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宋飛(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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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給我仔細描述下那個人,別漏了任何細節。”我認真說道。

牛二將手中一大塊撕下的雞胸肉塞進嘴裡,將其完全嚥下後說道:“看他那背影,也就與我一般身高,但肩膀寬厚,手臂粗壯,身穿黑色直綴,配銀白色腰帶與護腕。對了,我清晰記得,他腰部掛著短弓和長劍,箭筒中的箭桿子上都塗著紅漆,連那箭筒都亮堂堂的,顯然是精心製作的器具。看那架勢和裝備,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你不必擔心,那不像是捕快的裝束,十有八九是江湖之人。等到了樹林和沼澤的交界地帶,我們就找塊硬泥地舒舒服服地躺個幾天,要是真有獨行俠膽敢送上門來,我們就幫他結束這段難忘的沼澤之旅。”

“大俠,我冒昧問一句,他們有多少人馬?我本來以為就這麼一個,可你剛才卻說他們是分開行動的。我可不想給極樂谷帶去災禍,你也應該理解我的顧慮。”

“四五個人,其他人想必是困在了山上,也就是說,能追上來的就那一個傢伙。你儘管放心,單打獨鬥我不會處於下風。何況,我跟他們沒什麼深仇大恨,也許這沼澤已經讓他們知難而退了。”

牛二聽完舒了口氣。

“大俠,說不定過兩天真會下雨。我已經向天老爺祈求了。”牛二仍有些不安。

“那你再向他祈求不要降雨。告訴他先前只是個誤會。”當然,我不信這些。

當我們再次前行,我明顯感覺腳步比之前輕盈許多。也許是因為肚裡的秧雞起了作用,但我們更清楚地感受到,那種對於預料中美滿結果的心馳神往才是一劑更猛的良藥。

在精神好轉後,牛二開始調侃起來:“有兩個農夫結了仇,其中一個為了復仇,用二十年練就了一門叫鷹爪功的絕學,可最終他還是敗給了仇人,你猜是為什麼?”

“他的仇人肯定也鑽研了二十年的武功。”我說。

“他只練了一年的劍,其餘時間都在種田。”

“一年?”我相當不解。

“你先想想。”

在順風順水地度過幾天后,黴運卻毫無徵兆地接踵而來。

當我們在下一個早上醒來時,意外地發現天空異常陰霾,讓我們更加驚異的是彼此臉上堆積的倦意。在興奮消退之後,這些困頓的感覺才真正一覽無遺地顯露出來。

僅僅緩慢地行走了一小段路,牛二便拖著沉重的眼皮,有氣無力地又一次唸叨起天老爺來。

臨近黃昏時,我們又如墜九層雲霄之中。除了身旁被包袱壓得身形彎曲的牛二和近處一些影影綽綽的灌木叢,我看不到任何物體。為了避免跌到深不可測的泥潭中,我們不得不停下腳步,就地而坐。

“鷹爪功專攻人兩腿間的軟檔,而他的仇人恰好練了梨花劍,要知道,練梨花劍必先自宮。”牛二哭喪著臉,給出了答案。

沒過多久,他便在疲憊中睡去。

現在,我彷彿又獨自身處於漫長的黑夜中,周圍濃重的霧氣甚至比夜晚的黑暗更緊實地包裹著我。儘管我知道再努力地向東邊探望都是徒勞,但我還是轉過身來,抬頭凝望著東邊。“春雪……”我在心裡念著。記憶中的畫面又一次清晰地呈現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個盛夏的傍晚,突如其來的大雨將我們困在東山的山洞裡。雨勢不見停止,我們決定玩一個用詞編故事的遊戲。

“雨水、梧桐樹、飛刀……”春雪說。

我思忖片刻,得意地說出一段精彩的描述:“先想象一下兩位絕頂高手在林中決鬥,其中一人利落地甩出飛刀。好,我開始講了哦。天上的‘雨水’紛紛掉落而下,撞到一大張一大張緊挨著的‘梧桐樹’葉上,撞到一根根堅硬的樹枝上,散落開來。有的化成了霧氣瀰漫在半空中,讓周圍纖弱的光線在霧氣裡漂浮,有的被彈落下來,掉進那些淺淺的水溝裡,也落在那位高手擲刀那一刻被甩開的黑色的長髮上,像是一瞬間所有殺氣的集結。最幸運的那些雨水由天空直落而下,撞到他的刀子上的時候立刻分散開來,融入周圍混沌的迷霧裡,並且吸附了‘飛刀’銳利的銀色,讓他甩手的動作顯得奇幻異常……”

“確實精彩!不過……還有一個詞我還沒說呢——落水狗!”

“這可讓我怎麼編!”

“誰讓你提到水溝的!”春雪俏皮地說。

“好吧。配合剛才那幅畫面的是一條狗的慘叫聲,因為那把飛刀擲出之後偏離了目標,正巧刺在一條剛從溝裡爬出來的大黃狗的左腿上。‘落水狗’疼得汪汪直叫,一瘸一拐地逃到樹林深處去了。還沒完——那兩個決鬥的人為了吃上狗肉,於是一同跑去抓狗了。”

“哈哈!落水的大黃狗!”春雪看著我身上溼透的黃色布衣,笑得停不下來。

在那個傍晚餘下的時光裡,彷彿萬物跟隨時間一同凝滯,只有濃濃的甜蜜在山洞裡不斷滋長。任憑大雨在洞外喧譁,我的耳朵裡充盈的都是春雪親密的私語。在緩緩流淌的蜜意裡,我跟隨那清澈雙眸的指引,徜徉在春雪幽淡的呼吸中,消融在她溫潤的雙唇裡。

第一次,我感覺自己彷彿化成了一滴水,被潺湲的暖流帶向愛的永恆之河。

直到雨後的山雀在枝頭上唧唧喳喳不停催促,我們才發覺璀璨的星空已經掌管洞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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