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楊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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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殺聲一直持續了兩個多時辰,直到再看不到一個站著的隋軍士卒張峰才下令打掃戰場收殮陣亡將士的遺體,然後押解著七千多俘虜回師橫浦關。

這一場廝殺,他也累的不輕,尤其之後剛開始的衝陣鑿穿,真元消耗巨大,不得不說此時的隋軍絕對當的起精銳之名。

等回到營中天已傍晚,安置好俘虜後張峰顧不得吃飯就開始命人清點傷亡人數,雖然還不清楚具體人數,但他也知道這一戰嶺南傷亡不小。

畢竟就連他的五百親衛都戰死一百二十五人重傷二十七人,剩下的也是人人帶傷,去年晉升宗師的張崎都被人在大腿上捅了三個洞,左頰被人一刀劈開牙齒都露了出來,當然這也和他們衝在最前緊護張峰有關。

不多時戰損報告送了過來,這一仗嶺南方面陣亡三千一百二十一人,重傷九百二十三人,輕傷三千餘。

這傷亡數字看的張峰心疼無比,這還是隋軍疲敝,戰陣出錯,還有他在前方開路吸引注意,如果在平原之上又沒有他在,全軍覆沒的很可能是這三萬五千乙種軍。

他忽然感覺有些對不住這些狂熱崇拜他的將士們,要是讓甲種軍來再穿上已經開始列裝的步人甲,在同樣情況下陣亡大概都不會過百。

‘慈不掌兵’他再一次體會到了這個詞的意思。

在命令隨軍醫官對重傷員全力救治後,張峰來到了校場之上命人集結將士。

不到兩刻鐘,除了重傷不能動的,三萬五千多名將士列隊整齊,他們看向張峰的目光更加狂熱,能跟隨者著自己心中的神衝鋒作戰,這樣的經歷足以讓他們榮耀一生。

等一瘸一拐臉上纏著白布的張崎也站到了他的身邊,張峰的眼神從場中那一張張狂熱的臉上掃過。

“我只說一件事,我已命人傳令回去,會緊挨著鎮南宮建一座大大的忠烈祠。

今天犧牲之人,以及以前以後為國犧牲之人的名字,都會作為烈士燒錄其中。

不論以後我的宮殿搬到哪,哪怕我成了皇帝,忠烈祠也會緊挨皇宮而建,從今往後每年我都會帶領文武大臣親自祭祀,讓他們享萬民香火,只要我張家還有一人在他們的香火就不會絕!”

“好了!解散!”

“主公萬歲!”

“主公萬歲!”

……

在狂熱的萬歲聲中,張峰走出了校場。

漢人百姓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只要上位者對他們稍微好一些,給他們一些尊重,他們必然會還以一腔赤誠,可就這麼最簡單的要求,在幾千年的時間裡都沒被滿足過幾次。

同樣是傍晚時分,隋軍大營帥帳之中,現年二十一歲就已率軍覆滅陳國,本該意氣風發的楊廣,卻坐在案几後面面帶一絲怒意的看著手中的情報。

由於他的懷柔之策,江南之地的世家大族在滅陳之戰中沒受到什麼大的損失,而現在他們卻開始大肆攝取屬於大隋朝廷的勝利果實,這怎能讓楊廣不怒。

可懷柔江南是他父親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關隴貴族勢大,山東士族也是不弱,現在朝堂之中,文武臣僚之出身非此即彼。

楊家怎麼得的天下,作為楊家之人楊廣可是記得清楚,因此他們都想著為江南世家儲存元氣,然後引江南之人入朝,讓關隴、山東、江南,三方形成制衡,這樣楊家的皇位才更加穩當。

而且楊廣還有自己的私心,他也有意那張椅子,大哥有正統名分在,那他就不僅要表現好,自己還需要更多的臂助,為此他還娶了前梁蕭氏之嫡女為正妻。

統兵伐陳就是最好的收服江南人心的機會,他也做的不錯,在蕭氏的協助下大批的江南世家對他表達了善意。

可就在他志得意滿之時,這些世家卻開始大肆兼併土地,肆無忌憚的在剛經過動盪的江南官場安插自家族人,並在各個方面上下其手。

這些訊息傳到楊廣這裡頓時像是在他頭上澆了一瓢涼水,這樣無恥的嘴臉讓他憤怒又無奈。

想要下重手懲治,可不論朝廷還是他自己都需要這些東西,可不做懲治他又氣憤難耐。

就在此時遠處營門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之聲,這讓他的怒意再也壓制不住。

“哐當”

案几被一腳踢翻。

“來人!”

楊廣帶著怒意大喊一聲。

話音剛落,一個清雋的青年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這人看都不看躺倒的案几和散落一地的文書,進來以後就低頭行禮。

“殿下。”

楊廣看到來人臉色好了一些,“裴參軍怎麼來了?可知營門發生了何事?”

來人正是楊廣的記室參軍裴矩,聽到問話他抬起有些發白得臉,聲音有些發顫的說道:“稟殿下,臣正是為此事而來,剛才有一名渾身是傷的前軍將領想要進營求見殿下,被守營士卒攔了下來,但他說...他說前軍敗了。”

“現在這人已被臣命人堵住嘴綁了起來。”

說完裴矩就再次深深低下了頭。

“胡說!敢亂我軍心該殺!”

楊廣驚怒交加,拔出佩劍胡亂劈了幾下。

眼睛圓瞪看向裴矩道:“去把這人帶過來!”

“是!”

裴矩正要退出帥帳,又被楊廣叫住“先去請高長史,然後再去帶那人過來!”

“是!”

裴矩出去以後,楊廣又是一腳把案几踢的再翻一個個。

高長史就是高熲,這是一個文可安邦武能定國的俊才,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楊廣卻對他頗為不喜。

首先就是這次伐陳之戰,雖說楊廣是主帥,但幾乎所有軍略都出自這個名義上是來輔佐他的高熲之手,這也讓楊廣感覺自己很是無能,於是他也犯了一個大多數領導都會犯的毛病,那就是看著高熲頗不順眼。

第二點也是更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這高熲算是他大哥楊勇的岳父,天然和他站在對立面,而且此人還頗受他父親楊堅的看重。

這兩點也讓楊廣更是欲除他而後快,但也只能心裡想想,至少從現在來說沒有他父親的首肯,他連動高熲一下都不敢,見面之時還得畢恭畢敬。

比如現在,當一臉嚴肅的高熲走進帥帳,楊廣立刻就迎了上去,拉著高熲的手帶他坐到了座位之上,自己這才坐回主位。

高熲看了一下地上的案几和雜亂的文書,皺眉說道:“出了什麼事情讓殿下動如此大怒?”

楊廣面具愁容的說道:“具體還不清楚,聽我參軍說有兩名將領從前方逃回,說是賀若將軍率領的前軍敗了,我已讓人帶他們過來,問過才能清楚。”

就在說話時裴矩帶著幾名侍衛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通報之後走了進來。

楊廣命人把他口中塞著的東西拿出,凝聲道:“說!前軍發生了何事?賀若將軍呢?”

“卑職元家...”

“孤不管你是誰家的!把前軍的事情說出來,不要廢話!”

逃將剛想自報家門便被楊廣打斷,只能低頭說道:“前軍全軍覆沒,賀若將領在陣中被殺。”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把這胡言亂語之徒拖出去斬了!”

逃將的話一出口,高熲和楊廣都豁然起身,都是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們兩個雖然都不滿賀若弼的不聽軍令擅自行事,但也都清楚賀若弼的軍事才能,雖然兩人已經猜到前軍肯定是出了大事,甚至和嶺南軍大戰一場大敗虧輸,不然不可能有人逃到中軍來。

但他們誰都沒往全軍覆沒上去想,那可是在宿將率領下的三萬隋軍精銳,怎麼可能會全軍覆沒?

就算是大敗虧輸其實他們都不願相信,整個伐陳之戰都沒死這麼多將士,現在告訴他們還沒進嶺南就有三萬大軍消失,這誰能信?誰敢信?

而且賀若弼一個個人實力已達宗師境界的大將,還有數名賀若家的先天貼身保護,卻連逃都沒逃掉被人斬殺於隋軍大陣之中,這不是天方夜談又是什麼?

“晉王饒命,晉王饒命!卑職所說句句屬實,卑職是元家嫡支,請晉王開恩啊。”

楊廣兩人還在震驚,旁邊侍立的裴矩也面具不可思議,地上那名逃將用盡力氣不讓自己被聽命而來的侍衛拖走,一邊用力的嘶喊。

“殿下,還是讓他先把知道的都說清楚吧。”回過神來的高熲對著楊廣開口。

楊廣鐵青著臉再次坐了下來,揮揮手讓侍衛們送來那逃將。

“說!到底怎麼回事?是嶺南人乾的?你們中了埋伏?他們有多少人?十萬?二十萬?賀若將軍是怎麼死的?”

楊廣一連串的問題,讓剛被鬆開的逃將不知從何答起,正在思考就見楊廣眼睛又眯了起來,他立刻打了個激靈。

“稟晉王,我們是中了嶺南人的埋伏,但他們人看起來也不多,就,就三四萬最多不超過五萬的樣子。”

他一邊悄悄留意楊廣高熲的臉色一邊說,見兩人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聲音也越來越低。

“五萬人?只有五萬人就能全殲我大隋三萬精銳?”高熲的臉色黑的都快滴墨了,“嶺南現在是什麼情況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張家人嗜殺成性嶺南現在早已民不聊生,你說張家能抓十萬二十萬壯丁設伏圍殺你們這我信,可你說他有五萬堪比我大隋精銳的軍隊,你是覺得老夫和晉王好欺嗎?!”

“說!你究竟是何人!又是何人派你前來!”

高熲發怒在這名逃將看來比晉王發怒更可怕,瞬時之間他身下就多出一灘黃湯,可他完全顧不得這些,對著高熲砰砰磕頭。

大聲叫道:“卑職元威,家父元善,去年卑職曾跟隨家父前往郡公府上為郡公賀壽,郡公還誇卑職有家父之風,郡公您仔細看看卑職,卑職方才絕無虛言。”

說著便努力慫起肩膀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鼻涕,抬起頭滿是希冀的看向高熲。

這一幕讓上首的楊廣看的更是窩火,不過高熲在看清楚這張臉後,臉色好看了一些,顯然他是認出了此人。

既然是關隴元家之人那應該不是嶺南奸細,想到這裡高熲板著臉問道:“嶺南之兵真的如此精銳?”

“不是不是”元威把腦袋搖的像撥浪鼓,“嶺南之兵不算差,但差我大隋精銳遠矣,但他們的主將...他們的主將簡直不是人……”

說著他不由的面具驚恐,身體不停地打著擺子,但還是把張峰的事蹟誇大了不少講了出來。

等他說完,帥帳之中落針可聞,楊廣和高熲面面相覷,裴矩低著頭指甲都扎到了肉裡,不知在想什麼,幾個侍衛更是臉色蒼白。

“大宗師?”

半晌之後楊廣艱難的擠出了三個字。

他心中有些害怕,有這樣的人在,這仗還怎麼打?

雖說賀若弼的死有運氣成分,有隋軍環境不熟指揮失當的原因,更有嶺南兵卒不顧生死的抵擋隋軍圍殺之故,但這樣一個人仍然讓人覺得可怕。

現在大軍知道了對方情況有了準備,他身在軍中可能無事,但真要把這樣的人得罪死又不能滅殺,那他以後怎麼辦?

莫非以後出行睡覺都要帶著百十宗師先天守護?先不說他能不能找到這百十宗師先天,就算找到了,真的能阻止他被這樣的人刺殺?

別說他了,估計就算他爹聽了這人事蹟都會害怕,除非一下把他打死,關鍵是怎麼才能一下把他打死?

“不知道”高熲搖搖頭道:“我知道的大宗師沒有這樣的能為,以一人之力撕開三萬隋軍精銳的大陣,一人斬殺數千人,真正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在護體真氣被破開後依然刀劍不能傷,這,這那還能算人?!”

說道這裡高熲猛然轉頭瞪向元威,“你敢保證沒有一句虛言?!”

“可,可,可能沒殺夠數千人,但也至少有千數人,其他的卑職所言皆為親眼所見!”

高熲和楊廣再次對視一眼,這次看來說的是真的了,可現在數千和千數又能有多少區別?

“先把他拖下去堵上嘴關好,你們帶我親衛親自去前方查探情況真假,遇到潰兵收攏一處,不要讓他們騷亂中軍!”

“是!”

等裴矩帶著親衛把元威拖出了帥帳,帥帳之中只剩下了楊廣和高熲。

楊廣起身走動幾步,長嘆一聲道:“聽他所說,能被嶺南將領兵卒以主公稱呼的應該只有張家家主、鎮南公張峰了,沒想到這個僅比我大一歲的人居然有如此能為,宋家人死的不冤。”

“聽殿下之言對這張峰有所瞭解?”

高熲抬頭看向楊廣,張峰的名字他也聽過,以前只以為是個被張家推出來的少年家主,畢竟嶺南動亂之時這張峰還不滿二十,得到訊息的人都是把目光放在整個張家之上。

但就是這樣他們也只知道張家把嶺南嚴密封鎖了起來,在當地大肆殺戮和他們不對付計程車族黎庶。

開皇七年隋佔西梁後也曾多次派人潛入嶺南探查情況,可進去的多出來的少,得到的情報也是嶺南處處動盪遍地殺戮,到後來再次派人就是派去十個可能回來一個甚至一個都回不來,後來也就不再派人,反正已經知道了嶺南正處於動亂之中這就夠了。

因此高熲對張峰也是隻知其名。

楊廣搖搖頭道:“我對他也所知不多,江南那些世家對他也是隻知其名,倒是前些年從嶺南逃出來的零星世家之人說這人可能練武成痴,因為張家在殺戮那些和他們不對付的世家大族之前就是先要求他們交出土地和武功秘籍,現在看來這張峰很可能就是個武痴,還是個武學天才,不然不會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實力。”

“武痴好,武痴好啊”高熲捋著鬍鬚說道:“殿下對這次徵嶺南有什麼看法?”

“沒有萬全把握殺死這人,這仗我不敢打了。”

楊廣說的坦然,說完後看向高熲,“可拿不下嶺南就完不成君命,不知長史何以教我?”

高熲思慮片刻,嘆口氣說道:“派人詳細探查,然後上奏陛下請陛下定奪吧,誰又能想到嶺南這蠻荒之地竟然出了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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