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宋飛（3）（1 / 1）
之後，我們跑到南邊火堆旁的光亮處。此地不但空間開闊，也更靠近黑衣人逃匿的地方。由於李三的嗓門比衛武更大，公孫霸派李三到南邊山坡上去向黑衣人喊話。時間相當緊迫，因為一旦黑衣人跑遠了，可能躲上好幾天才會再次出現。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計劃，我將雙手放在背後，手中握著兩把飛刀。公孫霸舉著把長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為了防止公孫霸使陰招，牛二站在公孫霸的身後，用短刀頂著他的背部。衛武舉著火把站在一旁。
我們沉默地注視著隱沒在黑暗中的樹林。身旁的火堆劈啪作響，在風中搖曳的火光猶如夕陽的餘暉，將近處的四周照得一片昏黃。
遠處，李三響亮的呼喊聲劃破寂靜的夜空。第三聲呼喊，緊接著第四聲呼喊。聲音開始有些沙啞。李三應該喝些水潤潤嗓子再跑上去。接著是第五聲呼喊，儘管有些沙啞，聲音依然非常響亮。看來李三的喉嚨相當出色。不過樹林中依然沒有絲毫動靜。李三停頓了一會，可能是清了清喉嚨，接著發出第六聲呼喊。依然高亢而嘹亮，第七聲……第八聲……
公孫霸調整了一下抬刀的姿勢，顯然手臂有些酸了。我稍稍扭了扭脖子，被刀架著可不好受。扭脖子不講究什麼技巧，第一下往左扭，然後……“嗖”的一聲，一道閃電從我右耳邊穿過。
“小心暗箭！”衛武大喊。緊接著第二支箭急速飛來，這下子我已經有了準備，閃身躲開的同時迅疾向林中箭射出的方位甩出手中的飛刀。隨即樹林中傳出一陣響動。與此同時，我和公孫霸飛身躍入林中，牛二和衛武跟在我們身後。但顯然黑衣人的行動相當迅捷，在漆黑一片的樹林中我們覓不到任何蹤跡，駐足仔細諦聽，也探察不到任何響動。
稍許工夫之後，牛二和衛武趕了上來。火把照亮了近處周遭的一切。公孫霸接過衛武手中的火把。我們四人繼續往樹林深處探尋，沒走幾步，倏地，又從前方的黑暗中飛來一支猛箭，正中公孫霸高舉火把的左手臂上。
公孫霸扔掉火把，痛得哇哇直叫。我飛身往前方的黑暗中追擊，依著隱約可聞的響動一路疾行，直至最微弱的一絲聲響也消逝在漆黑之中，使我徹底陷入迷茫。
無論如何，要想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裡捉到人確實絕非易事。在此情況下，我只能原路返回，顯然獨自深入林中並非明智之舉。半路上，牛二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告知我衛武已隨公孫霸回木屋療傷。
為了不至於再次遭受黑衣人的襲擊，我們只能選擇儘快跑出這片樹林，回到原先的木屋裡。不得不說，這片黑暗森林對於那個鬼魅般的黑衣人確實是如魚得水。
待我們返回空地之上，公孫霸已經站在那裡等著我們，右手握著那支從手臂上拔出的箭，左手的手掌被厚布包了好幾圈，臉上堆滿了厭煩和不屑。衛武表情冷漠地站在他的身邊。
“兩位何不在樹林裡多呆一會兒？我的木屋可不是建來給鼠輩們當避難所用的。”公孫霸中氣十足地說。
“我們只想借住一宿，明日一早就離開。依你這裡的行情，不知火石、鹽和止血藥值不值半晚的借宿錢？”牛二說。
“那得把賠償給算上。不是說我這皮肉傷。野鬼把帝王府攪得天翻地覆，難道帶路人不該賠償損失？”公孫霸語氣憤恨，但臉上並未露出怒容。
“那麼，你想怎樣？不如現在我們坐下來陪你好好算清這筆賬。”我認真地說，心裡有些煩躁。
公孫霸歪著腦袋，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若有所思，而後欲言又止。片刻尷尬之後，公孫霸攤開右臂，示意我們入屋就寢。
“衛武，今晚你睡到我的木屋裡來。”公孫霸在我們身後說了一句。
我們本打算第二天一早便啟程前往樹林中探查黑衣人的行蹤，順便查詢羊吉他們的下落。但拂曉時分，公孫霸便大步闖了進來，身後跟著李三和衛武。
“兩位，真不好意思打攪你們休息。不過，極樂谷的一天總是這麼緊鑼密鼓。現在我得跟你們談談正事。”公孫霸站得很直，表情嚴肅地說道。
“你說。”我感覺有些不妙。
“你們也知道，有些事總是很讓人為難，既要設法保全自己，又得照顧別人的感受，既得衡量利益得失，又不能撇開江湖道義。沒人願意站在這種交叉路口，可有時又躲避不了。”
“直說無妨，何必這麼囉裡囉嗦。”牛二很不耐煩。
“那我只能很遺憾地告訴兩位，昨晚那支箭讓我改變主意了。有個詞怎麼說來著？”
“茅塞頓開。”衛武想了想說道。
“對，茅塞頓開！雖然代價重了一點，不過還好我及時醒悟。飛刀大俠，你現在聽好了，不管這是不是你刻意設的局，我們可不想再摻和進去了，沒人願意拿命陪你玩下去。知道極樂谷是什麼地方嗎？是兄弟們的安身之所，不是給你們玩貓捉老鼠、相互打打殺殺的地方。”
“那麼，現在你想怎樣？”我語氣平淡地說。
“不是我想怎樣，是你想怎樣？我們當然希望極樂谷能恢復平靜，現在你想怎樣？繼續在這裡玩你的殺戮遊戲，把極樂谷攪得熱火朝天？就算我答應，你問問兄弟們答不答應。既然你想知道我想怎樣，那我如實告訴你。我希望你立即啟程，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不帶一絲猶豫。至於這極樂谷，只是你做的一場夢，只要你不去想，這一切很快就會從你的腦袋瓜裡煙消雲散。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兄弟們的想法，我說得夠清楚了吧。”
“公孫霸，你這算什麼意思？”牛二火冒三丈。我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衝動。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死皮賴臉呆在這裡。不過我只想說，你們這做法並不明智。事已至此，你們已經無法再置身事外。至於我的生死，倒無足輕重，不過一旦放官府之人回去，這極樂谷恐怕不是熱火朝天，而是要被掀個底朝天了。”
“不用你來教我們怎麼做。現在，你走，黑衣人也會跟著走，極樂谷恢復清靜，兄弟們悠哉悠哉，就這麼簡單。一時安逸總要勝過刀頭舐血。不過我還要跟你說一句，要是你真賴著不走，那你在極樂谷的敵人可不止一個了。至於你，牛二，是去是留你自己選擇。”
“呸，留在這裡你們會給我好果子吃？”
“好，牛二，爽快！難得你這麼言簡意賅。惜時如金是明智的做法。衛武，你送兩位出極樂谷。李三，待到中午你就跑到山坡上去往林中喊話，知道怎麼喊嗎？應該不用我教你，扯開嗓子喊就行。這個你拿手。”公孫霸面露笑容，神氣十足，“好了，兩位，珍惜這寶貴的一上午吧。祝你們好運。”
隨即公孫霸和李三離開了木屋，牛二在他們身後又大罵了幾句。趁著晨曦微露，我跑到近處的樹林中找回昨晚甩出的兩把紅纓飛刀。在衛武的催促下，我們帶上各自的武器，走上忘憂湖北側的小道。
行至山間小道的關口，我們果然看到有人駐守在那裡。牛二跟我說是馮雲、周立和陳泰，看上去都身板厚實，站姿挺拔。
衛武跟他們簡單交流了幾句，隨後對我們說：“兩位，很抱歉，接下來得勞駕你們自己走出山去。當然，我和兄弟們會在山上目送你們。祝你們一路順風。”
牛二罵罵咧咧，相當不快。但情勢不容拖延，我們隨即走出山外，一直走到很遠的地方才停下腳步。
“這地方應當已經脫離他們視線了。看那塊大石，就是我們藏弓的地方。”牛二說。
我們走近大石塊，從洞穴中取出強力弓和金塊。“只要搭上一支箭，就能讓這個溫順的傢伙變成嗜血之徒。”牛二邊說邊將強力弓掛在身上。
“現在的處境可不妙。”我將金塊放入腰間，站著向四周環視了一遍，心情沉重。
“我有個主意。我們可以迂迴至北邊的小道，躲過衛武他們的視線，重返極樂谷。”牛二似乎早有打算，說得相當鎮定。
“我知道你急著要找到羊吉，可極樂谷中的危險不比這裡少。”
“宋大俠，你聽我說。待在這裡只有捱餓的份。誰知道那黑衣人何時會跑出山來，這裡的地勢又不適合埋伏，所以排除就地等待。那麼我們得繼續往前方樹林跑。記得我們來時這段山路走了多久嗎？四天。別忘了我們當時離不開一樣東西的幫忙，什麼東西？火石。夜晚得防著狼群吧。既然現在我們兩手空空，又必須得找個方向跑，（當然你也可以說成身輕如燕，可惜就是缺了火石。）東南西北，你選哪個方向？總不能鑽到地下去吧。”
“你說得沒錯。”我思索了一會。考慮到後續可能追來的黑衣人，到極樂谷的樹林中避一避，至少能躲開目前可能腹背受敵的處境。
於是我們立即折返，往西北方向的群山中進發。“我和李順出山時探查過一番，這條路應當行得通，只是比中間那條道難走許多。”牛二邊走邊說。
為了加快行進速度，我教了些基本的運氣方法給他，以提升他的內力。沒費多少工夫，我們便到達群山之間。山路兩旁山巒聳立。明媚的陽光灑在一側的山壁之上，使眼前大片的山石泛出明亮的光澤。此時我們確實身輕如燕，要不是飢餓作祟，影響了體力，我們本可以奔得更快。隨著行進的深入，山道變得愈發狹窄，最後一段路我們只能一前一後，在兩面幾乎緊貼的山壁間穿行。幸好沒遇什麼岔子，臨近中午，我們便到達了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