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雪(1)(1 / 1)
儘管在趕來的路上沒有發現樹林中的道路,但我想,既然這片樹林是蟠龍鎮往西的必經之地,在林中闢出條道路供人往來,也是理所當然。
在周圍小心翼翼地探察片刻之後,我在幾百步遠的北邊發現了一條小道。小道蜿蜒狹窄,覆蓋著一層枯草,靜靜隱蔽在樹林中,像是已被長久廢棄。
我蹲在小道旁,仔細觀察小道上的細微痕跡,細心諦聽樹林中的聲響。
在經過剛才幾個時辰的冷靜思考之後,我知道目前的情勢並不算太糟,至少我們逃跑的行蹤並沒有完全暴露出來。在樹林中等了整整一晚上,竟然沒有聽到任何追兵的風吹草動,這足以使我寬心許多。
說不定追兵們還在蟠龍鎮上逐戶搜查,忙成一團,這也完全合乎情理。但當我一想到那幾個行動敏捷的黑影,還是對宋飛哥的安危深感憂慮。
儘管我對宋飛哥的身手信心滿滿,何況宋飛哥隨身攜帶著六把紅纓飛刀,這幾乎意味著無人可以接近他,但同時遇到五六個武功高手,(鬼知道他們從哪裡冒出來,雖然從出現時機上看,多半是些絕頂捕快,但看那凌厲的步伐和鬼魅的身影,倒更像是江湖刺客。)如果他們善擺陣勢又配合嚴密的話,無論如何都是難纏的敵手。
經過一番觀察,我發現小道中央的枯草明顯有被踩踏過的痕跡。毫無疑問,宋飛哥為了引開那些黑衣人,故意沿著這條小道奔逃。我沒做多想便徑直跟了上去。
在飛奔了百步遠的距離後,我意外發現路邊有一個殷紅的物體,在枯草叢上顯得十分醒目。我收住腳步,上前把它撿起來仔細端詳,發現是個上了紅漆的木塊,漆面嶄新發亮,細長的木塊一端有被折斷的痕跡。毫無疑問,這是那些黑衣人為後續趕來的追兵刻意留下的標記。
我將木塊放進腰間的口袋裡,隨即想到這個木塊可能是從一支箭桿上折斷下來的一段。上著紅漆的箭桿更可能是官家的配備,如此推算,那些黑影多半是衙內捕快,但當我飛身疾行時,我又想到他們可能是周府大人家的門客。
這個問題讓我十分困惑,捕快的武功高到如此地步似乎有違常理,但從心底裡,我還是更願意接受把他們歸於捕快的推論。畢竟捕快的行事更講原則,而江湖門客多半都是些不擇手段的草莽之徒。
紅色的木塊在相隔千步遠的地方又相繼出現了兩次,這倒省了我不少搜尋蹤跡的工夫。正當我因為遲遲不見第四個木塊而心生焦慮之際,前方右側的幾棵山毛櫸映入了我的眼簾。
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樹下散落一地的橫七豎八的枝葉,一看便知是被凌厲的亂刀從樹上砍下來的。我上前觀察了片刻,發現其中兩棵樹的樹皮有幾處開裂的痕跡,一處裂口細窄但相當深入的裂痕應當是被利器刺入所致,另外幾個寬大的裂痕則顯然是大刀劈砍的結果。
從地上交錯重疊、深淺不一的腳印來看,這場打鬥必然十分激烈。幸好我搜遍附近腳印所及的區域也未見一絲血跡,這足以讓我寬心許多。為了不至於招來追兵的注意,我花了些許工夫收拾了一下凌亂的枝葉和脫落的樹皮。
草草處理完此事,收拾起忐忑的心情,我又繼續往西奔去。
在當日下午走出那片樹林之後,我便踏上了一片廣袤無邊的荒原。木塊總是在我即將無路可尋之際適時出現,一次次將我從暈頭轉向的迷茫中拉回。顯然那幫黑衣人對我的跟蹤渾然不知,才會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在荒原上行至第三天。連夜趕路使我稍覺睏乏,小憩半天也許是比較明智的選擇,但我又怕因此耽誤時機。遠處的高地阻擋了放眼遠望的視線,同時也能有效保護我的行蹤。行至此地,我仍然能夠安然無恙,不被那幫黑衣人察覺,完全是依仗著這片黃色荒原起伏的地形。
鑑於臨近中午,我還是決定停下來稍作整頓,但閉眼小憩沒多久,我就被遠方傳來的馬蹄聲驚醒。
來的是一個騎著白馬,穿著純白雪狐皮衣的女子,容貌相當美豔。還沒等我仔細打量,白馬已經衝到離我一丈遠的距離。白衣女子倏地從馬背上躍起,隨手抽出身旁的寶劍,飛身向我刺來,動作之利落猶如奮然出擊的野貓。
儘管我早有準備,但還是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
“閣下為何而來?”我一邊用劍擋開她的凌厲一擊,一邊向她大喊。
“先吃我一劍再說。”喊出這句時,她已經單腳著地,緊接著一個側翻身向下甩出第二劍,意在攻擊我的右腿。
我一個閃身,同時用劍劈向她持劍的右手。如果我意在取她性命,必然順勢前衝朝她腹部擊出一掌,因為她已離我僅一步遠的距離,而且左手完全不做保護,露出致命的空檔。不過,她畢竟與我毫無瓜葛,我又怎會使出殺招。
然而她的劍勢卻毫不留情,在頗為巧妙地縮手避開我的劈砍之後,匪夷所思地使出連續的翻騰,瞬間移位到我的背後。為了免於遭受身後襲來的暗劍,我隨即猛力向遠處跳開,但仍然能夠感受到背後她狠命一擊的凌冽劍氣。
在領教如此兇悍的一招之後,我已被徹底激怒。“豈有此理!”我站定之後向她吼道。緊接著飛身而起,使出宋氏絕學中最兇狠的一招——穿林追風劍。此劍法未必最具殺傷力,卻極具聲勢。如果是在山林中,周圍的樹葉必被磅礴的劍氣紛紛震落下來。
白衣女子顯然已有準備,在用劍應付之時,雙腳急速後退。雖然她的步伐極快,腿腳的功力完全在我之上,但僅僅以此想化解我的劍法,談何容易。
在擋開第四劍時她就開始招架不住,眼看著我的第五劍緊跟著刺來——此時白衣女子正好已經退到白馬旁邊——於是她順勢抽出馬背上的一把長弓,將我的劍撩開。由於動作太過倉促,她下肢一個趔趄,重重摔在地上。馬背上的箭筐被慌亂的左手用力扯了下來,箭支散落一地。
等我落地站穩,她正半躺在地上,隨手從身旁拾起一支箭來。我這時才想到使出飛刀,但為時已晚。我的手剛伸到腰間,她已經傾斜著身子彎弓搭箭,一副氣勢洶洶的架勢。
儘管我甩出飛刀只需一眨眼的工夫,但畢竟箭在弦上,要人性命也只是剎那間的事,魚死網破看來在所難免。
“且慢,姑娘且慢。”她終於喊出聲來,聲音相當急促,像是被逼到懸崖邊所喊出的呼救。顯然她也看出了形勢的危急。
“你想怎樣?同歸於盡嗎?”聽到她的呼喊,我稍稍心定下來,故作鎮定地說道,“怕是我能躲過你的箭,你卻難逃我的飛刀。”
“這可不是普通的箭。不過姑娘息怒,我實在沒有要傷姑娘的意思,只想試探一下你的功力。恕我無禮。”
“試探一下?順便把人推上黃泉路嗎?要不我們到閻王爺面前去切磋一下?”我難以抑制心中的忿氣。
“敢在如此荒涼的地帶獨行的女子,必然不是泛泛之輩,不使出狠招又怎能讓你亮出真本事。實不相瞞,我平生還是第一次向人道歉,姑娘不領情就吃吃我的飛龍箭。”
我思忖片刻,見眼前的這個女子一副貴族的打扮,微微上翹的嘴角透出一股桀驁不馴的性情,白皙的皮膚和俊俏的眉宇則散發著高人一等的氣息,儘管髮髻等細節之處都疏於打理,但舉手投足間仍難掩其非同凡響的氣質。如此卓爾不凡的人士竟然獨自出現在荒野之地,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隱情。
“說說你是何來歷。”我認真說道。
“本宮長孫飛燕,一生只愛雲遊天下,行俠四方,若能與姑娘結交為友,也算此行路途上的一樁幸事。”白衣女子露出笑容,慢慢放下手中的弓箭,做出一副和解狀。
“既然想與我結交朋友,又為何刀劍相見?這是哪門子江湖禮數?”
“姑娘不妨坐下稍憩,容我跟你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