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沈落雁和徐世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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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大軍的全面進攻剛剛發動,訊息就透過各個渠道傳向了北方。

接到訊息的北方各勢力掌舵之人,包括兩京留守在內,沒一個人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因為在他們的印象中,嶺南就是貧瘠的代名詞,鎮南王就是一個武痴,嶺南百姓民不聊生,嶺南軍隊安靜如雞。

怎麼會突然造反?

怎麼會有情報中所說,數之不盡,渾身鐵甲,比大隋精銳還要裝備精良的軍隊?

他們內心不信,但該做的探查還是要的。

可還沒等他們派出去的人走多遠,一封封訊息戰報就又堆滿了他們的案頭。

在這些訊息戰報中,南方三地盡數糜爛,各地幫派勢力在嶺南大軍到來之時紛紛造反,嶺南之軍朝至而城池夕破。

緊接著更為詳細的情報,被那些已淪陷城池中的高手拼儘性命帶到了北方。

這些情報被各勢力迅速彙總起來,他們震驚的發現嶺南出兵竟有三四十萬之眾,步騎皆有,而且嶺南軍中高手眾多,裝備精良,陣法嚴整,而且所有起事之勢力全都是嶺南之人所掌控!

嶺南怎麼會有如此眾多,如此精銳的軍隊?

還有如此精良的裝備,嶺南哪來的資源?

嶺南又如何有人手安插於各地?

假的!肯定是假的!

沒人願意相信這些情報是真的,於是他們一邊繼續向南方派人,一邊對送來情報之人再次詢問、審問、拷問,可得到的結果依然和之前一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嶺南大軍迅速推進,各處城池紛紛陷落,各處沿海港口被突然出現的巨大戰艦摧毀,越來越多的情報向北方湧來,他們這才在恍恍惚惚中不得不相信。

但對於有些訊息說的,遇到的嶺南軍隊盡數是武者,依然沒幾個人信。

要說嶺南軍中武者多些,他們勉強能信,但連普通兵卒都是武者,誰信誰傻子。

不說其他,武者的飯量有多大,誰都清楚,嶺南有多少糧食養活這些人?

武者有多難管,他們也清楚,真要兵卒都是武者,嶺南早就亂了。

直到六月初,嶺南水軍進入長江,並輕而易舉的全殲了大隋駐於江都的水師後,頓時天下失聲。

這時各方勢力才徹底反應過來,清醒過來,不管他們之前得到的情報有多少水分,但嶺南的實力絕對不弱,至少水師很強悍!裝備很先進!許多東西他們聽都沒聽說過。

回過神來的各方勢力這才發現,那個在隋滅陳時閃亮登場,又悄無聲息二十多年,被人冠以武王這個略帶嘲諷的名號也不在意的張峰,原來早在一開始就志在天下。

否則以嶺南的底蘊不可能有如此眾多裝備精良的大軍,也不可能在南方各處大量的安插人手。

可現在他們發現了又能有什麼用?

他們還想到了仁壽年間,南方被滅殺的那些世家大族應該是嶺南所謂,但這又能怎樣?

大勢已成如之奈何?

而他們現在想要去想一些有關於張峰的資訊,可發現除了武痴、不善治政,他們什麼都沒想到,就這兩條明顯也是錯的,是嶺南故意想讓人知道的。

回過神來冷靜一番後,各方勢力、各人反應不一,有人驚慌失措,有人如喪考妣,有人義憤填膺,有人興奮不已。

反應過來,確認了訊息為真的兩京留守,迅速把訊息整理一番發向遠在遼東的楊廣之處。

並東挪西湊的想要組建幾支大軍,開往襄陽、漢中和建康、江都。

然而楊廣的大軍還沒返回,他們的大軍也還沒組建好,就有潰兵逃到長安,帶來了漢中失陷,四條要道南側關卡盡數被奪的訊息。

長安留守大驚失色,顧不得考慮嶺南大軍為何會如此迅速,立刻命令還未組建完成的大軍開赴四條要道北側關卡,並再次徵召關中府兵在長安周邊駐紮以防萬一。

現在最主要的不是如何奪回漢中,而是如何防止嶺南之人進入關中。

沒多久,長江漢水被嶺南水軍盡數佔據的訊息再次傳來,這讓想要派往襄陽、建康的大軍再次無法成行。

襄陽去不得,去樊城就要直面嶺南水軍那種叫做火炮的東西,這些新組建的軍隊屆時會不會炸營都在兩說之間。

不得已,只得讓一隻大軍先到南陽郡佈防隨時準備增援樊城。

因為漢中、漢水、長江具被封鎖,訊息來源被斷,見識過巴蜀之地嶺南大軍攻城掠地速度的兩京留守不得不使勁催促另外兩隻剛組建好的大軍,開赴江都和長江北岸其他要地。

以防江南迅速失守後,嶺南大軍借水軍之利渡江北上。

於是等這些大軍趕到之後,就有將領聽了幾天火炮的轟鳴,又是一天早上醒來,火炮沒響,但對岸建康城上大隋的旗幟卻消失不見。

漸漸地,嶺南火炮數日可摧堅城的訊息在北方散播了開來。

隨著嶺南大軍進駐樊城以及建康的陷落,預示著南方三地已經徹底落入了嶺南手中。

和大隋朝廷的惶恐震怒不同,那些義軍們知道嶺南出兵的訊息後,則是有人惶恐,有人興奮,有人既惶恐又興奮。

其中最高興的必然要屬瓦崗寨的翟讓。

因為地處中原腹心,從大業七年起事以來,他所帶領的瓦崗寨就一直處在隋軍的圍剿之中。

在嶺南大軍攻城略地的訊息傳來以後,因為要組建新軍南下,河南之地官兵被抽調許多,這讓瓦崗寨的壓力頓時為之一輕。

宗師修為,魁梧壯碩的翟讓,在得到一直緊咬瓦崗寨不放的張須陀被調回東都的訊息後,也壓制不住心中喜悅,不住當著報信之人的面大笑出聲。

大笑釋放一番後,翟讓立刻命人置辦宴席,請兩名半心腹前來。

之所以有個半,是因為這是一名女子,還出身商賈之家,雖然才幹不俗,但一直不為出身豪強之家,任過一郡法曹,曾想變豪強為世家熟讀儒家典籍禮儀規範,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翟讓所喜。

但這女子確實能力過人,瓦崗寨又風雨飄搖不得不重用此人,加之她還是另外一名心腹的未婚妻,因此也就勉強算在了心腹之列。

不多時三人就到了翟讓住所,分別是一名鬚髯如戟的壯漢,一名臉上帶笑書生打扮的俊朗青年,還有一名白衣如雪英姿颯爽的女子。

這三人都是先天修為,都在翟讓起事之初便跟隨在側,壯漢名叫單雄信,領兵打仗衝鋒陷陣是把好手。

俊朗青年名叫徐世績,兵法精通胸有韜略。

颯爽女子名叫沈落雁,胸有丘壑智計過人,她也是徐世績的未婚妻,可自打在翟讓府邸外碰面後她卻一眼都沒看過徐世績。

這三人也是瓦崗寨能在不斷被圍剿中存活,並發展成河南最大義軍勢力的大功臣。

三人剛進小院,翟讓就大笑著迎了上來,一手拉住單雄信,一手拉住徐世績,把三人帶到已經置辦好的酒桌之前。

四人落座後,翟讓先把張須陀撤走的訊息說了一遍。

等眾人消化之後,開口問道:“現在張須陀撤走,河南之地官兵大多也都去了洛陽,據說要組建新軍南下抗擊嶺南,你們說我瓦崗寨要不要趁此機會做些什麼?”

單雄信沒有說話,讓他衝鋒陷陣他絲毫不怵,但出謀劃策真不是他的強項。

徐世績摩挲著酒杯做思考狀,但就是不開口,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落雁見二人都不說話,翟讓又把目光看向了她,便想了想開口說道:“根據咱們得情報,嶺南強大的不止是水軍,他們三路出兵,無論哪一路都是實力強大,一路之上勢如破竹,照這形式發展下去,不出半年,巴蜀、荊楚、江南都會落入嶺南之手。”

“這些情報咱們能知道,能分析出來,大隋朝廷必然也能,那麼楊廣在得到訊息之後肯定不會再打什麼高句麗。

半壁江山都要丟了,他肯定要從遼東撤軍南下。”

“咱們這時如果胡亂擴張,最大的可能就是楊廣在率軍南下路過河南之時,先讓他那幾十萬大軍把咱們剿了,以免他和張峰決戰南方之時咱們給他拖後腿。”

“所以我認為,這段時間咱們不僅不應該大肆擴張,反而應該收縮兵力,儘量減少來自大隋朝廷的注意,一切等楊廣南下之後再說。”

翟讓聽完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雖然他知道沈落雁說的對,但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於是又看向了徐世績。

這會徐世績不再裝深沉,開口說道:“我覺得落雁說的有道理,當然具體怎麼做,都聽大當家的。”

沈落雁聽到徐世績的話,心中有些不屑,這人虛偽的很。

單雄信沒等翟讓看來,直接開口說道:“大當家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咱們還能怕了他楊廣不成?!”

翟讓閉上眼睛思慮片刻,最後略帶不甘的嘆了口氣,“就按沈家妹子說的辦吧,咱們就再等等。”

他心中還是有些不甘,可兩個智囊的意思都不同意現在擴張,他自己也覺得確實有理,也不得不如此。

又吃了幾口菜,翟讓再次開口說道:“你們說咱們要不要派人去趟嶺南?一來同為反隋勢力又不接壤,聯絡一下互為奧援,二來也仔細檢視一下嶺南虛實,畢竟情報言說之事也不可盡信。”

在翟讓看來嶺南實力強大是肯定的,但也絕對沒有強大到不需要朋友的地步。

他們互不接壤的兩家完全可以結為盟友,據說嶺南兵甲精良,可以提供一些給他們,他們也可以為嶺南牽制一部分大隋兵力,完全是合則兩利。

單雄信和徐世績再次陷入了思考,翟讓也又把目光看向了沈落雁。

沈落雁忽然感覺有些心累,但還是開口說道:“我認為大當家所言可行,但需派一名有分量的人過去,以顯示我們的誠意。”

等沈落雁說完,徐世績和單雄信同時點頭表示贊同。

沈落雁看了看徐世績,她這個未婚夫其實比她聰明的多,外表儒雅和煦,但心思深沉善於藏拙,他心裡在想著什麼連她這個未婚妻都猜不出來。

兩人之間的關係也遠沒外人想象的那麼好,要不然以兩人的年紀早就已經成婚,哪會像現在這樣?

翟讓見三人都同意,便點點頭再次看向三人,顯然,那個有分量的人就要從三人中選了。

不等翟讓目光看來,單雄信搖著腦袋開口說道:“大當家是知道我的,我笨嘴笨舌見到張峰說不得會壞了大當家的大事。”

翟讓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讓單雄信攻堅作戰沒問題,但要讓他去當說客,就算他自己想去也不能讓他去,不然壞事的可能性更大。

接著翟讓又看向了徐世績,徐世績開口說道:“要不就我去吧,但接替我練兵之人大當家一定要選好,畢竟我這一去一兩個月應該是回不來,練兵之事不能放鬆。”

徐世績話音落下,旁邊的沈落雁已是滿臉的失望,他這話說出來翟讓哪還能再讓他去?

可他不去就只剩下了自己,徐世績也真是好樣的,自己不想去,卻讓未婚妻一個女子去兇險莫測之地見一個不知脾性之人,真是好男兒!

果然翟讓開口說道:“徐兄弟還是為咱們瓦崗好好練兵吧,現在這也是重中之重。”

接著他就看向沈落雁,直接開口道:“還是麻煩沈妹子去一趟吧,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沈落雁見徐世績依然毫無反應,心中失望已極,便也接下了任務。

接下來,定下出發時間之後,四人也不在討論公事,吃吃喝喝也算賓主盡歡。

出了翟讓的小院,三人各自走向一個方向。

等單雄信走遠之後,徐世績轉過頭向著沈落雁追去。

追上沈落雁後,左右看看沒發現什麼人,徐世績小聲說道:“落雁,你這次去嶺南,務必好好了解一下張峰的為人,以及他麾下都有些什麼人。”

聽到徐世績的話,沈落雁登時一愣,接著她就面帶嘲諷的看著徐世績說道:“怎麼,徐大公子這是想拋棄舊主另投明君了?大當家可從來都帶你不薄。”

徐世績不在意沈落雁的態度,也不擔心她去告密,先不說他們一損俱損的關係。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未婚妻,沈落雁心中有大志,一直想以女子之身覓封侯,雖然他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好志向,但翟讓對她的輕視她肯定更能感覺的到,這人明顯不能讓她實現她的志向,她肯定也早走了另投明主之意。

“翟讓是對我不薄,但這些年來我的所作所為也足以回報他的厚待,我不認為我還虧欠他什麼。

而翟讓的出身決定了他成就的極限,現在就是他的極限,如果瓦崗寨繼續發展壯大,必然會引來更多世家大族們的目光。

總會有世家之人想著辦法謀奪瓦崗,到時候會是什麼情況我不知道,不管是為了咱們得生死還是志向,我想另尋明主有錯嗎?你敢說你沒這想法?若是沒有,你剛才為何提議派有足夠分量的人去南方?你是算準了去的會是你吧?”

沈落雁看看徐世績,也不說話,只是冷哼一聲直接向前走去。

看著沈落雁走遠,徐世績臉上又掛上了笑容,慢慢向著自己住所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沈落雁肯定會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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