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閻羅府有新鬼王(1 / 1)
他痛苦地扭動著自己的軀體,這個時候,他一個向來不信神明的人,開始祈求這個世界上存在天神,希望天神能施展神力,了卻自己無法忍受的痛苦。
魔君幸災樂禍道:“很難受是不是?可惜啊,你沒有解藥。”他看著抽搐在地的鬼王胡裴,心中是說不出的暢快。
鬼王胡裴在地面上翻來覆去,掙扎中,他的鬼面面具掉了,露出真容。就在這時,魔君握住了他的手。
“來,把你的功力輸送給我,這樣,你就不會那麼痛苦了。”魔君笑道。
鬼王胡裴殘存的意識告訴自己,絕不可以用“閻王叫夢”將自己的功力轉嫁給魔君,否則魔君定會將他的功力抽乾。但他的身體已經忍受不了這種莫大的痛苦,他眼睜睜地看自己握住魔君的手,將自己掠奪來的功力,轉移給了魔君。
隨著功力遊走到魔君身上,功力紊亂的痛楚稍有減弱,鬼王胡裴的頭腦逐漸清醒過來,因為痛苦在一分一分地減輕,故他正忍不住地不停為魔君輸送著功力。而魔君在得到“閻王叫夢”的功力之後,也開始抽取鬼王胡裴剩餘的內息。
一時間,鬼王胡裴在放,魔君在收,鬼王胡裴的功力,流失得極快。鬼王胡裴為給自己留下幾成餘力,忙說:“你快放開我的手!倘若你把我的功力全部接收,你就會和我一樣,斷子絕孫的!”
魔君卻並沒有被嚇到,只是輕描淡寫地問:“斷子絕孫,為什麼這麼說?”
鬼王胡裴道:“當身體裡不屬於自己的功力過多,會對自己的功體造成損害,持有這些功力的人,生育能力會徹底喪失。而且這種損害也不可逆,並不是棄去功力便會恢復。你若是現在放手,應該還有得救,不然就和我一樣,喪失生育能力!”
聽了這話,魔君反而哈哈大笑,他不僅未鬆手,反而將握得更緊:“沒關係,斷子絕孫也無所謂,因為我從你身上學到,子女也不過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東西!”
鬼王胡裴沒有聽懂,疑惑道:“你在說什麼?”
魔君輕笑,隨即揭下自己的蒙面,有意讓鬼王胡裴也瞧一瞧自己的真容。
只是一瞬,鬼王胡裴心頭,頓時冷了。為什麼,為什麼魔君的真實樣貌,酷似他自己?!這個魔君,到底是他的什麼人?!
鬼王胡裴瞪圓了眼睛:“你……你到底是誰?!”
魔君回道:“老溫給我起了個名字,叫胡平月。”
鬼王胡裴猛然醒悟:老溫?!難道是多年前,自己忠實的僕人,溫兆忠?!
那麼,魔君就是……
“我就是,多年以前,被你遺棄的那個嬰兒。哦不對,確切來說不是遺棄,是你想殺死的那個嬰兒。你應該後悔,沒有親手殺死這個兒子。”魔君道。
“莫非……莫非……阿溫……”鬼王胡裴語無倫次。
“對,沒錯!老溫沒殺我,而是把我藏了起來。你做的事,天怒人怨,故老溫也不打算繼續追隨你。後來,他試吃你的鬼血丹而暴斃而亡,這其實是他的假死。他帶著我離開了你,從此過上隱姓埋名的日子。”魔君繼續說道。
“阿溫!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阿溫……”鬼王胡裴痛苦地嚎叫著。
“知道老溫為什麼給我起個真名,叫胡平月嗎?他希望我長大之後,能夠平掉你所製造的戰亂,因為胡裴的‘胡’裡有個‘月’字,平月,就是要平你!老溫也算是一語成讖,今日,你的大兒子,也就是我,成功將你‘平’掉了。”魔君自鳴得意地說道。
“兒子,別這樣,別這樣……你快放開我的手,不然,你真的會斷子絕孫的……”鬼王胡裴痛苦地哀求著。
魔君不理他,兀自說道:“老溫怕洩露我的真實身份,於是給我起了個別名,叫‘無名’,我倒挺喜歡這個名字,‘無名’,挺有神秘感。”
原來,無名村的第一任村長就是老溫,而老溫那個一直帶著的、不知親孃是誰的孩子,就是現在的魔君。
魔君繼續說道:“老溫雖養育了十年,我卻不太喜歡老溫。他又不是我爹,憑什麼管著我呢?還整天告訴我,什麼‘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要我長大以後,立志於平息你製造的叛亂,真是煩死人!不過後來,我就用不著再理他!”
“什麼意思?!”鬼王胡裴滿眼驚恐地問道。
“我十歲那年,地獄道之力覺醒,於是我便有了操控鬼魂的能力。於是嘛……我就控制這些鬼怪,將老溫大卸八塊,然後給生吞活剝了……不過……鬼可不像傳說中那樣,喜歡吃人,它們覺得,吃人是一件很噁心的事。但是,鬼魂受我控制,它們拒絕不了我,我讓它們吃老溫,它們就得吃老溫!”魔君說道。
“你好毒!阿溫可是養育你的人啊!”鬼王胡裴忍不住罵道。
“哈哈哈,老溫是養我的人,你還是生我的人呢!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你倒是一心想殺了我!我再毒,有你毒嗎?”魔君笑問。
鬼王胡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地望著魔君,他不知自己為何會生出這樣的怪物。
魔君究竟是天性如此,還是他的境遇導致他變成如今這般?
但是顯然,鬼王胡裴已沒有去探索這個問題的時間。他的功力和生命,正在不停地被魔君抽走,原本精神矍鑠、樣貌如同年輕人一般的鬼王胡裴,身體開始急速地老化。
他曾吸走那麼多人的內息,如今,也輪到他自己被“閻王叫夢”抽乾殆盡。
此刻的胡裴,只能憤怒地叫罵,他咒罵魔君早死,咒罵魔君沒有人性,咒罵魔君居然親手弒父……他好恨,他恨自己沒有親手殺死魔君。溫兆忠的善意之舉,反而釀成了如今更大的禍患。
不知罵了多久,胡裴的聲音消失,他的身體漸漸開始乾枯,直至自己也變成曾見過無數次的乾屍。鬼王胡裴,就此隕落。
是命數,還是報應?
魔君撿起胡裴的鬼王面具,又解下他的黑袍,將胡裴的一身“行頭”,裝備在自己的身上。新一任“鬼王”誕生,他可是能夠操控鬼怪的、貨真價實的“鬼王”。
此時,宋帝王宋平聲走入房間,望著已成乾屍的胡裴,忍不住嘆道:“真是可惜,我只見過鬼王的真容兩次,以後,便再也沒機會了。”
宋帝王宋平聲,唯二得見鬼王真容的兩次,一次是在枉生城,鬼王誅殺五殿仵官王李質;一次是在常念君與鬼王之戰,宋帝王宋平聲騎巨雕救走鬼王。他認得鬼王是誰,原來鬼王就是傳說中的“江湖活傳說”胡裴。
曾經江湖正道的代表,如今卻墮落為邪道,真是世事無常,黑白不定。
魔君繼任鬼王之位,不是沒有人發現,這個“鬼王”雖依舊是鬼面黑袍,但似乎與往日有所不同,尤其是“鬼王”的氣質,從前是一身霸道之氣,如今卻是一種奇詭之象。
然而,“十殿閻羅”中僅存的宋帝王,卻堅決擁護起這個“鬼王”,從他的言語中,鬼眾們也隱約得到暗示:鬼王也許真的是換了一個人,但這個新鬼王,不比舊日的差。
雖然很多人已經得知鬼王不是原來的鬼王,但不代表有人敢把事實說出。閻羅府內的鬼眾,早已被大唐視為反叛之軍,若是無人領導他們,那他們的下場,要麼是自生自滅,要麼是被唐軍圍殺。
所以,鬼王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閻羅府之中,還有鬼王。
左右催命判官“狡詐恐慌”和“斷骨削肉”也毫不猶豫地投靠新任鬼王。他們二人曾常伴鬼王胡裴身邊,故哪怕不經宋帝王宋平聲提示,也深知現在的鬼王,一定不是往日的鬼王,但這個“新鬼王”,似乎比舊鬼王更為恐怖。
鬼王的書房內,此時僅有宋帝王宋平聲和魔君胡平月二人。宋帝王宋平聲問魔君胡平月:“做鬼王的感覺如何?”
魔君胡平月回道:“還不錯,統領千軍萬馬的感覺,很是舒爽。”
宋帝王宋平聲說:“你是沒趕上好時候!以前胡裴的軍隊,可比現在龐大許多。”
魔君胡平月說:“後來,就被常念君打得十不存三?”
宋帝王宋平聲說:“正是。”
聽了這話,魔君胡平月哈哈大笑起來。
宋帝王宋平聲不解:“你笑什麼?”
魔君胡平月回答:“胡裴做不到的事,我來做;胡裴殺不了的人,我來殺!”
宋帝王宋平聲不由得一怔:“你不會是想殺常念君吧?”
魔君胡平月回道:“全中!一點兒也不錯。”
宋帝王宋平聲不理解:“你好端端的,為何要殺常念君?他有惹到你嗎?”
魔君胡平月說:“沒有啊,我反倒該謝謝他。如若不是他將胡裴逼得窮途末路,我應該也沒有機會幹掉胡裴。”
宋帝王宋平聲又問:“那你是覺得,常念君會是你一統天下最大的阻礙?”
魔君胡平月笑道:“一統天下?我對這個可不感興趣。胡裴為這個目標操勞幾十年,結果呢?只是死無葬身之地罷了!”
宋帝王宋平聲不明白了:“那你為何要殺常念君?難道你不知道,跟常念君作對,有多危險嗎?”
魔君胡平月道:“沒什麼別的原因。我只是想證明,胡裴做不到的事,我能做;胡裴殺不了的人,我能殺。”
聽聞此言,宋帝王宋平聲在心中感嘆:“你可真是個變態。”
魔種遍地少真佛,世上幾人逃渾噩?
獨剩暗夜無限恨,一人墮落勝千魔!
唐軍元帥營,忘思鈴正緩緩步入,對著一副頹唐之態的常念君說:“念君,我……”
而常念君頭也不抬:“走,我現在不想見你。”
忘思鈴委屈地說道:“別這樣對我,你到底是怎麼了?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常念君猛然站起,對著忘思鈴大吼道:“好,那我就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擅自進入大漠,被閻羅府的人俘獲,我去救你,結果身中春毒,險些死掉……你違背軍紀,我沒有追究;哪怕我真的為救你而死,我也無怨無悔。但你知不知道,你害了修月啊!
“那天晚上,修月雖然帶我逃了出來,但我春毒發作,必須和女人行事才有得救。修月為了救我,犧牲了她自己……你害我,這無所謂,但你害了修月啊!你知不知道,那天是修月的生日!結果我做了什麼?!她為了救我,讓我奪走了她最珍貴的東西啊!你知不知道?!”
忘思鈴不禁又驚又悔,頓時眼淚恣流:“對不起念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不要這麼對我,我錯了,我改……”
忘思鈴絮絮叨叨,哀求著常念君原諒他,可是此時的常念君,已經無心關心她會說什麼、做什麼,只是無比冷漠地擲下一句:“鈴,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五雷轟頂,忘思鈴急得哭道:“你和雲姐姐那一夜男歡女愛,我也忍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啊!日後就算你要娶雲姐姐做妾,我也不會反對啊!”
好巧不巧,忘思鈴的這句話,被剛剛進入營帳的陸九皇聽了個一清二楚。
“元……元帥,忘思隊長方才說什麼?”陸九皇滿眼都是驚恐地問。
常念君的心已是支離破碎,他無意去解釋什麼,甚至索性破罐破摔:“是,你沒聽錯,我把你們的雲將軍給睡了!”
“不,元帥,你不是這樣的人啊!”陸九皇扔下準備彙報的軍報,極度崩潰地向外奔去。
“陸九皇!”常念君見他如此反常,還不知會做出何事,急忙欲追上前去。而忘思鈴,拉住了他,正用她怯生生的目光望著常念君。
常念君只是漠然望她一眼,說了一句:“放手。”
忘思鈴不寒而慄,只得放手:她還從未見過常念君像方才那般可怕的眼神。
常念君追上陸九皇,將他拉住,而陸九皇忿忿不平地將他的手甩開。
“常念君,你告訴我!忘思隊長說的,都是不是真的?!”陸九皇激動地對著常念君大叫。
常念君沉默許久,最後一字一句地道:“都是真的。”
陸九皇的眼睛因為充血變得血紅,他不是在惱雲修月的第一次被常念君奪走,而是在氣常念君為什麼不願意對雲修月負責:“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了?!你到底是出於什麼意圖和她做這種事?!你若是喜歡她,就大大方方告訴她你要娶她啊!你這樣始亂終棄,最後還將她逼走,你算什麼男人啊!!!”
常念君憤而怒吼:“你以為我不想娶她嗎?!但是她有自己喜歡的人,她不會想要嫁給我的!!!我想讓她告訴我,她喜歡的人是誰,可是她怎麼也不肯說!!!”
陸九皇不禁無奈地唉聲嘆氣起來,語氣柔軟許多。他告訴了常念君一件他過去一直不敢想的事:“元帥,你是直到現在都看不出,修月是喜歡你的嗎?”
常念君登時怔住,陸九皇的這番話,好像是擊碎他的整個世界,但不過片刻之後,那些碎片又開始新的重組。
陸九皇繼續說道:“元帥,你聰明瞭一世,為何唯獨在感情上,就看不懂修月的真心呢?你若是不喜歡她,自是可以對她講清楚;但你雖然沒說過喜歡她,偏偏又承認自己是想娶她的!修月為你做了這麼多,你為何還是不懂她一個女孩子家的心事?你離開她的那一年,她為你四處蒐集軍情;你回來之後,她開心得像是做了天上的仙子;你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又何嘗不是滿眼是你?……她為你做了這麼多事,除了是愛你,難道還會有別的理由嗎?!”
聽到這些,常念君像是被定格一樣,一動不動。
“元帥,元帥?”陸九皇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此時的常念君,好像連眼睛都已不會眨。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雕像一般的常念君,只有嘴巴動了動。
不久之後,已是日薄西山,慕環真、鍾千情、林清竹三人一時找不到常念君,問過忘思鈴之後,忘思鈴也說不知,這可急壞了他們。難道堂堂唐軍元帥,竟然在軍隊之中失蹤?
於是,他們四人分頭奮力尋找起來。
當慕環真發現常念君的時候,發現常念君正背對著他,獨自沐浴著夕陽光暉。他什麼也沒做,還是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念君,念君!你這是怎麼了?”慕環真急忙上前喚他。
這時,常念君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滿是不知是源自悲傷還是來自歡喜的淚水,他感受著臉上那一道道冰涼的劃痕,自顧自地自言自語:
“眼淚……”
他的“涸源之眼”,終於是治好了。
“原來如此,原來你真正喜歡的人,是雲姐姐啊……”
常念君、慕環真、鍾千情、林清竹四人聚在一起,傾聽著常念君輕易不肯表露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