股怒火陡然從常念君的胸中燃起!他撲上去,右手一把扼住了大個子的喉嚨!他的手就像鐵鉗一般有力,大個子頓時感覺到窒息。

大個子知道,再這麼下去,他只怕要被常念君掐死。為了活命,他提起刀來,又一次砍向常念君。

“咔嚓”,有什麼東西被砍斷。

被傷到的不是常念君,而是大個子,這次,斷的不是他的刀,而是他的手,他的右手被常念君的劍氣齊齊斬斷。他右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大個子痛得發抖,卻因為窒息叫不出半個字。

常念君右手一個發力,大個子的脖子也被劍氣轟穿。常念君放開手,手掌上已是沾滿鮮血,而大個子的軀體慢慢倒下去。

倘若常念君沒有留在豪州接濟百姓,那這個農戶也不會讚揚武林義軍,那大個子也不會殺他。

常念君選擇接濟難民,救民於水火之中,他並沒有做錯,錯的不是常念君,是那個大個子。但農戶的死,並非與常念君沒有半分關聯。不管是誰的錯,那個農戶都回不來了。而常念君能做的,唯有為他報仇。

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此刻,常念君的心中,滿是悲涼。

他好想找雲修月傾訴,但這個時候,他發現,當雲修月不在身邊,他這才明白,他有多想念雲修月。原來他早已習慣雲修月陪伴的日子。

可惜她現在留在了唐軍總部,沒有隨他一起過來。

常念君不知,此時的雲修月,正在廟裡拜仙,一如既往地訴說著她的願望:

“年年歲歲,願月殘缺;日日夜夜,換君平安。”

三殿宋帝王宋平聲已經大致有了想法,攻下奎州確實不易,但應該勉強可以。

儘管宋帝王宋平聲不能拉泰山王入夥,但至少要保證泰山王和自己站同一隊,攻取一州這麼大的動作,不可能逃過泰山王的眼睛,若是得不到他的支援,宋帝王宋平聲也無法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如何說服泰山王,成為一個不小的難題。

泰山王不好財寶酒色,亦不貪功,可謂是“酒、色、財、氣”,樣樣不沾,這樣的人,極難因受到什麼誘惑而動搖。

宋帝王宋平聲又在想:既然利誘於泰山王而言無效,那威逼行得通嗎?

也不行,在鬼王眼中,泰山王是個老實人,泰山王說什麼,鬼王多半都是相信的。如若以權力為由向泰山王威逼,那泰山王必然會向鬼王彙報,宋帝王所能動用的權力再大,還大得過鬼王嗎?

故威逼和利誘,均不是對策。

宋帝王宋平聲有些頭疼了:這仗怎麼打他都想好了,難道真的要卡在“這仗能不能打”這個問題上?

想到這裡,宋帝王宋平聲的心情很是不佳,於是出了臥房,去找酒喝。他一時大意,忘記收拾桌案上的那些重要材料,地圖、情報、兵力分佈圖等等,都散亂地鋪在桌面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