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一個推手(1 / 1)
賓利停在“梧桐巷”餐廳前,晚風吹得梧桐葉在車燈裡打轉。
喬安琪攏緊大衣領口,側頭看向程方煜:“你以前在國外總說想念這兒的油封鴨,今天特意訂了位置。”
程方煜解安全帶的手頓了頓,沒接話,推開車門徑直往裡走。
餐廳裡鋼琴曲舒緩,暖黃燈光落在原木桌上,侍者引他們到窗邊位,喬安琪托腮望著程方煜微蹙的眉,指尖悄悄摸出手機:“你點就好,我記得你胃不好,少點油膩的。”
程方煜低頭翻選單時,喬安琪迅速調整角度,鏡頭裡他的側臉映在玻璃窗上,她故意傾斜身體,讓髮梢擦過他肩側,“咔嚓”聲被琴聲蓋過,照片瞬間存進相簿。
“我去下洗手間。”
程方煜起身,外套搭在椅背上,內袋裡手機輪廓清晰,喬安琪瞥了眼四周,趁侍者走遠,飛快探進手掏出手機。
螢幕亮著,微信介面裡“盛妍”的空白頭像格外扎眼,她點開對話方塊,把剛拍的照片發過去。
程方煜眉眼柔和,她的髮梢若即若離地靠在他肩上,角度刁鑽得像親密合影。
剛看到“已傳送”,盛妍頭像旁跳出“正在輸入”,喬安琪冷笑一聲,立刻撤回訊息,刪了聊天記錄和相簿備份,將手機塞回外套口袋,連位置都沒動。
程方煜回來時,見她臉微紅,隨口問了句,喬安琪只說暖氣太足,目光卻暗戳戳盯著門口,等著那端的盛妍亂了陣腳。
二樓書房裡,盛妍正趴在地毯上畫基因圖譜,手機突然震動。
她隨手拿起,螢幕上彈出的照片讓她指尖一僵,程方煜在熟悉的餐廳燈光裡,側臉柔和,旁邊女人的髮梢搭在他肩上,背景是“梧桐巷”標誌性的水晶燈罩。
照片只晃了兩秒,就被“撤回一條訊息”覆蓋。緊接著,程方煜的訊息發來:【抱歉,安琪拿我手機玩,發錯了。】
盛妍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她怎麼會猜不到?發了又撤,故意讓她看見,再用“手滑”當藉口,喬安琪就是要炫耀,要提醒她,程方煜身邊現在是誰。
心口像被悶錘砸了下,酸意往上湧,她甚至覺得可笑:都到這份上了,他連被人當槍使,都要拿來刺她一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宋敘,盛妍深吸一口氣接起,聲音發啞:“師兄。”
“別裝了。”宋敘的聲音比平時沉,沒了往日的溫和。
“喬安琪在餐廳發照片又撤回的事,我剛從她醫學院朋友那知道了,她就是故意的。”
盛妍愣住,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程方煜是不是又沒站在你這邊護著你?”
宋敘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我今天去程家附近,看見你窗戶亮到後半夜,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硬扛?別再跟我說‘能處理’,盛妍,你什麼時候才能跟我說真話。”
“師兄,我……”
“盛妍!”
宋敘打斷她,聲音裡的急切幾乎要衝破聽筒,“如果你願意離開程家,回實驗室,我現在就過去接你。”
他的話像重錘,砸在盛妍緊繃的心上,她咬著唇,眼淚終於沒忍住,砸在草稿紙上,暈開基因圖譜的線條。
“我知道你還念著程方煜,可他……”
宋敘的聲音軟了些,卻依舊堅定,“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很亂,我願意等你想清楚。”
掛了電話,盛妍望著暗下去的螢幕,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撞在玻璃上,像誰在嘆氣。
她清楚喬安琪的惡意,也察覺到師兄對自己好似不一般的情感,可心底那點對程方煜殘存的在意,還是像藤蔓般纏上來,勒得她喘不過氣,他明明不在乎她,卻連讓她安穩度日都不肯。
松露意麵端上桌時,奶油香氣混著松露的味道漫開,喬安琪叉起一縷麵條,見程方煜望著窗外出神,指尖無意識摩挲高腳杯,紅酒在杯底晃出渦旋。
“在想什麼?”
她輕聲問,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算計,程方煜收回目光,拿起刀叉卻沒動,只淡淡道:“沒什麼。”
喬安琪卻沒打算放過,用叉子把油封鴨推到他盤裡,語氣帶著刻意的感慨:“前幾天聽醫學院的朋友說,宋敘最近牽頭了個基因專案,周教授把壓箱底的資料都給了他,聽說那資料,當年盛妍也參與整理過,他倆以前在實驗室,可是周教授最看好的一對‘搭檔’。”
程方煜切肉的手猛地一頓,銀刀在瓷盤上劃出刺耳的響,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
“不過是合作過幾次。”
他語氣發冷,刀尖狠狠戳在鴨肉上,肉汁濺出。
喬安琪像沒聽出他的怒意,繼續道:“朋友還說,宋敘拒絕了多少大醫院的橄欖枝,非要留在醫學院,說是‘放不下手頭的人和事’,你說巧不巧,他留的那一年,正好是盛妍嫁程序家的時候。”
她頓了頓,用叉子撥弄著意麵,聲音壓得更低:“還有更有意思的,上週我去程家老宅,看到盛妍抽屜裡鎖著個筆記本,封面寫著‘基因序列初稿’,那字跡,和宋敘實驗室資料上的備註,簡直像一個人寫的。”
程方煜端起高腳杯,仰頭灌下大半杯紅酒,酒液的澀味壓不住心底的煩躁,他猛地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發出悶響:“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就是覺得奇怪。”
喬安琪抬眼,眼底滿是“無辜”,“盛妍今天去醫學院,手裡的資料夾和宋敘實驗室的一模一樣,他倆要是真沒什麼,何必藏著掖著?畢竟當年,多少人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夠了!”
程方煜猛地攥緊刀叉,銀質餐具被他捏得微微變形,他霍然起身,西裝外套的下襬掃過餐桌,杯盞晃了晃,幾滴紅酒灑在桌布上,像深色的血點。
“送你回去。”
他語氣冷得結冰,轉身就往外走,喬安琪連忙拿起大衣跟上,路過吧檯時,她回頭瞥了眼那盤幾乎未動的意麵,嘴角勾起冷笑。
走出餐廳,夜風裹著涼意撲來,喬安琪彎腰坐進副駕時,故意讓髮梢擦過程方煜的手腕,見他身體僵了一下,又補了最後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