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死不足惜（1 / 1）
怎麼評價他？
這對張峰來說一點都不難，畢竟楊廣要的是張峰的個人評價，並不是客觀之言。
但張峰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看向楊廣開口問道:“楊堅是不是你殺的？”
楊廣臉頰抽搐一下，看向四周。
張峰明白他的意思，說道:“放心吧，石之軒是你帶來的，除他外我保證今天咱們的對話不會洩露一句。”
張崎他們鄙夷的看了眼楊廣，石之軒也是立刻躬身。
楊廣點點頭，又搖頭說道:“我父皇不是我殺的，但也算是，我把楊勇一家的死告訴了他，然後他就氣的嘔血，我沒叫御醫。”
到了現在他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了，而且一些話臨死前他也想說一說。
張峰看著他說道:“你氣死父親，殺嫡親兄長所有成年子嗣使其絕嗣，另外三個親兄弟，楊俊早死就不說了，但楊秀被幽禁，楊諒被廢為庶人，這些事加起來說你個不孝不悌不為過吧？”
“不為過”楊廣目露感傷，接著又說道:“但楊勇和他那些未成年的子嗣不是我殺的，我本也不想殺那些孩子，他們對我沒威脅。”
張峰也沒去和楊廣說那些人死的實情，都到現在了，為他登基鋪路的功勞，張峰就不找他要好處了，而是繼續在問道:
“你為何甫一登基就營建洛陽？”
楊廣想了想說道:“關隴門閥貴族勢大，國都在長安想要接納更多的山東、江南之人入朝都難，我只好遷都洛陽，以接納更多的山東江南之人，以平衡朝堂。”
“這點我承認你沒做錯，但一座偌大的洛陽城，你只用了十個月就建完，每月用工兩百萬，之後你又在各處大造宮殿，造龍舟、修長城、開運河，你自己算算，這短短十年間你徵發了多少徭役，加收了多少稅賦，說你一句為禍天下都不為過吧？”
楊廣被說的臉色潮紅，想到一路所見之百姓，眼神又是一黯，點了點頭，但還是說道:“修長城我是為防邊患，建運河是因為南北分割數百年，彼此隔閡數百年，以運河相連，加速糧貨運輸的同時也能徹底融中國為一體，這兩點我不認為我有錯。”
張峰排開身前之人，走到楊廣身邊，看了他片刻說道:“你是沒錯，長城先不說，運河確實是利在千秋，但你太急了，也太不把百姓萬民當人了，他們也需要休養生息，而你卻不捨的給他們一點時間。”
“我承認我在百姓面前是罪人。”楊廣又有些不服的說道:“可我聽石之軒說你在嶺南乾的事情不比我少，開礦山，修什麼工廠，在崇山峻嶺之間開路還不止一條，死的人難道就比我少了？”
“你說的？”張峰有些詫異的看向石之軒，“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那你有沒有告訴他我嶺南在這些最危險最需要用命填的地方幹活的都是些什麼人？”
石之軒恭敬的行禮說道:“回大王，臣……我忘了和他說。”
張峰被石之軒的態度弄的一愣，但現在不是理他的時候，再次轉頭看向楊廣說道:“在這些地方幹活的都是我從各地抓來的異族閹奴，漢家百姓都是在一些相對安全、輕鬆，需要技術的崗位，而且他們是有工錢的，每年也出不了幾次事故，出了事故也早有制度規定了相應的撫卹，跟你可不一樣。”
“異族？”楊廣愣了下，有些詫異的說道:“你之前到處征戰就是抓異族幹活？還把他們都閹了？但異族不也是……”
“他們在我這裡就不是人！”張峰揮手打斷楊廣得話，仔細盯著他問道:“你認為自己是漢人還是胡人？”
“自然是漢人！”楊廣有要發怒的跡象，看看周圍對他怒目而視的一群人，又把怒火壓下來說道:“我堂堂華夏苗裔何來胡人之說！”
他想怒又不敢，張峰卻沒任何顧及，戟指楊廣喝道:“那為何你對漢家百姓如此苛刻，卻對突厥、契丹、吐谷渾諸部胡人如此寬容大方！”
“動輒賞賜突厥鉅額物資，致使楊堅、長孫晟、石之軒等人費盡千辛萬苦打擊、分裂使其衰弱不能再為禍中原的蠻夷，被你放任、供養的再次控弦百萬！”
“滅國吐谷渾，卻剋扣出征將士衣食用以優待其民，養其王室，大軍即去吐谷渾隨之復國，剩下的就是隴西隴右生民塗炭！”
“我不要求你內聖外霸，但你也不能如此內殘而外聖！”
“我，我……”楊廣訥訥許久，終是紅著臉說道:“初時他們態度甚恭，我為假象所惑...”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呵！”張峰嗤笑一聲道:“為假象所惑？你就是固慕虛榮好大喜功！”
“以民脂民膏供養異邦，只為對方几聲恭維，這千年糟粕就是從你這裡開始的吧！”
說了句楊廣聽不太懂的話，張峰沒再等他開口，接著問道:“你打高句麗的又是為什麼？”
楊廣被張峰罵的尷尬，又找不出好反駁的，聽到張峰再次詢問有些呆愣得說道:“高句麗近些年來日漸強大，屢有犯邊，所臨之幽州又地處偏遠兵少將寡，日後必為巨大邊患，或有進犯中原以窺社稷之可能，不得不打。”
張峰點點頭道:“你這話說的倒是不錯，異族皆豺狼，畏威不懷德，可即便要打，遣一上將，率三十萬之兵水陸並進即刻。
為何你自己領兵？莫非高熲、楊素、韓擒虎、賀若弼等人幫你打贏了滅陳之戰，石之軒宇文述等人幫你打贏了吐谷渾，你就以為自己是戰神了？
還有區區高句麗為何要徵天下之兵，耗天下之幣以伐？而且第一次征伐之時，幾次攻進遼東城，就因為對方一句請降的話就全軍撤出，接著對方反悔，你再次攻城。
一次還能說的過去，可接連數次，這又為何？又是你的面子作祟？”
楊廣臉皮再次抽了抽，硬著頭皮說道:“我只是想在滅掉高句麗的同時，儘可能多的門閥貴族、世家大族的力量。
他們太強了，我沒了其他辦法，就連我父皇和我推行的科舉也再次被他們變成了玩物，我沒你這樣的魄力，也沒你身處嶺南這麼好的條件，我能想到消耗他們的方法只剩下了戰爭。”
“效果呢，達到了嗎？”
楊廣搖搖頭道:“我本來以為有，但這幾個月才發現他們比以前更強了。”
張峰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是啊，世家沒削弱，河北倒是被你折騰的十室九空，現在據說一個男人娶九個媳婦，還有女子寡婦剩餘，你可真是個有為之君！”
“該問的我也問完了，其他的比如你對官制律法的改革我也知道”張峰認真的說道:“我對你的評價就是心狠手辣、驕奢淫逸、好大喜功、志大才疏、急功近利，總之有功有過，過大於功，死不足惜。”
“現在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楊廣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對話之時他就知道了張峰對自己的評價不會太好，可沒想到差成了這樣。
努力平復下情緒，楊廣緩緩開口說道:“我懇求你能殺光北方那些門閥世家，他們噁心了我一輩子，我想讓他們給我陪葬，最後我想你能親自殺了我，我不想死於匹夫之手。”
說到最後，楊廣站直了身體，這一刻他確實像個帝王。
張峰再次大量了一下這個真正來求死的帝王，現在的楊廣也算是一條漢子，嘴角又掛起微笑說道:“殺光他們也正是我要做的，不用你求，不僅是他們，突厥和高句麗我也會把他們盡數變成閹奴，也算替你報了仇，但是你們楊家也是要殺完的，你忍心？”
楊廣閉上眼睛，咬了咬牙說道:“不忍心又能如何，只要你不想，我再懇求也沒有用。”
“你們說他該不該殺？”
張峰指了指楊廣，對著身後眾人問道。
張思恩他們和暗衛們對視一眼，一起躬身道:“全憑主公做主！”
他們沒人在楊廣統治下生活過，對楊廣沒什麼好惡，也都是熟讀史書的，都清楚除了他們的主公沒有哪個帝王真正把他們這樣出身黔首的人的命當命的，楊廣不過是做的更過一些而已。
張峰也大致明白嶺南之人對楊廣的想法，在他們說完後，他來回走了幾步，嘆口氣對楊廣說道:
“我在開皇年間對自己說過，楊堅也算威服四夷讓漢人緩了口氣，以後會給他留一條血脈，我讓人給你辦個身份戶籍，以後你就去嶺南當個普通百姓，租一些朝廷公田，自己養活自己吧。
再過幾年我再給你送過去幾個聽話的子孫，也算對的起楊堅了，當然，前提是在我進軍中原之前你那些子孫別被那些人殺光了。”
“你不殺我？”
楊廣有些愣怔。
張峰眼睛一瞪說道:“我現在不殺你就已經覺得愧對三地這些新入我治下的子民，你如果還要求死，我立刻殺了你！”
楊廣臉色數次變換，片刻後第一次對張峰行禮，拱手道:“多謝你了，我會在嶺南安安分分做個普通百姓，也會改個名字，日後我的子孫來了，我也會讓他們安分守己為你效力。”
“去了嶺南把自己當個普通百姓好好活著吧，記得遵紀守法就行。”
說完，張峰對一名暗衛吩咐一聲，讓他帶楊廣去辦身份戶籍，再安排個人帶他去日南。
楊廣再次拱手道謝，又對石之軒說了聲珍重，便跟著暗衛出了書房。
等楊廣走後，張峰較有興趣的看向神情略帶激動的石之軒，說道:“你又開這裡做什麼？莫非也是求死？”
“不是，不是”
石之軒趕緊搖頭，這麼多年來的理想眼看就要實現，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死，他不像楊廣，他還沒活夠。
他撫了撫衣服上的褶皺，恭敬行禮道:“石之軒想要加入大王麾下！”
“哦？這又是為什麼？”
張峰更感興趣了，他可不覺得石之軒是覺得大隋要倒跑到她這裡來求庇護。
既然能告訴楊廣那麼多事情，必然早就關注嶺南了，他對江湖人士的態度石之軒肯定也清楚，想求庇護也不會來這裡找死。
今天的稀奇事還真多，走了一個求死的皇帝，走來一個求官的邪王。
“我一直以來孜孜以求的就是證明百家之學……”
石之軒再次神情激動的把他的理想和對嶺南的認知說了一遍，說完之後目露希冀一瞬不瞬的看著張峰。
直到現在張峰才發現，這傢伙原來還是個理想主義者，他的最終目的根本不是什麼振興魔門，而是透過振興魔門得到大量的人手，實現罷黜儒家的目標。
張峰心說幸虧這傢伙遇到了自己，要不然他幾輩子都實現不了這個目標，畢竟儒家才是最適合統治者需求的。
沒有哪個統治者會像自己這樣只想著自己過癮，不考慮子孫後代江上萬年。
“你想來我這裡做官，那魔門你要怎麼辦？我這裡你也瞭解清楚了，根本不允許任何江湖勢力存在。”
石之軒見張峰有鬆口的意思，心下大喜，立刻堅定的表態:“大王，我沒有弟子，花間派和補天道也沒什麼門人，來之前我已經解散，至於魔門其他派別以後再於我無關！”
張峰走上前，拍拍石之軒得肩膀說道:“好，我相信你，但是我麾下為官是要經過選材考試和實習的，而且還有年齡限制，年齡限制我可以給你特批，但考試你還是要考的，否則對別人太不公平，能不能透過考試透過實習，甚至以後能不能升職，這些都要看你自己。
現在三地剛平，正在改革，要進行選材考試最少要三年後，我可以讓人給你辦理鬱林郡的身份戶籍，再給你一些教材，你可以先在我轄下走一走看一看，明年三月前趕到戶籍所在地參加選材。”
對於張峰說的這些，石之軒已經心滿意足，立刻躬身下拜:“多謝大……主公，石之軒必不負主公厚望！”
“主公，我，我現在能不能就出發去嶺南各地看看？”
張峰笑了，他就喜歡這樣做事積極的人，本就喜歡石之軒在大隋之時表現出來的能力，以及他對異族的態度，現在對他的工作態度也比較滿意。
“聞指揮，你帶他去辦一下吧，你和他也算是熟識，路上好好為他介紹一下嶺南的制度。”
灰丸張峰沒給石之軒吃，一號沒必要，三號現在已經成了身份的象徵，不到一定級別，或者講武堂畢業，亦或立下足夠的功勞，根本想都別想得到。
張峰也不怕石之軒有什麼別的心思，一是他自己自己看人還行，另外就算石之軒有什麼想法，在他治下也翻不起浪花。